這是這幾日，彼此把矛盾和誤會說開以後，他第一次這麽兇。
許青栀愕然地看着他，朦胧的視線，跟男人冰冷執拗的眸光對視。
像是某種冷血動物，在盯着自己看上的獵物。
許青栀抿了抿唇，“……我知道錯了。”
“隻是皮肉傷而已。”他收回視線，語氣也緩和了一些，“過個三兩天就好了，不礙事。”
許青栀看着他，她被淚水濡濕的睫毛輕輕地顫抖了幾下，才低低地道：“……嗯。”
兩隻冰冷的手緊緊握着，許青栀心裏想，隻要霍南衍不松開手，她應該會有勇氣，一直陪他走下去。
她還是做不到……
若無其事地将他送給别的女人。
即使，他會因爲她的存在，而遍體鱗傷。
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隻是可能她，恰巧，她比較更加自私一點。
*
晚上，許青栀守着他沒有入睡。
霍南衍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因爲鞭傷而發了高燒。
許青栀起來給他喂藥喂水，拿毛巾擦拭他高溫的額頭和胸膛，他好像有時候燒迷糊了，在她給他拿冰水擦拭額頭的時候，側着頭朦朦胧胧地看着她，那眼神很溫柔，很思念她似的。
就好像，他在做夢。
給他擦完身子，他還要伸出手抱住她，緊緊地摟着，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滾燙的呼吸吹拂在她頸側。
這個時候，她怎麽推他，他都不會撒手。
一個受傷發燒昏昏沉沉的人，有資格任性。
更何況，霍南衍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兩個人抱在一起，許青栀怕他燒壞了，但是臨近天光快亮的時候，霍南衍的體溫逐漸降了下來。
滾燙的額頭，逐漸變得溫涼，她推開他要給他換藥的時候，他也不會故意耍賴不撒手了。
“哦。”他松開她，有點虛弱的樣子，從床上緩緩坐起來。
“……”許青栀看他恢複正常的模樣，不知道爲什麽有點失落，看了霍南衍一眼，“我去拿一下藥箱。”
家庭醫生給的小藥箱，裏面給霍南衍的藥都已經分門别類好了，很多都是市面上沒見過的藥。
怪不得霍南衍受傷，都沒有被送去醫院，霍家家大業大，普通的皮肉傷，恐怕還不如在家裏治療。
許青栀伸手要解開他的繃帶，霍南衍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怎麽了？”她擡頭看向他。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會兒，蹙了蹙眉心，“還是叫傭人進來換藥吧。”
她膽子這麽小，見到傷口，估計又要哭唧唧。
許青栀抿了抿唇，抽回手，“不要。我親自給你換藥。”
說完也不管霍南衍的反應，利落地解開了繃帶的結。
一圈一圈染血的繃帶散落下來，露出了霍南衍背後上藥的傷口。
她微微睜大眼，有些愣住。
令她愣怔的，并不是霍南衍受傷，而是他背後層層疊疊，顔色淺淡的傷。
兩個人親熱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注意霍南衍身上有什麽傷口，主要還是成年以後，他們坦誠相見的機會太少。
霍南衍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也想到了什麽，重新把襯衫穿上，對外喊了一聲。
很快就有在門口候着的傭人聞聲進來，他對許青栀點了點頭，然後聽從霍南衍的命令，給他上藥。
一直等到上好藥，傭人從卧室裏離開，男人才擡起頭，看向許青栀蒼白的臉。
他也是燒糊塗了，後知後覺的才意識到，有些東西是不應該給她看的。
他的小姑娘，原本是應該漂漂亮亮地在錦城等着，等他大權在握時，風風光光的過來娶她。
什麽黑的白的，灰的藍的，她都不應該看見，就在他給她打造的城堡裏，就像在孤兒院裏那樣，隻有他們兩個人，快快樂樂的，過下去。
他一直是這樣考慮的，隻是抵不過思念，一時間理智沒有壓過情緒，才造成如今這樣的局面。
霍南衍歎了一聲，輕輕地把許青栀拉過來，他抱住她，輕撫着她的頭發，“我父親不是很喜歡我。”
他隻說了這一句話。
這不是他第一次受刑。
從小到大，新的舊的，深的淺的。
所以他才說，皮肉傷，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能，已經習慣了。
她是被母親丢棄在孤兒院的孤女，而他也是不被父親喜愛的私生子。
隻是她到底沒吃過什麽苦，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擋住了。
而她現在所看到的他的苦楚，可能隻是他這些年的冰山一角。
許青栀蜷縮在他懷裏，緊緊地挽住他的脖頸，低聲道：“我喜歡你。”
男人溫聲道：“我知道。”
許青栀仰起頭，看着他清隽的面容，“霍南衍，不管發生什麽，我許青栀都不會離開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輕聲笑，低頭吻了吻她的唇，“那，你最好記住現在這句話，如果騙了我，你會吃苦頭的。”
“不騙你，”她感覺自己眼淚也要落下來了，她臉埋進他的懷裏，她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了，你就殺了我。”
他低低笑了起來，胸腔震蕩着她的耳膜，溫涼的掌心撫着她的後腦勺，沒有說話。
良久，他才輕歎了一聲，低聲道：“……怎麽舍得。”
*
霍南衍因爲惹惱了霍家家主，日子變得很難過。
他低調這麽多年，做事小心謹慎，最後竟然爲了一個小情人得罪了自己的父親，當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紛紛猜測，可能是霍公子遲來的叛逆期到來了。
衆人不敢得罪霍天霖，見到霍南衍的時候都是繞道走。
霍南衍的生意不好做，過來巴結他的世家也少了，退而遠之，開始觀望起來。
畢竟霍天霖這個老子，從來對他這個小兒子看不順眼，誰知道會不會一氣之下将人斃了，那他們的投入不都打水漂了。
秦桑心疼自己兒子難做人，趁着霍南衍被霍天霖派到窮鄉僻壤出差，過來勸許青栀。
“這裏有五千萬，你如果覺得還不夠，你也可以報個數。”秦桑将一張支票壓在水晶茶幾上，聲音無奈得近乎歎息，“南衍事業進行到這一步，一步差錯都不能有，他對你恐怕是鬼迷心竅，你如果對他有感情，就不要留在這裏，平白禍害了他。”
“他這些年的苦，不是你一個女人能想象的，你如果隻是爲了錢，我可以代替他給你。隻是希望以後你都别再出現在他面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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