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還是在一下一下替她擦拭滴水的長發。

許青栀轉過頭，看向霍南衍的臉。

她眼圈有些紅了。

“别對我這麽殘忍，我不可能送你走的。”她抓過男人手上的毛巾，用力的丢在地上，“你一個人走吧，明天就是你的婚禮，你現在還在這裏，太不像話。”

霍南衍沉默了幾秒，俯身撿起那條毛巾，許青栀就像是跟這條毛巾杠上了似的，搶過來又給丢了出去。

男人有點氣笑了。

他垂下眼看着許青栀，輕聲問道：“栀栀，跟我在一起，能吃苦嗎？”

“什麽？”她沒有反應過來。

霍南衍手指輕輕地搭在她的頸側，在她鼻尖吻了一下，“能吃苦的，對嗎？”

“霍……”

後頸某個穴位被他用力按了一下，許青栀微微睜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垂着眼看着她，眼眸冰冷而又溫柔，伸出手接住了她倒下來的身體。

把她抱在懷裏。

*

秦桑一個人坐在大廳裏，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色比紙還要蒼白。

她看着霍南衍抱着已經昏迷過去的許青栀從屋内出來。

就在剛才，霍南衍輕描淡寫的告訴了他的計劃，然後以不容她拒絕的口吻讓她協助他離開倫敦。

離開倫敦，在他和雲舒結婚的前一夜。

不是她瘋了就是他瘋了。

他知道他在做什麽嗎？

她看着霍南衍像是抱着什麽寶貝似的，小心翼翼的抱着許青栀過來，他神态很輕松，甚至隐約帶笑，這副模樣，落在她眼裏，極爲瘋狂。

秦桑木着臉，看着他走過來，對她說：“我的車子已經準備好了。你隻要送我到莊園外面。”

“——你的父親不會原諒你的。”秦桑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幾歲，說出來的話沙啞又疲憊，不堪重負了似的，“你會死的。你這樣在全世界的人面前丢他的臉。”

“我也不會原諒他。”霍南衍平靜地回答，“那我們彼此彼此了。”

秦桑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兒子。

從她的肚子裏，到底生出了一個怎樣瘋狂偏執的靈魂？

這樣大逆不道，爲所欲爲。

“爲什麽要答應他？”秦桑忍無可忍，“你明明可以不答應，我們也可以想辦法找到鑰匙，救許青栀出來……”

話說到這裏，秦桑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在報複他……”

“報複他逼你娶雲舒……”

秦桑站了起來，有些憤怒的看着他，“霍南衍，你真是瘋了！”

他怎麽敢去報複霍天霖？

他怎麽敢？！

他憑什麽！

與她的激動相比。

霍南衍平靜極了。

“我走到今天，一個是因爲你，另一個是因爲她。”

秦桑微微一愣。

“我……”

“你當年生下我，依舊沒有得到他的寵愛，甚至因爲我的存在，你在這裏生活也越發艱難。”

他畢竟是個男孩，霍天霖的私生子，都有角逐繼承人的風險。

秦桑一邊要照顧霍天霖，一邊又要保全他的性命。

“我看你活得不容易，就主動到外面去住，這樣你也正好輕松。”

從來就沒有什麽失蹤。

不過是他看自己的母親生活不易，主動離開罷了。

在他年少的時候，他也曾對自己的母親有着孺慕之情。

他何其早慧，在他那麽小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這光鮮亮麗的豪門之下，那些暗潮洶湧。

秦桑愛霍天霖勝過愛他，但是在他小時候，卻是真的很愛自己的母親。

孩子對母親的愛，都是天生的，即使是他也不能免俗。

七歲，他離開霍氏，也給了秦桑在霍氏一絲喘息之地。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失蹤，隻有他知道，這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愛護自己的母親。

秦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霍南衍，臉上血色盡褪。

她年輕的時候确實沒有照顧好他，那時候她一顆心撲在霍天霖身上，那樣瘋狂的感情，讓她分不出一點心力去給自己的孩子。

後來霍南衍找回來了，她也從那麽狂熱的感情裏抽身，她想盡力彌補他，但是霍南衍卻已經不需要了。

他們的母子情分，她一直覺得是從來沒有，霍南衍離開的時候太小，回來的時候又長大了。

隻是原來，在他那麽小的時候，曾經爲了她做到這種地步。

霍南衍說完那些話，淡淡地收回視線，“不用太感動，我一個人在外面也能過得很好，是你太不中用。”

秦桑跌坐在木椅上，顫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臉，聲音沙啞：“小衍，媽媽對不起你……”

“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讓我帶她走。”霍南衍垂眼看着許青栀，“你可能并不知道，但是對我來說，我在這裏拼了這麽多年，也不過是能爲了有朝一日，名正言順的娶她進門。”

而現在，既然不能娶她，這個位置，這些财富，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不管是錢，權，他遲早有一天，都會有的。

隻是這幾年，許青栀跟他在一起，會辛苦一點。

秦桑流着眼淚，“爲了一個女人，放棄這些，你覺得真的值得嗎？”

那都是，有些人一輩子夢寐以求的東西。

權利，地位，财富，唾手可得。

就算是霍天霖，當年也是排除萬難，不擇手段，千辛萬苦才坐穩的。

他怎麽可以，這樣輕言放棄？

“媽。”他低低的歎了一口氣，看着秦桑，“我這輩子所求不得，她是我唯一想要的人。你成全我吧。“

秦桑呆坐許久，她看着自己高大修長的兒子，這麽多年了，她都愧疚得不敢擡起頭好好看看他。

這些年，他從不曾求過她什麽。

而現在，他第一次開口求她。

求她這樣離經叛道，大逆不道之事。

秦桑深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霍南衍懷裏的許青栀，還是忍不住确認：“南衍，她真的值得嗎？”

霍南衍低下頭，看了看許青栀的臉，他眼眸裏洩露出幾絲淡淡的笑意。

“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她不值得，誰還值得？”

秦桑又被他的話說得落淚，如今再多的對不起對霍南衍來說，也無濟于事。

她低低的吐出一口氣，擦拭着眼淚，對他道：“……這裏有一條小路，能通到莊園外面。但是南衍，你想清楚，你現在離開，就沒辦法再回頭了。”

【作者有話說】

2更。這麽好的霍公子，不值得你們投個票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