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以後,勞倫斯派人親自過來接霍南衍出院。
最好的醫療和最前沿的治療手段,霍南衍的槍傷在短短一個星期内就恢複結痂。
周末的中午,天氣晴朗,即使已經是深秋,但是拉斯維加斯的晴天還是烈日炎炎,天藍得看不到一絲雲彩。
窗外有風吹了進來,夾雜着不知名的花香,許青栀站在霍南衍面前,替他扣上白襯衫上的金屬紐扣。
霍南衍的肩上還纏着繃帶,但是活動已經自如,加上他忍耐性好,幾乎看不出身上有受傷的模樣。
把紐扣一一扣上,許青栀退後了一步,看着面前身高腿長,身型優雅的男人,微微感歎:“你還是穿成這樣最好看。”
白衣黑褲,溫潤如玉,千萬人之上的天之驕子。
男人随意地解開了袖扣,漫不經心地挽起袖口,露出皮膚白皙肌肉緊實的小臂,“你這是對我的刻闆印象。”
許青栀道:“我就是喜歡你穿成這樣。”
霍南衍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他還沒有說什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明快的女音從門外響起:“快讓我看看,讓老頭這幾天笑得合不攏嘴的寶貝兒長什麽樣!”
話說着,病房的大門被人推開,一個有着蜜色皮膚,身材如同獵豹一般矯健修長的年輕女人出現在許青栀面前。
她皮衣皮褲皮靴,身材火辣,一頭亞麻色髒辮,身上洋溢着拉斯維加斯陽光的味道。
見到許青栀和霍南衍,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哇哦,兩個漂亮東方寶貝!”
霍南衍自顧自整理着衣服,并不理會她,許青栀看着門口比她高了快半個頭的陌生女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方也并不介意他們的冷淡,笑着對許青栀伸出手:“你好,我叫蘇娅,奉命來接你們回總部!”
蘇娅長得很漂亮,是那種性感的漂亮,許青栀握住她的手,有點招架不住對方太過燦爛的笑容:“你、你好……”
她招呼還沒打完,就被對方湊過頭在臉上親了一口。
許青栀一下子愣住了。
蘇娅像是一隻偷了腥的貓似的掩住嘴笑了起來:“對不起,我看到可愛的東西就忍不住想親一下。”
霍南衍走過來,捏着許青栀的後頸把她拎到了身後,淡金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注視着蘇娅:“勞倫斯叫你過來接我們過去?”
蘇娅察覺到男人的敵意,吐了吐舌頭,“是。麻煩你們收拾一下需要帶回去的東西,車子已經停在樓下。”
霍南衍垂着眼,語氣淡淡:“那走吧。”
從電梯出去,一輛黑色的無牌車停在醫院門口,兩個高大的白人荷槍實彈,站在車前車尾。
蘇娅腳步輕快,“勞倫斯現在已經設宴,隆重邀請霍先生加入我們的大家庭,我們今晚可有得喝了!”
她說完,見身後的男人沒說話,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霍南衍正牽着許青栀的手慢慢領着她下樓梯。
真是個嬌氣的小東西。
蘇娅看着站在霍南衍旁邊纖細嬌小的女人,舔了舔嘴唇,走上前一把把許青栀公主抱打橫抱了起來,語帶笑意地問:“你們東方女人走個樓梯都需要攙扶嗎?”
許青栀被她抱起,愣了一下,下意識道:“請放我下來。”
霍南衍倒是沒有制止:“讓她抱你下去。樓梯太陡峭,你不好走。”
他現在肩膀受傷,沒辦法把人抱下去,有人願意效勞,他倒是無所謂。
蘇娅不僅看起來矯健,手臂也很有力氣,輕輕松松把許青栀抱下了階梯,直接送到車裏。
霍南衍走過來,坐在許青栀旁邊,兩個男人坐進了車,一個開車一個坐在副駕駛,而蘇娅打開車門坐在了霍南衍身側。
她翹着自己蜜色修長的腿,黑色皮靴讓她的兩條腿都看起來十分熱辣性感,拔了一把自己頭上束着的髒辮,蘇娅撐着臉好奇地詢問道:“霍先生,您真的出自倫敦霍公爵家族?我聽說霍公爵對子女實行慘無人道的調教手段,您是不是也是不堪逼迫才出逃的呢?”
霍南衍牽着許青栀的手,指腹一下一下撫着她的手腕内側,并沒有說話。
蘇娅并不是一個碰壁就退縮的人,相反,她還越挫越勇,熱情地對霍南衍道:“霍先生,被親生父親派殺手追殺,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您放心,勞倫斯老頭雖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他對他的下屬還是很不錯的,每次出任務他都給我上幾百萬保險呢!”
霍南衍終于被吵到了,他睜開眼,蹙眉,看了蘇娅一眼:“你真的很吵。”
蘇娅這次是被凍到了,噎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冷漠的小可愛”,悻悻的閉嘴。
倒是前方開車的兩個男人大呼小叫嘲笑起來:“頭兒,你被嫌棄了!”
“天啊,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男人不吃我們頭兒這一套!”
蘇娅惱羞成怒的伸出手一人一個爆栗,跟她幾個下屬罵成一團。
許青栀擡起頭,看向男人閉目養神的臉,因爲失血過多的原因,霍南衍的唇色還微微泛着蒼白,隻是他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在陽光下一張臉如同玉石雕塑一般。
許是察覺到了許青栀的視線,男人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漾出幾絲暖意:“怎麽了?”
她其實是想問勞倫斯是誰,但是覺得就算問了也沒什麽必要,于是搖了搖頭,靠在霍南衍的懷裏。
黑色的轎車駛過繁華的街道,然後周圍逐漸變得僻靜,前方的沙漠裏,出現了一片熱帶雨林,霍南衍也擡起頭,幽暗的視線落在那一片不應該出現在沙漠地段的雨林,輕輕眯了眯眼。
車子駛入林中,視線變得昏暗,許青栀按下車窗,一絲帶着水汽的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入目是遮天蔽日的高樹,不時有鳥鳴聲從樹林裏傳了出來。
車子開了十多分鍾,終于緩緩在了一棟巨大的建築面前。
黑色的鐵栅欄無人自動開啓,蘇娅打開車門,腳步輕快的走了進去:“老頭,晚宴準備好了嗎?我快餓死了呀!”
很快,拄着拐杖的勞倫斯就出現在了門口,他還是慈眉善目的樣子,一雙藍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蘇娅:“你最愛的奶油小面包已經烤好了,你可以進去先吃一點。”
蘇娅風風火火的帶着自己的人進屋去了,霍南衍站在勞倫斯面前,看着面前的老人,若有所思。
勞倫斯拄着拐杖走過來,十分和善的領着他們往裏走進去:“蘇娅這孩子從我這裏打聽了你的事,鬧着要見你。她有沒有麻煩到你?”
霍南衍淡淡應道:“還好。”
“我的妻子是巴西人。”勞倫斯指了指周邊的熱帶雨林,“她思鄉心切,又沒辦法回家,我就叫人布置了她家鄉的景色在拉斯維加斯。在這裏看到熱帶雨林,有沒有吓到你?”
霍南衍簡短的道:“大手筆。”
勞倫斯哈哈笑了兩聲,“能哄她高興,再多錢也值得!再說,賺錢不就是爲了讨愛人歡心的嘛!”
雖然外部看起來很原始,但是勞倫斯的住所卻是很高科技。
一切全自動化,就連傭人和保镖都很少。
金碧輝煌的餐廳,蘇娅喝着蘋果酒,喝得東倒西歪,見到勞倫斯帶着霍南衍他們進來,向他們舉起酒杯:“老頭,你們怎麽走得這麽慢,我和兄弟們都喝過一輪了!”
倒是她的手下見到勞倫斯進來,立刻從位置上站起來,恭恭敬敬向勞倫斯問好。
勞倫斯笑眯眯地跟霍南衍解釋:“蘇娅從小章雇傭兵營長大,性格沒大沒小,你别介意。”
霍南衍沒什麽特别大的反應:“無妨。”
“她和她的人負責我們這片園林的安全,以後也會保護你和許小姐的安危,你們年輕人,應該能很快就打好交道。”
傭人上來領着他們到了指定的位置,然後開始端上精心烹制的佳肴。
許青栀坐在霍南衍旁邊,看着他優雅的替她切好了牛排,看了又看,終于還是忍不住喊了他一聲:“霍南衍。”
霍南衍擡起頭看向她:“嗯?”
“他爲什麽要對我們這麽好?”
更确切的說——是對霍南衍好。
看起來,也不像是以前認識的樣子,這又是給治療又是請吃美食,好得過頭了。
令人惶恐。
許青栀也不知道自己第六感對不對,總覺得不是很放心和霍南衍在這裏。
但是霍南衍這一路上都很平靜,心安理得的接受勞倫斯的饋贈。
又令她有點拿不準,是不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霍南衍把牛排放進她的碗碟裏,“别胡思亂想。好好吃飯。”
一頓晚宴吃到最後,以蘇娅喝醉了發酒瘋,被她兩個下屬從餐廳拖走結束。
說實在的,有蘇娅調節氣氛,插科打诨,許青栀那種惴惴的心情,确實消減了不少。
晚宴過後,他們被送進了卧房,霍南衍讓她進浴室先去洗個澡。
等她洗好澡出來以後,霍南衍卻不在卧室裏面。
*
燈光昏黃的書房,點着淡淡地檀香,老勞倫斯坐在金絲楠木做得靠椅上,臉上架着一副眼鏡,低頭看手上的照片。
照片裏,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有着亞麻色長發的女人依偎在他懷裏,他們最小的兒子長得很像他,坐在他妻子的腿上。
四個人臉上都是燦爛的笑容。
門口,有人輕輕敲了敲門,低聲:“勞倫斯先生。霍先生在門口。”
勞倫斯把照片放下,“請進。”
霍南衍推開門走進去,擡眸看向坐在靠椅上的老人。
“你找我。”
勞倫斯從抽屜裏取出了一把槍,放在書桌上。
他笑眯眯地道:“聽說你們霍家出身的孩子,在家裏學的第一門課程,就是如何使用槍。”
霍南衍看了他一眼,走過來拿起那把黑色的手槍。
普普通通的57式手槍,霍家出生的孩子一般最先練習的就是這個品類的手槍,輕便,快捷,便于隐藏,殺傷力強。
“你想讓我做什麽?”
他瞥了勞倫斯一眼,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槍。
手槍裏有子彈,面對面的距離,隻要他擡起手就能把面前這隻笑眯眯的老狐狸槍殺。
“我的妻子半年前死了。”勞倫斯對他道,“一起死去的還有我們七歲的兒子。被炸死的,在她帶着他去我們這裏最大的商場購物的時候,她的車被安裝了定時炸彈。”
“我很難過。”勞倫斯輕歎了一聲,“她是個好人,我們生活了這麽多年,她一直以爲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不過你可以相信,這些年我确實老實本分。跟她在一起後,我并不想傷害她。”
“但是她終究還是因我而死。”
“是我之前的老對手,查到了我的真實身份,在我們的車裏安裝了定時炸彈。”
“那輛車原本是我開的。隻是那天她休假,有空帶兒子出去逛街——你知道的,像我這樣的老骨頭,可逛不動啦。”
“本來死的人是我。我的妻子和兒子代我受過。”
霍南衍看着面前頭發花白的老人,他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哀傷。
他淡淡道:“半年前,拉斯維加斯大道發生了一場爆炸——炸死了一名女警和一名七歲的男孩。”
勞倫斯微微點頭:“她是一名好警察——爲人民服務,熱情,陽光,從來都不怕任何困難。當初我們初遇的時候,她還兇巴巴的要把我抓起來關進去呢。”
霍南衍:“想不到世界上最狡猾的軍火商,最後會在拉斯維加斯開地下賭場度過餘生。”
“這個世界上想不到的事情,那可真的多着呢——霍公爵的下一任繼承人,竟然會爲了一個女人放棄唾手可得的位置。說實話,我真的令我大跌眼鏡。我差點以爲我查錯了。”勞倫斯哈哈笑了起來。
霍南衍漫不經心把玩着指間的手槍,語氣漫漠:“好了,閑聊到此結束——你有什麽目的,跟我說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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