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餐，霍南衍帶她去外面曬太陽。

遠遠地，一個高大的白人見到霍南衍，揮手朝他打招呼，往他這邊跑了過來。

他興奮地說：“霍，湯尼那邊在打籃球，你什麽時候跟我們再來一場！”

跑近了，見到霍南衍身邊站着的女人，表情一下微妙起來。

他們都知道霍南衍爲了一個女人，砸斷了他們兄弟兩隻手的事。

平心而論，大家夥是非常佩服霍南衍的，但是他有時候的做派，還是會惹來不滿。

畢竟爲了一個女人跟兄弟動手，在他們圈子裏非常不可理喻。

格雷的手到現在都還打着石膏呢，骨頭斷成三節，醫生說以後拿槍都費勁。

太狠了。

何必鬧得這麽難看？

因爲這件事，好幾個對霍南衍沒意見的人，都對他産生了敵意。

不過他倒是對霍南衍沒什麽意見，就是不太喜歡他身邊這個女人，白白嫩嫩，嬌嬌弱弱的，連槍都提不起來，他喜歡強壯的女人。

許青栀晃了晃霍南衍的手，道：“你陪他們去玩吧。”

霍南衍垂眼看了她一眼，“嗯？”

“我想回房間坐一下。站久了腿疼。”

“那我先送你回去。”

把許青栀回到了屋内，霍南衍才被那個白人搭着肩膀帶走了。

可以看得出來，那些人都特别服他，也特别喜歡他。

許青栀站在門口，目送霍南衍的身影消失在籃球場上，才逐漸收回視線。

她正要轉身，就見到勞倫斯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

老人背着手，笑着對許青栀道：“他們以後都會是他的屬下，将來會爲他拼命。”

許青栀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但是現在，因爲上次的事，有些人和他鬧得不是很愉快。”

“我的人都很不服你。”勞倫斯歎了一口氣，指了指對面訓練場上的女雇傭兵，“在我這裏，适者生存，強者爲尊。你不覺得你很不适合生活在這裏嗎？”

許青栀冷冷道：“我隻感覺到，你現在恨不得立刻把我趕走。”

勞倫斯笑眯眯地：“我确實是很想把你送走。但是還是得你主動離開才好。我可不想因爲你，和霍鬧得不愉快。”

許青栀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隻想他做一個普通人。”

“你不能因爲你隻是一個普通人，就強求他也跟你一樣。”勞倫斯走了上來，跟她并肩站着，往外看去，“回去吧，小姑娘，這裏不是你應該呆的世界，你和他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許青栀微微抿起唇，表情有些倔強：“我不會走的。”

勞倫斯看了她一眼，就見許青栀狠狠瞪了他，“我不會把他讓給你的！”

就算霍南衍跟她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算所有人都在說他們不适合，就算以後會越來越辛苦……

她也不會走的。

她的世界很早時候，就隻剩下他一個人。

沒有霍南衍，那許青栀怎麽辦？

勞倫斯聽到她這樣說，隻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你會毀了他的。”他歎息着道，“你已經毀了他一次，難道還要再毀他第二次？”

許青栀臉色微微發白，一句話也沒說，一個人回了房間裏。

即使再銅牆鐵壁，也沒辦法忍受勞倫斯這樣的錐心之語。

*

霍南衍在勞倫斯這裏，逐漸變得忙碌起來。

他一次又一次的外出。

有時候會好幾天不回來。

許青栀内褲上的血滴，逐漸地變得大了起來。

她心裏很慌，卻不敢打擾霍南衍，隻能去找勞倫斯，要他找人帶她去醫院看看。

勞倫斯倒是沒拒絕，叫他的司機送他去私立醫院檢查了一遍，卻沒檢查出問題來。

隻給她開了幾片維生素。

勞倫斯看她臉色難看蒼白，拄着拐杖安慰她：“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放輕松，小姑娘，你不想走的話，我也不可能會趕你離開。”

“還有，有什麽事還是聯系我吧，不要整天纏着霍。他現在做的事，比你重要多了。别太自私，小姑娘，霍還這麽年輕，他的人生跟你不一樣。”

他最後的一句話，把她向霍南衍求救的通道也砍斷了。

那天霍南衍回來，她試探着問他要不要離開這裏，他安慰她等事情結束了就有時間陪她了，她卻難以控制的發了脾氣，要求他立刻就帶她離開。

最後回應她的，是霍南衍不理解卻有些疲憊的眼神。

他沒有跟她吵架，隻是安慰了她幾句，然後平靜的表示自己今天住另一個房間，讓她單獨冷靜冷靜。

第二天蘇娅專門找了上來，她表示爲霍南衍打抱不平，霍南衍在外面這麽辛苦，她不好好做個賢内助就算了，還對他發脾氣，未免太過分了。

許青栀本來就被這對父女兩逼得快崩潰，見蘇娅還專門上來找不快，壓抑了許久的性子冒了出來，牙尖嘴利的質問她，别人的男人要她這麽多管閑事幹什麽？

蘇娅抿了抿唇，站在她面前認真地表示，她确實對霍南衍有好感，她如果不能好好對待他，不如把他讓給她，在這裏她比她更适合霍南衍。

如果是面對溫呓，許青栀還能遊刃有餘的反駁，但是面前的是蘇娅，這個能拿着槍保護霍南衍的女人，她第一次啞口無言了。

“我很欣賞霍，”蘇娅微微紅着臉，巴西人熱情奔放，并不覺得在原配面前表達對她男人的愛慕有什麽大不了，“他美麗又強大，我想應該不會有女人拒絕的了他。”

“但是你真的太弱了，你就像菟絲花一樣，一直纏着他，許小姐，恕我直言，你對他沒有幫助，根本就是一個累贅。”

隔壁，起床來的霍南衍打開了門，在見到站在門口的蘇娅和她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偏過頭來，跟她四目相對。

許青栀慌亂的看了他一眼，卻下意識關上了門。

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他。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她有些茫然的想。

我是不是，真的該離開了……

他留在這裏，會有更好的人生，我卻強迫他走，明明是我無能，卻一再要求他爲我犧牲。

許青栀，你真的太自私了。

*

見許青栀合上門，霍南衍的眼眸微微一冷，走過來就要擰開門。

蘇娅适時的按住他的手，“嘿，别這樣，霍！你們吵架了，該給彼此一點時間冷靜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

蘇娅舉起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隻是路過。”

霍南衍皺了皺眉頭，緩緩收回手，他其實很不會處理和許青栀的争吵，隻是看到她一大清早還在發脾氣，他心裏還是有些不快。

已經給了彼此一整晚的時間，還要生氣到什麽時候？

蘇娅大大咧咧的走過來拉住他：“好了，别生氣了，先下樓吃飯吧。”

餐廳裏，勞倫斯走了進來，見到今天餐桌前隻有霍南衍和蘇娅兩個人，微微挑了挑眉。

他走過來坐下，故意問道：“許小姐呢？還沒起床嗎？”

“爸，霍和許小姐吵架了，你别說了！”

“吵架了？”勞倫斯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霍，我把我這些年婚姻幸福的秘訣告訴你——每一次吵架，男人都要先低頭！女人就是無理取鬧的生物，吃完早餐，記得去哄她。”

霍南衍卻沒有說話。

他偏過頭看向外面郁郁蔥蔥的森林，淡淡道：“等事情結束以後，我想把這片森林全部砍掉，可以嗎？”

勞倫斯愣了一下，饒有趣味地問道：“爲什麽？”

“她好像不是很喜歡這些樹。”霍南衍淡淡道，“以後我想按照她喜歡的來。”

勞倫斯喝着咖啡，微微笑了起來，“可以。随你喜歡，霍。”

如果那個時候，她還在這裏的話。

*

最終還是霍南衍端着一盤食物過去，跟許青栀道了歉。

許青栀什麽都沒說，隻是抱着他說對不起。

這段時間兩個人聚少離多，許青栀也明顯削瘦了很多，可能是缺少他的陪伴。

她一直是被他嬌養的，在陌生的國家和城市，她難免會孤獨。

霍南衍想要結束任務的心情迫切了許多。

他想在許青栀生産之前，就把尼祿的事解決掉，這樣子，他應該有時間陪伴她走完孕後期，做一個新手爸爸。

隻是許青栀越來越沉默，她有時候看着他，眼神會變得空洞。

霍南衍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但是他沒時間去求根究底，尼祿的事已經推進到了後半程，他很快就能空閑下來。

他想找個時間多一點的機會，跟許青栀好好談一談。

談一下兩個人的未來。

比如，婚禮。

他打算等結束了尼祿的事，就跟許青栀在拉斯維加斯結婚。

*

雷雨夜。

許青栀一個人在雙人床上醒來。

她肚子很疼，床上已經流了一灘血。

看到血的時候，她腦内一片空白，下意識的摸出手機想給霍南衍打電話，然後想到霍南衍已經出去一個星期了。

不能給他添麻煩。

她收回手，捂着肚子打開門，聲音虛弱的呼救，很快，就有守夜的傭人趕了過來，見到她白色蕾絲睡裙下的血迹的時候，捂着嘴驚呼：“我的老天！”

勞倫斯很快就被喊醒，聽到許青栀出事了，立刻叫人開車送她去醫院。

車裏，許青栀身上蓋着毯子，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冰涼的沒有溫度。

勞倫斯坐在她旁邊，握住她不斷顫抖的手：“要不要我幫你給霍打電話？”

她偏過頭看向身邊老人的臉，輕聲問：“你是不是就在等着這一天？”

“可是我什麽都沒做，許小姐。”勞倫斯低聲道，“因爲你知道我是對的。放過他，也放過自己吧，你應該長大了。”

許青栀什麽都沒有說。

她感覺自己身上的血不斷的往下流，小腹越來越疼，那個屬于她和霍南衍的孩子的生命越來越虛弱。

或許是這樣的，它也并不想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不想擁有一個軟弱無能的母親。

她的意識逐漸的陷入黑暗。

*

再次醒過來，已經躺在了醫院。

手背上紮着針，淡藍色的液體逐漸流淌。

她的意識逐漸回籠，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小腹。

“許小姐。”

勞倫斯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許青栀看向拄着拐杖站在門口的老人，微微動了動嘴唇：“我的……孩子呢？”

“很不幸，你生下一個死嬰。”勞倫斯微微歎息着，“你失血過多，醫生不得不保住你，你的孩子因爲窒息缺氧，生下來就已經死了。”

“……”

許青栀躺在原地，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茫然的看着頭頂的天花闆，臉上的血色盡頹。

勞倫斯拄着拐杖走過來，“别難過，小朋友，你還年輕呢。你以後會有很多孩子，這沒有什麽。”

許青栀躺在原地許久，才緩緩道：“我能不能看它一眼？”

“這……恐怕不行。”勞倫斯爲難的道，“你身體和精神都不太好，我怕你受刺激，再次大出血就不好了。”

許青栀睜着眼，眼角緩緩流下淚來：“你、你們明明說，我身體沒問題……”

“确實沒問題呀。”勞倫斯搖了搖頭，“那些醫療檢查的報告不會騙人。是你情緒的問題，是你讓自己流産大出血，我可什麽都沒做。”

他确實是什麽都沒做。

隻是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和暗示她，離開霍南衍罷了。

許青栀閉上眼，心痛和失血讓她虛弱得說不出話來，良久，才低聲問道：“霍南衍還沒有回來嗎？”

“他很忙，”勞倫斯搖了搖頭，“他可不是一個閑人，許小姐。不過你想我給他打一個電話嗎？我覺得還是算了，這個消息告訴他，恐怕會影響他這次任務。”

“你連最後一面都不願意讓我見他。”許青栀閉着眼，聲音微弱，“爲什麽對我這麽狠，勞倫斯先生？”

“我是爲你好。”他輕歎了一聲，像是感慨又像是憐憫，“你該離開了，小朋友，我給你準備好了錢和機票，如果你願意，我也會安排你的朋友在飛機場接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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