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衍和白聞錦兩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兩個近一米九的男人,一個斜靠在牆壁上抽煙,一個偏過頭看向她,都是人中龍鳳的模樣,平日裏和衆人一起跟他們見面,倒是沒什麽特殊的感覺,此刻單獨相處,被兩個男人高高在上的俯視,唐婉有點……
慫。
但是慫歸慫,想起病床上的許青栀,唐婉還是鼓起勇氣。
“霍南衍,麻煩你别再糾纏栀栀了,既然有了老婆孩子,還對前女友糾纏不放,就算不爲孩子着想,也該給自己積點德!”
“我不知道你當年和栀栀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既然你們一分手,你就和别人搞出了這麽大的兒子,你看起來,也沒有那麽愛栀栀,不是嗎?”
“說到底,你們之間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她爲了你都流掉了一個孩子,你如果真的愛她,怎麽舍得讓自己的女人懷孕又流産?她當年被你趕回來,大出血差點死在公寓裏!現在好不容易她好一點了,你又回來禍害她!”
唐婉越說越氣憤,看着面前男人端正英俊的面容,就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明明有了孩子了,竟然還和朋友琢磨着帶許青栀走。
走?去哪裏?等他和蘇娅結婚,再讓許青栀給他們當伴娘?
不帶這麽作踐别人的!
她一口氣說完,氣喘籲籲,一旁站着的白聞錦不知道爲什麽,“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像是聽到了什麽特别好笑的笑話,他捂着肚子,笑個不停,把唐婉寒毛都笑得豎起來了。
這家夥,笑什麽?
有毛病吧!
唐婉驚疑不定,看了看白聞錦,又看了看不動聲色的霍南衍。
霍南衍掐了煙,神色平靜,看了過來:“這都是她跟你說的?”
唐婉抿抿唇,感受到了氣氛詭谲,那邊白聞錦也笑夠了,擦着眼淚興趣盎然的看着她,打量她的眼神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小玩意兒。
唐婉:“什麽她跟我說的?這不是明擺着嗎?栀栀是維護你,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但是你和蘇娅要結婚不是事實嗎?你們有了孩子不是事實嗎?!”
霍南衍看着她,語氣淡淡:“是也不是。”
還“是也不是”?
這是敢做不敢當了嗎?
唐婉氣不打一處來:“總之你别再糾纏栀栀了!”
霍南衍把煙蒂丢進垃圾桶,瞥了她一眼:“原本确實是不打算再管她了,但是既然你剛才這樣說,我覺得我和她還有點事沒處理幹淨。”
唐婉:“!!!”什麽狗屁!還把責任推到她頭上來了!
“我對她怎麽樣,她心裏清楚。你爲什麽覺得是她在維護我,而不是她對不起我?”
唐婉咬着牙,恨恨的看着面前男人從容的表情,“她如果真的對不起你,這三年就不會過得這麽苦了!”
霍南衍淡色的眼眸裏漾開一抹暗流,“哦?”他不動聲色,輕輕嗤笑了一聲,“倒是看不出來,她這麽對我這麽真心實意。實不相瞞,當年被她甩了的人是我,我隻是過來向她要個答案罷了,難道這都不行?”
唐婉心裏想,信你個鬼!
“霍南衍。”她輕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情緒,擡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自從離開你,青栀得了嚴重的心理障礙,隻有在劇組的時候她才能不去想那些。我不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麽,但是她差點因爲你死了是事實。她現在好不容易好起來了,作爲她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再糾纏她,你沒辦法給她想要的未來。你放過她行不行?”
她最後的幾個字,帶上了懇求。
唐婉是真的沒辦法了。
霍南衍這個男人,好是好,但是有毒。
在她眼裏,就是個禍害。
許青栀被他禍害了這麽多年,都快病入膏肓了。
現在又爲了他和蘇娅的孩子,進了ICU。
就這麽一條小命,快被霍南衍給玩殘了。
她甘之如饴,她卻心急如焚。
她還這麽年輕,憑什麽要爲了一個男人付出生命?
就算再大的恩情,這些年也還夠了!
男人安靜了幾秒,垂眼似乎是思索,片刻,他才淡淡道:“不行。”
“……”唐婉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霍南衍,你……”
一旁看熱鬧的白聞錦走過來,哥倆好似的把手臂搭在唐婉的肩上,笑着對霍南衍道:“這位小姐姐好像對你有什麽誤會。南衍,你去看看青栀吧,我幫你跟她好好解釋解釋。”
霍南衍看了眼被白聞錦摟住的唐婉,也沒多說什麽,隻囑咐了一句:“别欺負她。”
白聞錦笑眯眯的:“哪能啊。我從來不欺負女人。”
霍南衍瞥了眼在白聞錦懷裏僵硬的唐婉,也沒有太在意,點了點頭,從走廊裏邁步離開了。
“霍南……”
唐婉看着他的背影,小聲喊了一聲,名字都沒有說完,抵在她後腰上的硬物又往裏戳了戳。
她一下噤聲,臉色隐隐發白。
一直等到霍南衍的身影消失了,白聞錦才笑着把唐婉翻了一個身,面對面看着她。
唐婉一低頭,就看到了白聞錦剛才抵在她腰上的東西——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
“你好像很怕我。”白聞錦臉上帶笑,一派和氣的樣子,将她堵在牆壁和他之間,順手把手術刀放回了口袋裏,單手撐在唐婉的臉側,含笑看着她,“怎麽回事,我以前對你做過什麽嗎?明明許青栀看起來很喜歡我的樣子。”
唐婉看着面前男人微笑俊秀的臉,後背上寒毛一陣一陣的起,霍南衍在的時候還沒感覺,單獨跟這個男人相處,她……有了危機感。
唐婉咽了一口口水,沒有看他的臉,往一旁移了一步:“我的話都說完了,我們沒什麽好聊的,我該走了。”
“别走啊,小姐姐。”白聞錦一下捏住了她的手腕,十分不客氣的把她按在了牆壁上,他臉上笑意微微收斂,看着面前女人流露出明顯恐懼的眼神,有點疑惑,“——我們曾經認識?”
唐婉搖頭:“不認識。”
“這就有趣了。你不認識我,你怕我什麽?”白聞錦歪了歪頭,審視了一會兒唐婉。
在他的眼神底下,唐婉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那是一種遇到天敵的危機感……
“我看起來,應該挺友好的吧?”白聞錦好奇問道。
唐婉蹙起眉心,掙了掙手腕,低道:“你放開我。”
這種手腕被人按在牆壁上的姿勢,令她很沒有安全感,好像是被針紮在實驗台上的小白鼠。
白聞錦充耳不聞,突然湊過頭面對面的看着唐婉,極近的距離,倒映出面前女人一瞬間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恐懼。
“不錯啊。”他略有幾分神經質的輕笑起來,“你有透過現象看本質的本事。”
唐婉緊蹙眉心:“你……唔!”
她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着掐住她喉嚨吻住她唇的男人,白聞錦的嘴唇很冷,卻十分柔軟,卻令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某種冷血動物的皮膚。
口腔被肆無忌憚的探入,這個才跟她第一天見面的男人,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裏,突然強吻了她。
唐婉這輩子都沒有遇到這種難堪的事,她用力掙紮起來,被白聞錦用力捏住雙腕按在頭頂。
舌尖被吮得發麻,口腔裏每一個角落都被陌生的氣息掃蕩,毛骨悚然的感覺令唐婉大腦都有一瞬間的麻痹。
半晌,男人才意猶未盡的放開了癱軟的她。
她無力的順着牆壁滑落,腦子嗡嗡作響,憤怒又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蹲下來的男人。
“抱歉。”他毫無誠意的對她笑了笑,擡起手摸摸她的頭,對突然強吻陌生女性這件事毫無愧疚感的模樣,“你剛才看起來好像很想我吻你的樣子。”
唐婉氣到發抖:“……放屁!”
白聞錦聳了聳肩,“起碼你也很舒服。我吻技很好的,你不吃虧。”
唐婉擡起手,想狠狠扇他一巴掌,卻軟弱的不敢伸出手。
她氣得掉下了眼淚。
白聞錦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然後擡頭笑着對她道:“好吧,算是占了你便宜——我也沒什麽可說的,給你一個忠告。”
他微笑着對她道,“離許青栀和霍南衍遠點,如果你還想過正常人生活的話。跟他們糾纏在一起幹什麽呢,許青栀還有霍南衍護着,而她恐怕護不住你。”
唐婉皺了皺眉頭,抿着紅腫的唇沒說話,白聞錦看了她一會兒,笑了笑,雙手插在兜裏,哼着小調心情很愉快的樣子,離開了。
半晌,唐婉才扶着牆壁站起來,她呸呸呸的吐了一會兒口水,才把呼吸之間不屬于自己的氣息壓了下去。
被莫名其妙的占了便宜,她氣得要死,但是卻連甩他一巴掌都不敢——想一想,窩囊的更氣了。
而白聞錦最後幾句語焉不詳的話,則令她有幾分不安。
這種風雨欲來的口氣……
簡直就像是某種恐吓。
或者是……
警告。
唐婉摸了摸自己紅腫的唇,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
許青栀在第二天醒過來了。
順利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一大清早,劇組的人就過來了,送花籃的送花籃,慰問的慰問,全讓唐婉接待了。
許青栀撞了腦袋,肋骨又斷了好幾根,稱得上是重傷,看着病房人來人往,奄奄一息又很憔悴。
等到劇組的慰問團被唐婉送走了,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她才緩過一口氣,從被子裏掏出手機,想看看自己的粉絲情況怎麽樣了。
然而上網搜了搜,發現自己被車撞的消息一條都有,保密的嚴嚴實實的,她的粉絲在她最後一條微博下熱情洋溢的問她拍戲如何了,期待她的新角色。
許青栀松了一口氣,剛要放下手機,就聽到門“啪嗒”一聲開了,穿着西裝的男人從走廊裏漫步走了進來,見到她手裏拿着的手機,眸色冷了幾分,“看來你恢複的不錯,都有力氣玩手機了。”
許青栀把手機藏回被子裏,看着霍南衍,尴尬道:“你……怎麽來了?”
“你救了我兒子,我過來看看他的救命恩人不行嗎?”
許青栀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沒敢跟他對視:“……那,笙笙現在怎麽樣了?”
“受了一點擦傷,在蘇娅那邊。托你的福,整個劇組都停工了。”
許青栀垂下眼:“……抱歉。”
男人冷冷的哼了一聲,“怎麽就沒把你這個禍害撞死。”
知道他讨厭她,但是聽到他這樣說,許青栀心口還是絞了一下。
心口悶,受傷的肋骨也開始隐隐作痛起來。
她沒有氣色的小臉微微一白,低低地輕咳了兩聲。
霍南衍腳步一頓,擡眸看了過來,“怎麽了?”
“沒什麽……”許青栀語氣聽起來有些疲憊,“唐婉呢?”
“送你劇組的人回去了。”他看了一會兒她蒼白的臉色,後退一步,走過去坐在沙發上。
一時間,房間裏一下安靜下來。
上次那樣争吵過,這樣兩人肚子相處,令許青栀有些難捱。
良久,霍南衍突然開腔。
“聽白聞錦說,你很喜歡淮笙。”
說起霍淮笙,許青栀的表情柔軟了許多。
“你的兒子……很可愛啊。”
“我的兒子?”他輕嗤一聲。
許青栀:“你和蘇娅的兒子。”
霍南衍沉默了幾秒,發出了一聲冷笑。
“我和蘇娅的兒子?”
“……”
許青栀不敢接話了,實在不知道如何讓這家夥滿意。
她咬住嘴唇,“你不想見我就出去吧,我救笙笙也是應該的,你不用進來看我。”
霍南衍冷漠的坐在沙發上,他并沒有看她,偏着頭看向窗外。
“當年爲什麽要離開我?”
他突然的問話,吓了許青栀一跳。
沒有受傷心口的地方,泛起一陣隐痛。
“你帶不來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是說過了嗎?”許青栀重複着之前說過的話,語氣疲憊。
男人冷冷道:“說謊。”
兩個字,令許青栀吓了一跳。
她微微一窒,嗆得忍不住咳嗽起來,呼吸帶動肋骨的隐痛,令她臉色慘白。
男人看了她一會兒,站起來往她這邊邁了一步,就聽到許青栀捂着胸口低着頭,對他道:“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答案。但是這就是我的答案。是我對不起你,霍南衍,真的對不起。”
他一下收住腳步,盯着她看了許久,終于邁步往外出去。
聽到腳步聲遠去,許青栀才敢鼓起勇氣擡起頭。
她脫力的躺在床上,想起男人斬釘截鐵的“說謊”二字,就忍不住心驚肉跳。
就好像,他知道什麽了似的……
可是你知道什麽了啊……
你都要和别的女人結婚了……
她有些難受的閉上眼,輕輕地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