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出來,已經有司機等在門口。
黑色低調的勞斯萊斯,在拉斯維加斯璀璨的夜色裏行駛。
許青栀看了外面一會兒,才問坐在她身側的男人:“外面現在去哪裏?”
霍南衍閉着眼睛,“給你找個住的地方。”
她驚訝睜大眼:“我們不是住一起的嗎?”
男人睜眼看了過來。
許青栀也意識到自己這個反應不太對勁,支支吾吾的下意識找補:“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以爲,我以爲……”
男人收回視線,語氣平靜:“要住我那兒也可以。”
說完,他沒有再說話。
重新閉上了眼睛。
夜色朦胧,斑駁的光影形形色色落在他精緻白皙的面容上,有一種古老膠片的質感,帶着一點冷調。
從倫敦出來,霍南衍就對她冷淡了不少,他看起來已經有些厭倦了他們現在的關系。
她可能看不到他娶蘇娅的時候了……
她心裏有這樣淡淡的預感。
心口有些鈍鈍的疼痛,許青栀看向窗外,把眼底湧上來的淚意逼了回去。
明明早已經失去了他。
可是這份心痛,總是在不經意之間蔓延上來。
她還是深愛着這個男人。
多麽無能爲力的事實。
……
蘇娅對霍南衍把她帶回來這件事,看起來毫不意外。
一大清早,在餐廳裏吃着早餐,遠遠地,她就聽到蘇娅爽朗的笑聲傳了過來。
“親愛的,你終于回來了!”
她風風火火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到坐在餐桌前的許青栀的時候,身影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好像沒看到似的,走到霍南衍旁邊親熱的挽住他的手臂,“我這幾天都在試我們結婚的婚紗,等吃完早餐,陪我去看一下好嗎?”
霍南衍喝了一口咖啡,平靜的拒絕她:“我等下要工作。”
“你就是一個工作狂。”
蘇娅嫌棄的撇了撇嘴,然後看向悶頭吃着早餐的許青栀,“那,青栀,你有時間嗎?”
突然被點到名,許青栀毫無準備,擡起頭,“我……”
“拜托拜托!”
蘇娅合起雙手,可憐巴巴的看着她,“霍不肯陪我去,青栀,你來做我的參謀吧?我沒什麽女性朋友的,我身邊都是一堆臭男人,一點審美都沒有。”
“……”許青栀遲疑了一下,忍不住看了霍南衍一眼,卻見他好像根本沒聽到似的。
她輕聲道:“我不太适合,還是叫霍南衍有時間再陪你去看看吧。”
蘇娅道:“青栀,你是我唯一的女性朋友,之前在拍戲的時候,你不是答應做我的伴娘嗎?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許青栀當初也是随口應下,她哪裏能想到這兩個人,竟然真的能幹出這種事,一個将她帶過來強迫她參加他的婚禮,一個還要她去幫她選婚紗?
僵持不下,蘇娅一直勸她,許青栀沒辦法,隻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霍南衍發出一聲冷笑,将咖啡杯放了下來,起身站起,往外離開。
是去工作了。
蘇娅看着霍南衍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得意,然後坐過來甜甜蜜蜜的挽住許青栀的手臂,“栀栀,你人真好。你還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叫廚師給你做?”
許青栀看着蘇娅臉上明燦的笑容,搖了搖頭,“我吃好了。現在就去看婚紗?”
蘇娅笑起來:“太好了。那現在就去?”
于是,許青栀就被拖着上了蘇娅的車。
一起前去的,還有一個叫做勞拉的女助理。
勞拉一頭棕色的頭發,皮膚也是褐色的,似乎有着印第安人的血統,許青栀看她有點眼熟,想起來,她之前是勞倫斯身邊的貼身助理。
勞倫斯死了,他身邊的傭人自然而然的成了蘇娅的人。
看得出來,她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上車以後坐上了駕駛座,對蘇娅微微點了點頭,詢問了一下目的地,就安靜的開車。
半個多小時以後,車子停在了婚紗設計師個人工作的門口。
蘇娅是個大主顧,女設計師已經等候多時,笑着過來恭迎了她一番,然後迎接她進了工作室内。
婚紗一共需要三套,周紅地毯一套,敬酒一套,晚宴一套,每一套都是手工縫制,鑲嵌着真實的寶石,極盡奢華。
反正霍南衍有錢,蘇娅可以徹底滿足自己的要求。
女設計師帶她去看她最後一套晚禮服。
“芭芭拉,下個月一号就是我和未婚夫的婚禮了,你确定你能按時給我做好嗎?”
看着半成品的晚禮服,蘇娅蹙起眉尖,有點不太滿意。
芭芭拉叫學徒把晚禮服取下來,給蘇娅看,“快做好了,蘇娅小姐,你看,就差最後的寶石縫制,我給你加班加點,保證下個星期就能給你送過來。”
蘇娅手指拂過那條香槟色晚禮服上的薄紗,偏過頭詢問許青栀:“栀栀,你說這條顔色好看,還是那條看好?”
她指了指不遠處挂在櫥窗裏的粉色禮服。
許青栀道:“都好看。”
蘇娅撅起嘴,佯裝不滿意:“你敷衍我,栀栀,你今天要幫我好好選選!”
說完,跑過來挽住她的手臂,一定要帶她去工作室逛逛,要她幫她選婚紗。
“栀栀,你喜歡這條還是那條?”
蘇娅舉着兩條純白色的婚紗問她。
許青栀認真的看了幾眼,指了指右邊的一條,“這條吧。”
蘇娅勾了勾唇角,“那我去試妝看看?你跟南衍認識這麽久,肯定知道他的喜好,你選的,他肯定會喜歡的。”
許青栀淡淡笑笑,“是嗎?”
“是的呀,我和南衍認識才三年,還多事情都不知道,不過我相信,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等我和他結婚了,好好相處下去,我肯定會了解他的。”
許青栀的表情淡了許多,她看着面前蘇娅的笑臉,心裏也知道她是故意說這些,但是也懶得去揭穿。
她轉過身,“你去試穿婚紗,我出去逛逛。”
“别啊,你不是我的伴娘嗎?”蘇娅拉住她的手,殷切的望着她,“到時候,你也要穿禮服陪我呢,我已經幫你挑好伴娘服了,你要不要今天也順便試試?”
許青栀微微一頓,一旁的勞拉已經在蘇娅的指示下,去取來了一條純色的晚禮服,看起來倒也名貴,純白色的細紗鑲嵌着細細的金線,帶着一點低調的奢華。
隻是剛才那些五花八門的禮服看多了,這一條看起來,實在是平平無奇。
禮服已經被取下來,許青栀也不好拒絕,蘇娅笑着喊來化妝師,說要她順便給許青栀畫個伴娘妝。
許青栀知道她這一趟陪蘇娅出來,她要折騰,反正已經出來了,也就懶得說什麽,随便她折騰。
化妝間是分開的,許青栀坐在化妝椅上,對年輕的學徒道:“随便畫一下就行。”
學徒看她平易近人,感激的沖着她笑了一下,松了一口氣。
能來這裏消費的客人非富即貴,她還是第一次上手給客人化妝,着實有些緊張。
這裏出師的化妝師也不是沒有,實在不知道爲什麽要安排她這種新手給許青栀化。
不過幸好這個客人長得實在是好,皮膚細膩的甚至根本不需要上什麽粉底,簡簡單單的把頭發編起來,塗上口紅和眼妝,就不知道還需要處理什麽了。
看着鏡子裏明豔動人的客人,學徒差點以爲自己可以出師了。
“這樣就可以了。”
許青栀照了照鏡子,對她道,“我去換一下衣服。”
“需、需要我幫忙嗎?”
許青栀笑了笑:“不用。”
伴娘的禮服本來就沒有新娘的隆重,一個人就能穿上,她進了更衣室,抱着那條晚禮服,随便的穿搭了一下。
照了照鏡子,許青栀覺得,蘇娅好像審美也不錯的樣子。
“栀栀!”
蘇娅在外面喊她,她聽到學徒說許青栀已經畫好了妝,過來看熱鬧,“你裙子換上了嗎?讓我看看呀。”
許青栀掀開門簾從更衣室走出來,擡頭往化妝間門口的方向看了過去,對蘇娅道:“裙子還可以,很合身。”
蘇娅表情明顯僵了一下,睜大眼看着她,一時沒出聲,倒是那個叫芭芭拉的設計師歡天喜地的跑過來,圍着許青栀贊美了一圈,誇她完美诠釋了她這件禮服的穿着靈感,所有客人裏面就屬她穿得最好看。
蘇娅妝沒有畫全,但是婚紗已經穿上了,漸變色的星空裙,美輪美奂,隻是她到底還是被裙子壓制住了,一眼看過去,裙子最美。
許青栀看蘇娅的臉色,也猜測到她在想什麽,倒也無意于跟她比美,把盤起來的頭發放下來,輕聲道:“沒事的話,我就去把衣服重新換上了。”
蘇娅勉強笑笑:“我妝沒畫好,我也先回去了。”
許青栀應了一聲,折身回了更衣室,蘇娅咬了咬牙,有些恨恨的回到自己的化妝間。
……
等許青栀出來找蘇娅,就聽到蘇娅在發脾氣。
“你怎麽化妝的!你把我的眉毛畫得太醜了!”
“擦掉,重畫!”
“勞拉,你到底會不會編辮子!你扯得我頭發好痛啊!”
“啪!”
一聲令人心驚膽戰的耳掴聲,然後就是蘇娅怒氣沖沖的聲音,“你讨厭死了!給我出去!”
許青栀走過去,就看到右臉紅紅的勞拉低着頭從裏面走出來,見到她,安靜地沖着她微微點了點頭,走到了一邊。
蘇娅的化妝間是剛才她那個的十倍大,燈火通明,一堆化妝師都在伺候她,此刻那群化妝師噤若寒蟬,整個化妝間裏隻有蘇娅暴躁的聲音。
她沒有出聲,走到了一邊,看到那個叫做勞拉的女助理紅腫的側臉,想了想,下樓問人要了冰袋,回來把冰袋遞給她。
勞拉擡起頭,見到她,似乎是有些驚訝。
許青栀指示了一下她的臉,“冰敷一下,消腫的會比較快。”
她頓了頓,小心接過來,對許青栀感激道:“謝謝。”
許青栀跟她閑聊:“我們曾經見過,你還記得我嗎?”
勞拉點了點頭。
許青栀輕聲歎息道:“當初我孩子沒了,它的死亡報告,就是你遞給我的。”
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悲痛欲絕,如今想起來,恍然若夢。
一覺醒來,竟然已經三年過去了。
勞拉按着冰塊,聞言,微微一愣,睫毛輕輕地顫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