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栀的死訊,很快就傳到了蘇娅那邊。
她早就在電視裏看到了恐怖襲擊的消息,在看到死亡名單裏有許青栀的名字的時候,先是一驚,然後是克制不住的信息。
許青栀死了!
這個世界上最礙眼的女人,死了!
再也不會有人跟她搶霍南衍了!
坐在沙發上,她掩不住微笑,在聽到霍南衍的車從庭院外面開進來以後,怕被他發現自己臉上表情不對勁,立刻站起來起身去了浴室裏,沒有看到站在她旁邊的勞拉盯着電視機的死亡名單,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原本是打算找個機會,跟蘇娅辭職的,卻沒想到等來的,是許青栀的死訊。
拉斯維加斯此刻豔陽高照,蘇娅确實渾身發冷,許青栀給她的銀行卡被她貼身放着,此刻卻堅硬的令她無所适從。
她怎麽會死?
她把銀行卡從貼身的兜裏取出來,想着許青栀在離開的時候都不忘幫她,而她卻沒有能爲她做的,甚至還按照勞倫斯的指示,傷害了她……
蘇娅渾身顫抖,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落在了那張銀灰色的銀行卡上。
她傷害了這個世界上,唯一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女人。
而這份傷害,再也沒辦法彌補了。
*
霍南衍将婚禮推遲了。
蘇娅雖然不滿,但是也不敢說什麽。
許青栀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唯一占領他心底的女人,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死人是搶不過活人的。
她是最後的赢家。
她假裝大度,表示等霍南衍整理好心情再結婚也不遲。
許青栀的死訊,是霍南衍親自打電話給她的幾個朋友。
唐婉接到消息,當場暈厥過去,吓得白恒臉都白了,責怪霍南衍怎麽這樣随便就把這麽嚴重的消息通知給唐婉。
“那我要怎麽通知?”霍南衍反問道,語氣在電話裏淡淡的,隻是聲音聽起來,比平常要沙啞。
白恒也猜得到他此刻的狀态,不敢在老虎頭上拔毛,偃旗息鼓沒再說話。
秦牧野千裏迢迢趕到,顧衡和容酒兒也過來了,一堆人聚集在霍南衍的住宅裏。
許青栀生前雖然朋友不多,但是也不算少,她被燒成了一小把骨灰,裝在了骨灰盒裏。
霍南衍告訴他們,他已經給她選好了墓地,是一處風景秀麗的墓園。
秦牧野紅着眼,不甘心地質問:“憑什麽她要埋在你這邊?”
霍南衍心平氣和地反問:“那應該埋在哪裏?”
秦牧野說不出話來。
因爲他知道,許青栀這輩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霍南衍身邊。
而現在,她永遠留在他身邊了。
把他們這些人全部抛下。
甘心嗎?許青栀?以這種方式永遠留下?
人員集合以後,葬禮安排在了明天。
唐婉的情緒很差,白恒一直陪在她的身邊,許青栀死了,她真的已經崩潰了。
晚上,容酒兒偷溜出來,敲了敲霍南衍書房的門。
“誰?”
“是我。南衍。”
霍南衍走過來,打開了門。
“這麽晚了,還沒睡?”
容酒兒把手上端着的熱牛奶遞給他,觀察着霍南衍的臉色,沖着他笑了笑。
書房裏開着燈,很明亮,霍南衍站在她的面前,逆着光,好像也是平靜的模樣。
“等一會兒就睡。”男人抿了一口牛奶,聲音在熱氣中,含着淡淡的沙啞。
“不介意我進去坐坐吧?”容酒兒問道。
霍南衍讓開了身子,讓容酒兒走了進來。
“我其實很擔心你。”
明亮的燈光下,容酒兒觀察着男人平靜無波的神色,他看起來很正常。
“在這些人裏面,你應該是最痛苦的。如果有什麽需要,你盡管來找我。”
霍南衍淡笑了一下,他沒有回話,隻是坐回了自己的辦公以上,擡頭看向屏幕。
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容酒兒發現,他應該是在看什麽視頻。
大晚上的,他難道在看電影?
她心裏有點納悶,從沙發上站起來,小心翼翼往他那邊湊過去,瞄了一眼屏幕。
才發現霍南衍是在看一段錄像。
是一段監控錄像。
在錄像裏看到許青栀的身影的時候,容酒兒寒毛豎了起來。
大晚上,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是在看許青栀的監控錄像?
霍南衍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是我害死的。”
容酒兒下意識道:“不,這跟你沒關系。”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視線落在那段視頻裏。
電腦屏幕上,許青栀還活着,她從車裏下來,檢票進了候機大廳,還在裏面買了一杯咖啡,然後再拿着咖啡,坐在長椅上發呆。
她的情緒很差,長久的坐在那兒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一個拖着行李箱的中東男人走過來,坐在了她的不遠處。
事後調查顯示,這個中東男人就是這次爆炸案的主謀。
而視頻裏,渾然不覺死亡已經降臨的許青栀還靠在椅背上,下一秒,屏幕開始出現波動,然後整個黑了下來。
爆炸開始了。
容酒兒喘不過氣來。
她親眼看到許青栀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難以言喻。
而霍南衍,就在這裏,一直重複她的死亡?
容酒兒把他電腦合上,擡起頭深深地看着他的臉:“你該休息了,南衍,明天是栀栀的葬禮,你要陪她最後一程,不是嗎?”
霍南衍平靜無波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輕聲道:“是啊。要陪她最後一程。”
到最後,許青栀還是死在他的手裏。
她在臨死之前,有沒有過不甘心?
*
許青栀出葬的那天,天氣特别晴朗。
牧師做着禱告,然後叫霍南衍将黑色的骨灰盒放進墓地裏。
小小的墳墓,埋葬着許青栀整個人生。
哭聲逐漸響了起來,霍南衍俯身将骨灰盒放進墓地。
“許小姐,許小姐!”
不遠處,已經辭職的羅拉沖破人群跑了過來,她雙眼紅腫,沖着霍南衍手裏的骨灰盒哭着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在一旁拿着紙巾擦拭着自己無淚眼睛的蘇娅皺了皺眉,見到自己這個曾經的女助理,心裏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趕忙喊人過去,要把她趕走。
“你們這幾個看什麽,快把她帶走!”
羅拉被攔在外面,這幾天她一直在家裏,遭受着良心的譴責,許青栀已經死了,或許遲來的道歉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在場的有些人必須得知道,她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霍先生,霍先生,我有話要對你說!”
“快把她帶走!”
蘇娅臉色一變,厲聲尖叫,甚至還過去扯羅拉的手。
羅拉哀求的看着霍南衍,“霍先生,是關于許小姐的,我有話要說!”
霍南衍微微蹙眉,看向這個打擾了許青栀安甯的女人,然後像是想到了許青栀最後幾天,就是跟她生活在一起的,眉心稍微平展,淡聲道:“你想說什麽?”
“她能說什麽?”蘇娅厲聲道,“霍,她是我的助理,她滿嘴謊言,你快把她趕走!”
霍南衍沒有理會蘇娅,徑自走到羅拉面前,低着頭看着這個瘦弱的女人:“你想說什麽?”
羅拉擡起頭,她視線看向不遠處的蘇娅,她正惡狠狠的看着她,她知道,一旦當着她的面,把這一切說出口,她和她的家裏人,也别想在拉斯維加斯混了。
她已經買好了離開拉斯維加斯的飛機票,但是在離家之前,她不能丢下許青栀不管。
她白白被霍南衍恨了這麽久,痛苦了這麽久,她不能讓她死了,還繼續被他誤會。
“許小姐從來沒有背叛您。”羅拉的眼淚落了下來,“她從來沒有不要孩子,那天她意外早産,是我僞造了孩子的死亡證明,她以爲小少爺一出生就沒有呼吸,她甚至沒有見到小少爺一面……霍先生,許小姐離開您,是因爲她怕自己拖累您啊!”
墓地裏,一片安靜。
就連蘇娅都噤聲,驚恐的睜大眼看着羅拉。
這個賤人,竟然說出來了!
她是不想活了嗎!
“你、僞造,死亡證明?”霍南衍的眸孔幽暗起來,他伸出手,掐住羅拉的脖頸,一字一句問,“誰指使你的?你有什麽證據?”
“是,勞倫斯老先生指使我的。”羅拉呼吸困難,漲紅了臉,眼淚成串掉了下來,“我沒有證據,唯一的證據就是,我曾經是勞倫斯先生的貼身助理。”
不遠處的唐婉推開白恒的手,沖過來問,“爲什麽要僞造孩子的死亡證明?笙笙,霍淮笙,難道是栀栀的孩子?!”
“爲了要離間許小姐和霍先生。”羅拉低聲道,“勞倫斯老先生不希望許小姐留在這裏。”
霍南衍站在原地,片刻,緩緩松開了手。
羅拉捂住自己的脖子,一下子跌坐在地,劇烈咳嗽起來。
她一邊咳嗽,一邊哭,對着霍南衍道,“霍先生,我說得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許小姐從來沒有背叛您!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霍南衍低着頭看着她,輕聲問:“你還瞞着我什麽?”
羅拉顫抖的擡起頭,看向不遠處臉色鐵青的蘇娅,然後迅速收回了視線。
蘇娅看着她的動作,心裏恨得要死,恨不得把槍把她槍斃了,但是當霍南衍轉過頭來的時候,她還是兩眼浮現出淚花,楚楚可憐地道:“南衍,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麽,那都是我爹地做的,跟我沒關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