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沒多久,黃才義忽然發現眼前一片豁朗,原來寨子貫通了南北兩面,經過寨子可以直通向懸崖邊,走到寨子盡頭之後,黃才義又看見有一條石階貼着峭壁一直往下。
陳先生帶領着衆人走上石階,這石階很窄,隻能容納一個人通過,而且旁邊沒有護欄,稍不小心就會掉下萬丈深淵。
石階盡頭是一扇石門,石門已經碎了,可以明顯看得出是被人從外面強力砸開的。而石門上方的石壁上,刻着一條黃才義不認識的字。
見黃才義認真的看着那條字,龍靈便湊過來解釋道:“這是古苗文,意思是亡靈之地,生人勿進。”
“這就是群葬墓?”黃才義問道。
龍靈點點頭,繼續說道:“其實這種喪葬之法并不符合苗人的習俗,應該是宗元白自創的。宗元白這個人很奇怪,他來自中原,可種種習俗卻既不遵循當地之法,也和中原之道相去甚遠。但是這個人卻在苗人中享有極高的聲譽,這其中的緣由着實讓人費解。”
兩人說着話,便已經進入群葬墓。
墓裏面黑漆漆的,陳先生點燃兩根蠟燭,可僅憑這點燭光,還是看不到群葬墓的全貌。
“現在安全了,說吧,咋辦?”曾胖子盤膝坐下,看着陳先生問道。
陳先生也坐下來,他拿過包袱,從裏面掏出一張卷軸,黃才義看見上面寫了一些字,但是字迹斑駁,一看就是很古老的東西。
“宗昇,字元白,貞觀十五年正月十五,奉旨出使南夷,使出關,攜銀萬兩,珠寶無數,統五番,平南亂,封爲五番刺史,貞觀二十三年正月,太宗下诏,拒不回,出使,拒不見,貞觀二十三年八月初六,卒于榻上。”陳先生對着卷軸念道,念完之後,他便看向黃才義。
黃才義自然明白,陳先生也是趕屍匠,他雖然不懂五行掐指的具體方法,但是他是知道掐算流程的,剛才陳先生念叨這一通,實際上就是給出宗元白最後存世的時間。本來,利用這個時間是能夠推算出宗元白遺體的方位的,但是黃才義學藝不精,這前後的時間又太長,所以此時黃才義其實沒有一點頭緒。
不過,黃才義不想讓這些人知道自己其實不懂五行掐指,于是他裝模作樣思考了一會兒,随後說道:“時間隔得太遠,又是算一個死人,我可不擔保一定能算得出來。”
“沒關系,盡你所能!”陳先生裝作很輕松地說道。
“好吧,我算算看,今年是大德六年,距貞觀二十三年~~”黃才義試圖從現在開始推算出宗元白死的日子,可這六百多年的時間跨度實在太長,而且他本身就對掐算時日不拿手,所以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他幹脆不出聲了。
黃才義在算,黃才良也在算,跟大哥不同,他以六十甲子爲一個輪回,很快便有了頭緒,隻見他左手拇指飛快地在各個指節上挪動,片刻過後,他便附耳在黃才義身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黃才義聽完眼睛頓時一亮,馬上大聲說道:“這樣算來,貞觀二十三年八月初六乃是乙酉年、癸酉月、戍寅日,陳先生,這上面有沒有寫宗元白具體是什麽時間死的呢?”
陳先生搖搖頭。
“那他死在什麽地方呢?”
“我們判斷就在這個寨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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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才義也搖了搖頭,說道:“這不夠,想要算準,就得知道具體的時間地點,最好還得知道生辰八字以及怎麽死的,不然的話,算出來的範圍就太大了。”
“黃兄弟,這些我當然明白,不過我們目前隻知道這麽多,你先給算算究竟在不在這天子峰上吧。”
黃才義歎了口氣,“行吧,我盡力。”
說完,黃才義便掐算起來。
現在,黃才良爲他提供了時間,再去算方位黃才義還是沒問題的,按照爹曾教給他的方法算了一會兒,他便睜開眼說道:“如果他真是死在這個寨子裏,那麽他最後所在的範圍就在這天子峰周圍,假設他的屍體隻被移動過一次,那麽他的葬身之所就在這寨子裏,而如果被移動過多次,那麽每移動一次,這個範圍就要加大一圈~~”
不等黃才義說完,歐陽诏便興奮地插嘴道:“怎麽樣!我就說在天子峰吧!”
黃才義低頭一笑,“歐陽先生,您别着急,這裏面的變數實在太多,您先聽我說完。現在,我雖然能推算出大概的範圍,可是屍體所處的環境、屍體還存不存在以及有沒有墓穴,等等,我們都還不知道。真正要找到他的屍體,光這些還遠遠不夠。”
“我當然知道,不過,現在我們可以肯定唐使墓就在天子峰上,這就證明咱們的方向沒有錯。”歐陽诏依舊止不住興奮,說起話來兩眼都放光。
說完,歐陽诏又看向陳先生,說道:“老陳,依我看,唐使墓就在這個寨子裏,宗元白既然花費那麽大的力氣修建這個群葬墓,他就不可能把自己的墓穴選在他處。”
陳先生聽完思忖片刻,随後對黃才義問道:“黃兄弟,你算得真沒錯?”
黃才義雖然不是太懂五行掐指,但是在黃才良給他算出日子之後,他對自己算出的結果還是很有信心的,于是他點點頭,道:“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我隻能算出這麽個範圍,但是這個範圍我敢打包票,準沒錯。”
陳先生聽完也跟着點點頭,“那好,咱們就鎖定寨子周圍,歇息片刻就出去找。”
經過這一路勞累,又加上要回答陳先生的各種問題,現在安靜下來,黃才義便感覺渾身一陣輕松,他拉着黃才良在角落坐下來,這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個群葬墓。
從墓穴的石頭地闆和石頭牆壁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精心修建的墓穴。也許是因爲石門被砸開很久了,這個墓穴.裏并沒有黃才義想象的那樣潮濕和難聞。陳先生将點燃的蠟燭擺在石門的兩邊,黃才義通過燭光可以看見兩旁的石壁,石壁之間的距離足有十來丈,而他還看不見墓穴的盡頭,所以可以想象這個群葬墓該有多大!
在墓室的地面上,橫七豎八擺放着各種棺材,看上去毫無規律。這些棺材有石質的也有木質的,有大有小,有長有短,幾乎每一口棺材都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它們全都被打開了。
“這都是你們幹的?”黃才義沖着身旁的龍靈問道。
龍靈點點頭,“算是吧,這個墓隻有我們來過,隻是我們此前帶來的人都不相同,這些棺材大部分都是那些人打開的。”
“裏面的财寶不多嗎?”
“呵呵,那不叫财寶,叫明器,說實話,很多,苗人自古喜銀,光是那些銀器就值很大一筆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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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們對那些銀器根本不感興趣,對嗎?”黃才義接過話茬問道。
龍靈聞言一怔,轉頭看向黃才義,若有所思地說道:“财富對每個人的含義都不同,有的人認爲财富就是銀子,有的人認爲财富是學識,還有的人認爲财物是閱曆,所以倒鬥的人都有不同的目的,他們大部分是爲了明器,還有一部分是爲了漲見識,可是對我來說,隻是爲了一個答案。”
“答案?什麽答案?”
“呵呵,這個我不能告訴你,我能告訴你的,就是我是真的對明器不感興趣!”
黃才義看着其他三人笑道:“那我猜陳先生和曾大哥是爲了明器,歐陽先生則是爲了漲見識,對嗎?”
三人同時笑了笑,但是沒有一個人回答黃才義。
歇息片刻之後,陳先生決定出去看看,如果那夥人沒有追來,大家就可以出去尋找唐使墓了。
可是陳先生剛剛從石門中伸出腦袋,一支帶着石頭矛頭的長矛便從他頭上極速射下來,好在陳先生反應及時,在長矛快要插到他的時候,他猛地縮回腦袋,躲過了這緻命一擊。
跟着,石門上面就傳來一個男人的怒吼聲,他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大聲喊着,雖然黃才義聽不懂,但是從語氣中感受得到,男人肯定是在罵人。
“他說我們不該毀了祖先的墳墓,這是非常龌龊和缺德的行爲,還說我們會遭報應的。”龍靈一邊聽一邊解釋道,“他讓我們趕緊離開,否則就殺光我們。”
聽到這裏,陳先生嗤笑一聲,輕聲嘲諷道:“口氣不小,有種你進來啊!”
黃才義不明白,問道:“他們不敢進來?”
曾胖子回答道:“這不是明擺着的麽,咱們來這兒不少次了,把這裏面翻了個底兒朝天,他們要是能進來,不就早發現了?哪兒還輪得到我們三番五次闖進來?”
看着黃才義似乎還很疑惑,龍靈也解釋道:“天子峰附近的苗人大概是視這個群葬墓爲禁忌之地,所以不僅是不允許外人踏入,他們自己也不敢進來,隻不過這其中的原因我們還不得而知。”
“哦!”黃才義恍然大悟,“難怪陳先生說到了群葬墓就安全了!可是也不對啊,既然他們不許外人踏入,那爲何之前那位頭領放你們進來呢?”
“還不是爲了錢!”陳先生見出不去,便再次貼着牆角坐下來,“當然,他其實也不知道我們進來是幹嘛來的。”
“什麽?”黃才義驚訝道,“你不是說他知道我們的來意嗎?”
陳先生再次露出他特有的狡黠的笑容,道:“我以前都說我們是藥商,是來天子峰挖草藥的!”
“那他們還說你們驚動了這些人,還要與你爲敵什麽的?”
“哈哈哈哈,”陳先生大笑,看着黃才義就像看着三歲小孩子一般,“山馬寨算得上他們的聖地,剛才龍姑娘不是說了嗎,他們不許外人踏入,要不是我付給頭領大筆大筆的銀子,他怎麽可能帶我們進來。這一次我們不顧勸阻闖進來,當然就是與他們爲敵了啊。不過,還算那頭領識相,沒和我們正式翻臉,其實他心裏還是惦記我的銀子的。”
聽完陳先生的話,黃才義總算明白這前前後後的恩怨,他也總算從陳先生身上見識到了什麽叫老奸巨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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