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長夜如磐


“肅文呢?”此人頭戴砗磲頂子,一身八蟒五爪鹭鸶補服,正威嚴地看看麻勒吉、海蘭珠與勒克渾。

“阿總裁,阿總裁,能先給我們松綁嗎?”麻勒吉腦仁子轉得很快,他一晃膀子,掙脫開押着他的兵丁,朝阿裏衮喊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原任上書房章京、鹹安宮副總裁的阿裏衮。别人在去年濟爾舒謀逆時都升官晉級,惟獨他因爲是濟爾舒舉薦,不僅被攆出上書房與鹹安宮,還官降兩級,隻謀了個巡城禦史的差使。

鹹安宮總裁這個位子還在其次,關鍵是離開了朝廷的中樞——上書房,那才是要命的損失,這是一條升官的捷徑,卻硬生生被堵死了。他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心中卻咬牙切齒地恨上了那個令他顔面掃地、前途盡失的昔日的學生。

阿裏衮總算還念着一絲舊日的師生情誼,冷冷道,“暫且松綁,肅文呢?”

衆人這才發現沒有肅文的影子,多隆阿下意識地往樓上望去,隻見柳如煙的房門大開,柳如煙正依在門框處,嘴咬手帕,關心地朝下面看着。

麻勒吉笑着眨眨眼,“他可是總學長,哪能來這種地方!”

“綁上!”阿裏衮一聲斷喝,馬上有兵丁過來,又把三個學生牢牢地捆上了。

“繼續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肅文給我找出來!”阿裏衮胸口起伏,順勢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衆兵丁馬上行動起來,一時間,叫喊聲、斥罵聲、打翻桌椅聲、翻箱倒櫃聲又響起來,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姑娘遇到兵有理更說不清。

曹鸨可是急了,拉過一名大茶壺,“去,找東家去!”她卻撒潑地拉住了阿裏衮,“這位大人,我們這也是守法經營,有牌有照,您今天得給個說法!您不給個說法,您今兒就别想出這個門兒!”

說着,她一把摟住了阿裏衮的雙腿,鼻涕眼淚一會子功夫就把個阿裏衮嶄新的袍子抹得到處都是。

“起來,起來,有話好好說,這,這成何體統?”阿裏衮的臉脹得紫紅,胡子也是一翹一翹的,可是不敢與那曹鸨去掰扯,隻能任她這麽摟着自己。

一衆嫖客見狀都是竊笑不止。

“我這的東西都是有價的,打我一隻碗,摔我一隻杯,也得作價賠償!”曹鸨見他無計可施,束腿無策,越發來勁了,揮着帕子一招,立時又過來幾個像姑,唾沫星子亂飛,圍着阿裏衮施展起迷魂大法來。

玉姐攙着柳如煙,卻無心看這出戲,一臉關心地掃視着樓下。

“砰——”

“嘩啦——”

搜捕仍在進行,一個兵丁一腳踢開了廚房的門,爐火燒得正旺,白氣蒸騰下,一個高大的廚子站在爐竈邊大汗淋漓地正在炒米粉。

“看沒看到一個叫肅文的人,十六七歲年紀!”兵丁咽了口唾沫。

“軍爺,我是沒看到,沒瞅着正忙着嗎?姑娘們可都等着呢,你自己個搜搜吧,我哪顧得過來!”這廚子的五花肉已是下鍋,一陣香味飄過來,那兵丁不由得把刀入鞘,走了過來。

“操,飯還沒吃呢就趕上這趟差使,有碗沒有,給我盛一碗!”

那廚子一愣,滿是油煙的臉擡起來,“成,給誰吃不是吃,您且等着,米粉馬上下鍋!”

一會功夫,他就端過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莞炒米粉來,兩手順勢在油膩膩的褂子上擦擦,又遞過一雙筷子來,“軍爺,您慢點吃,這還有酒,我們老家叫oldwhitefuck,您要不要來點?”

“好,快些。”那兵丁感激地看他一眼,那廚子立馬遞過一個壇子來,“這兒的酒,說什麽是大内的滿殿香,其實全是這酒勾兌的,您不嫌棄,就多喝幾杯。”

“這堂子,來得是冤大頭,喝的也是冤大頭,嗯,好!這fuck酒好喝!”那兵丁贊道。

“劉晃,磨蹭什麽,抽空還要打一炮麽?快點,快點出來!”外面有人粗俗不堪地喊起來。

那叫劉晃的兵丁一口喝幹了碗裏的酒,“啧啧,這酒不錯,就是這米粉,不是個味!”

“大人,這是東莞米粉,您是北方人,可能吃不慣,酒喝着好就成,那您再來!”那廚子十二分地熱情。

“來個屁,這些娘們,那地方都自動會夾銀子,這一晚上沒有個幾十兩銀子,哪能進得起這個門!”那兵丁罵罵咧咧地走了。

“大人,沒有發現肅文。”一個兵丁上前禀報道。

阿裏衮正要說話,又一個兵丁急匆匆跑進來,“大人,外面有人騎馬跑喽!”

“追!你,把這些人帶回衙門!”阿裏衮立馬來了精神,他一使眼色,幾個兵丁強行拉開曹鸨等人,一行人馬立馬追了出去。

樓上的柳如煙頓時松了口氣,多隆阿卻不樂意了,“,肅文,我操你大爺,我就知道跟你在一塊沒好!”

勒克渾反譏道,“不是你拉着我們來的嗎?”

“啊,是,是我拉着你們來的,可是跑的是他,太不仗義,遇事,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多隆阿話音剛落,卻一臉錯愕,周圍的一衆像姑都怒目而視,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啪”,一塊糕點就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臉上,馬上就有無數塊點心、茶杯扔向多隆阿。

一會兒功夫,多隆阿不象人樣,但兩隻胳膊被綁着,隻能兀自喊着,“哎,哎,我他媽的得罪誰了,不就喊了句……”他突然上省悟過來,發聲喊,自個快速朝外面跑去。

押着他的兵丁哭笑不得,趕緊推着幾個人往門外走。

“二爺哪去了?”玉姐悄悄問柳如煙,“你們不是……”

“玉姐,沒有。”柳如煙嬌嗔地一扭頭,“我也不知,适才商量着怎麽湊銀子呢,外面一響,他就跑出去了。”

“快看,如煙,快看。”柳如煙回過頭來,也是吃了一驚,樓下那個穿着一身髒兮兮、油膩膩的廚子褂子正是那個讓他擔驚受怕的肅文。

他揮手朝柳如煙一笑,卻是再也不敢耽擱,轉眼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長夜如磐。

方才的溫香軟玉恍如隔世。

肅文一把脫下身上的褂子,順手扔到路邊,早春的晚上仍是寒冷,可是他仍覺着渾身上下燥熱一片,适才的一幕他都看到了,也聽到了,指名道姓地抓人,如果說不是讓人算計了,死八回他都不信。

多隆阿與胡進寶沒什麽,白丁一個,可是,麻勒吉、海蘭珠與勒克渾可是官學生啊,麻勒吉剛被革去官職,此次,怕是注定是要離開鹹安宮了,都因爲,因爲自己的大意。

而自己,腳踢侍郎,槍打額驸,眠花宿柳,鹹安宮怕是回不去了,這正六品的頂戴,也戴到頭了,這滿街的兵丁還在搜捕自己!

他媽的,誰?他媽的,誰幹的?

暗夜中,肅文如發瘋般朝前跑去。

…………………………………………

…………………………………………

“好!”前内務府總管明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志端與肅文打起來了,還把潘祖蔭給打了,這下熱鬧了!”坐在旁邊的高塞笑着拿起茶杯,輕松地呷起茶來。

“鹹安宮有幾個官學生讓巡城禦史給拿了?可惜,可惜啊,沒抓着那個肅文。”明善不禁扼腕歎息。

“嗯,有五個,不過,額驸爺被那個叫肅文的打得不輕,還動了槍,這,這,”那人比劃着,“一槍打在了這!”

“哪?”鄂倫察适才還沉默不語,此時也很是驚異。

幾人正在鄂府一起吃酒談論,可巧手底下就有人來報信,當聽說是莳花館出事,三人都來了興趣,因爲,這莳花館的東家正是内務府廣儲司的總辦郎中壽琪,他是鍾家的人,别人不知道,他們三個還是摸得門清。

當前正值七格格與内務府互相對峙之時,稍有點風吹草動,衆人都很是敏感。

當聽得與七格格有傳聞的肅文與額驸鬧将起來,還動了槍,三人的心思瞬間都是轉了幾轉,但面上仍然笑語盈盈,不動聲色。

“這,那玩藝上,聽說額驸爺下面那活兒被打下小半截來。”那報信的人笑道。

“這樣,七格格就更看不上他喽。”高塞笑道。

“壽琪那邊有什麽動靜?”明善問道。

“估摸着也接到信了吧,樓子讓巡城禦史弄得一塌糊塗,心裏肯定摟着火,這些日子也不舒坦,兩湊一,我看有好戲看喽。”明善笑道。

“巡城禦史,是南城的嗎?”鄂倫察突然問道。

“不,是北城的禦史,阿裏衮,就是原來在上書房任章京的那個。”

“是他啊。”高寒笑道,明善也笑了起來,“這下更熱鬧喽!”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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