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鱗之掃了一眼,這些漢子的武魂都是同宗同源——那個古怪的搖鈴。
他們或許也怕吓着玉鱗之等人,沒有讓魂獸們跟在他們身邊,而是百獸在前面開道。
玉鱗之發現,每一個漢子,身邊都跟着對應一頭魂獸,舉止親昵程度明顯是更甚一點。
像是那個叫阿嗚的少年,明顯與那頭五萬年銀翼蒼狼更加親密,而那頭名叫鳥爺,總是無精打采的夜魔明顯隻會對首領的叫喚起反應。
“你們跟魂獸的關系,是跟你們的武魂有關嗎?”玉鱗之忽然問道。
首領一身肌肉在月下能反光,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以前是有關的,現在關系可能不大了?”
這個問題可能要牽扯到不少東西,他不知道對方是否會因爲自己的好奇心,而将一些可能是他們部族的機密告知自己。
不再主動探究。
“你們是獵魂族嗎?”
“獵魂族?那是什麽?”
“就是特指像你們這種生活在魂獸森林裏的原始部落。”
首領了然,笑了笑:“可以那麽說吧,但是我們也有名字,你們可以叫我們獸神族。”
獸神族,名字太簡單明了了。
今日他才遇到天使之神,如果說之前一直對神祇是否真實存在抱有懷疑态度,在今日他算是堅信了那種不可察覺生靈的存在。
而且他,想要成神!
他要找到能成神的辦法。
“你們信奉獸神?”
首領點了點頭,拿出自己的武魂,那個古怪的搖鈴。
玉鱗之這次仔細打量起了他的武魂。
跟其他漢子手中拿着的搖鈴如出一轍,隻是他的搖鈴上有不同于其他人的紋路。
他搖鈴上的紋路,有一隻展翅吞月的夜枭,那隻夜枭跟在天空盤旋的鳥爺很像。
這麽一想,他記憶回溯了一遍,最後定格在前面跟狼王到處亂竄的少年,記憶中那個少年手持的搖鈴,上面有着同樣的紋路。
隻是他的紋路,是一隻在闊野狂奔的巨狼。
好像,有些邏輯了。
“啊嗚——!!”
“嗷嗚——!!”
少年阿嗚在前面撒野,狼王長嚎聲中,林中的魂獸盡皆退散。
“我就是族裏的大祭司。”
這個回答,表明他們确實信奉獸神。
首領身上塗着誇張的油彩,打扮上,比在場所有原始人更像原始人,一身肌肉誇張得能跟野獸一比,但是就談吐而言,倒是偶爾像個智者。
“你們見過獸神?”
成神,他想要知道怎麽成神。
信仰成神,怎麽才能收集信仰。
這才是玉鱗之感興趣的。
一旁的小炮仗也豎起了耳朵,隻是有些擔憂地握了握少年的手。
玉鱗之不着痕迹地捏了捏。
今晚莫名其妙吵架後他就沒跟小炮仗說過話,少年人有些鬧别扭了。
每次鬧别扭,都是戀紅塵先跟他示好,雖然每次他都會感到慚愧,但是每次都死性不改。
少年們還在對身邊的一切感到興奮,已經漸漸開始跟那些臉上同樣臉上畫着油彩的漢子們攀談上了。
這群家夥,看起來兇神惡煞的,但是都是質樸的山民,爽朗的有些不像話。
而且能跟魂獸如此近距離接觸不被襲擊,對史萊克衆人來說同樣新奇。
“獸神大人,跟你們說說也無妨。”
玉鱗之看向首領,史萊克衆人同樣看了過來。
他們今日就見過傳說中的天使之神,沒想到一日之内就親曆兩位神祇的神迹,他們眼中帶着光,期待對方口中的獸神該是何等模樣。
“沒見過。”
得到的答案對不起衆人的期待。
“但是鳥爺和狼爺他們,見過。”
似乎聽到首領喊了自己名字,空中的夜魔疑惑地叫了一聲,首領揮了揮手示意沒事,随後又一副無精打采地撲騰翅膀。
神,到底是什麽樣的。
“你們覺得,我們跟這些魂獸是什麽關系?”
獵捕而來的仆從?豢養多年的寵物?被控制住的工具?
顯然都不是。
且不提剛才對方所言,看他們的相處,并沒有那種上下級的歸順,而是确切朋友一樣的自然。
小舞在一旁猶豫了一下,搶答道:“就像你剛才所言,家人,是嗎?”
首領愣了一下,看向這隻小兔子,随即爽朗大笑。
“确實如此。”
“我們獸神族的武魂——獸神鈴,不論多天才的族人,第一魂技都是一樣的,是唯一且一次性魂技,而且必須要在魂師時,用出這個魂技,才能順利接下來的修行。”
他頓了頓,看着手中搖鈴那隻展翅的猛禽紋路,又擡頭看向頭上那隻夜魔。
鳥爺展翅的身子剛好在月亮之下,它和月亮構成的光和暗,跟首領手中搖鈴的紋路一模一樣。
“跟一隻魂獸簽訂契約,選定自己的本命魂獸。”
“我們的每一個族人,隻要覺醒獸神鈴的,成爲魂師後,都會選擇一隻魂獸簽訂契約,成爲彼此的家人。”
史萊克衆人靜靜聽着,皆是對此感到神奇。
武魂,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
這是一個很神奇的武魂。
玉鱗之像是知道他們這一族能跟魂獸如此親近的原因了,同時爲又親眼認識到這麽神奇的武魂感到震撼。
簽訂了本命魂獸後,接下來獸神鈴的魂師每一個魂技,都會爲本命魂獸服務。
他們修爲越高,簽訂契約的魂獸實力會變得越強!
這是一個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同時簽訂契約後,魂師會跟魂獸心意相通。
“很強大的武魂!”玉鱗之開口稱贊道。
首領哈哈大笑了幾聲,又道:“在森林裏是的,但是如果我們的部族生活在你們的帝國内,那将是廢物一樣的武魂。”
他們能跟魂獸簽訂魂獸,他們能接納魂獸,能跟魂獸成爲家人。
但不代表别的人類就可以。
就算跟别人如何解釋,這些魂獸不會傷害人,也會遭到魂師們的群起而攻之。
人類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所以他們選擇躲進了大山之中,和魂獸爲伍。
玉鱗之想到什麽,又接着道:
“你剛剛說,你們跟魂獸那麽和諧共處,以前是因爲這個武魂,現在卻關系不大了?是什麽意思?”
“因爲鳥爺,早好幾萬年前,就開始守護着我們的部落了……”
那頭夜魔,守護了這個部落幾萬年!
“還有狼爺,同樣也守護了我們獸神族幾萬年了。
不止他們兩個,在這裏的每一頭魂獸,幾百年,幾千年來,他們見證了我們這個部落的每一個族人誕生,每一個族人死去。
他們是我們的守護神,同樣也是我們的家人。”
一瞬間,玉鱗之想明白了對方的話。
跟魂獸簽訂契約後,魂獸會和獸神族的魂師們成爲最親密的戰友。
但是魂獸的壽命,肯定遠非人類能比。
獸神族的先輩們,死去了,卻留下了自己的後代,與自己契約過的魂獸。
而在與自己簽約的人類死後,那些魂獸們并沒有選擇離開,而是跟他們的後人繼續簽訂契約!
一代人,接着一代人。
一個萬年,接着一個萬年。
他們,天上那頭夜魔,那頭一直無精打采的夜魔,已經在天上注視着底下這群人幾萬年了!
天上傳來夜魔的長鳴聲,雲霧被破開了,玉鱗之看到前面一座座如林般聳立的山石。
山石之間有一根根吊橋連接着,無數竹屋依着山勢而搭建着,那頭夜魔徑直飛了過去。
夜魔展翅,身形劃破長空,巨大的黑色影子在寨子之間略過。
有早起的族人見到夜魔,揮手招呼了一聲鳥爺,夜魔叫了一聲算是回應,它飛到了最高的一座山石林上。
夜魔站在了離雲和月最近的地方,身下是一片人類的寨子,站穩後收起了翅膀,立在一塊已經被磨出契合它爪子的山石之上。
它仍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不知道在那塊石頭上就那樣站了多少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