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毅先生，”一旁的李樂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他看着何奧，結結巴巴的說道，“院長說他那邊都準備好了······他······”

“想要見我？”

何奧擡頭，看向李樂，接過了他的話。

何奧和栗成有約定，讓栗成用那件天使級的超凡物品，幫他鍛造被神秘之影污染了的無影劍。

現在，進入遺迹中的人沒有第一時間的出來，栗成肯定想要找郝毅這個‘來自遺迹’的人了解一點信息。

所以正好借這個約定之名。

“兩個小時後，威斯蘭卡，之前維洛拉号出現的地方。”

何奧站起身，合上了電腦，他端起杯子，對着李樂露出一個微笑，“你的咖啡很不錯。”

如果他沒有記錯，研究院還有一個預言類的超凡物品，栗成那裏，現在或許已經有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情報了。

之所以定兩個小時，是因爲栗成現在大概率在北都，從北都出發，到威斯蘭卡，最快也要兩個小時。

他現在不能表現得太急。

轟鳴的汽笛聲在虛空中響起，何奧起身，走進了從虛空中出現的維洛拉号，消失在了街道上。

李樂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街道，又看了看手上的表。

現在時間已經指向了6:01。

他張了張嘴，“事情大條了。”

不過他又有些佩服那位郝毅表現出的從容鎮靜，即使在這樣可能引發整個世界震動的事件中，對方仍舊能從容的對他微笑，并感謝他提供的咖啡。

——

領航者号

咔——

巨大的鐵皮被驟然推開。

一個亮堂着微微光輝的，灰暗的空洞區域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中。

何奧擡頭看向前方。

此刻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類似于月台的寬闊空間，月台的一側是牆壁，另一側看起來是供電車經過的隧道，越過了這個隧道之後，依稀能看見對面月台的微弱光輝。

這裏應該是一個‘車站’，看上去與中土的地鐵車站很相似。

而月台的頂端，看起來是經過專門設計的镂空天花闆，一盞盞筒燈如同星辰一樣點綴在天花闆之上。

在天花闆之下，地闆上斑駁的血漬之間，依稀也能看見專門設計的對應着頂上筒燈的花紋。

在地闆上，還躺着一個已經死去的，看上去像是多足蜈蚣一樣的怪物。

“這裏以前似乎是一個很漂亮的地方。”

葉雲跟着何奧，擡頭注視着頭頂的天花闆。

此刻那些設計的宛如星辰排布的天花闆，已經隻有寥寥幾盞亮着微弱的燈光了。

不得不說，領航者号裏東西的質量非常不錯，即使過去不知道多少歲月，許多機械和電子元件仍舊在正常的運轉。

何奧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剛剛被他們推倒的鐵皮，鐵皮下的刮擦地面的痕迹很新，像是才被搬過來不久。

他們一路追蹤過來，後面其實已經發現了越來越多的伊維爾行走過的痕迹了。

越到後面，伊維爾掩蓋痕迹，封堵道路的操作也就越來越随意。

看得出來，因爲一直沒有後來人追來，他已經有明顯的懈怠了。

但是即使如此，他留下的許多手段還是大大的延緩了何奧和葉雲的腳步。

當然，何奧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這一路上不斷的刷怪，他已經裝了小半口袋的灰色能源塊了。

此刻葉雲低下頭，看向那個死去的蜈蚣，“伊維爾這家夥，一路都是閃避，把怪留着阻攔我們，居然在這裏殺了怪物。”

“這些戰鬥痕迹很新，”

他看着那布滿血漬和灰塵的地面，一步步走到了蜈蚣身旁，“看起來伊維爾剛離開不久。”

“但是糟糕的情況或許已經發生了。”

何奧走到了月台的邊緣。

他站在這個位子，向着隧道的深處望去。

那裏一片漆黑。

然後他拿起手電筒，向下照射，照亮隧道裏的軌道，“這個軌道上面有新的擦痕。”

“那家夥已經成功了？”

葉雲也走了過來，與何奧并排，注視着腳下的軌道，他擡起頭，看向何奧，“我們現在怎麽辦？”

這一路上以來，随着何奧解決越來越多的問題，他似乎已經有些依賴何奧了。

看起來，伊維爾成功的乘坐電車前往了飛船的最核心區域。

何奧擡起了手電筒。

其實何奧現在心态已經很穩定了，因爲他知道，更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遺迹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六個小時結束以後，将進入遺迹的人帶回主世界。

這意味着必然有某個方面出了問題。

最糟糕的情況是，他們這些這一次進入領航者号的人永遠都回不去了。

将和這艘飄蕩在太空中遍布死亡的飛船一起，成爲這座永恒的墳墓的一部分。

不過雖然他也很慌，但是在操縱‘郝毅’分身的時候，他盡量的保持了鎮靜。

因爲他很清楚，如果‘郝毅’也表現出了慌亂，那麽情況會更加走向不可預知的方向。

何奧并不知道遺迹出現異變的原因是什麽，他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個或許知道他們爲什麽會來到這艘飛船的伊維爾。

何奧再次看了一眼周圍，他回到了蜈蚣屍體前，用骨劍扒開了屍體，然後在屍體後面，看到了一個被毀壞的結構。

混在蜈蚣鮮血之中的，似乎有一些綠色的碎片。

“過去看看。”

何奧回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月台，直接跳下了月台，橫穿了隧道，向着對面的月台走去。

“等等我。”

葉雲看着他的背影，也跟着他跳了下來。

兩人的速度都不慢，很快就抵達了對面的月台之前，何奧伸出手，扒住對面月台的邊緣，翻身一躍，跳到了月台之上。

這邊月台的光輝更加暗淡，幾乎沒辦法視物，何奧将手電筒照向了前方，那裏是那個被毀壞的結構對應的這一側月台的角落。

一個綠色的按鈕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是那個呼喚電車的按鈕！”

葉雲瞬間明白了過來，這個按鈕和他們之前剛下電梯的時候，按下的那個召喚電車的按鈕很相似。

他回頭看了一眼對面月台上的蜈蚣屍體，

“伊維爾應該是按了那邊的按鈕，必須要在月台上等待電車，所以他殺死蜈蚣是爲了遮掩被他摧毀的按鈕嗎？”

“他需要等待，”

何奧走到了按鈕旁，按下了按鈕，

“他進來的時候，電車應該沒有停在站内，所以他按下按鈕的之後，需要等待電車過來，而爲了防止這個蜈蚣怪物幹擾他的等待，甚至對電車造成危害，所以他才動手幹掉了這個蜈蚣怪物，并用來遮掩被他損壞的按鈕。”

伴随着何奧按下按鈕，隧道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聲音，似乎是某個沉寂已久的巨大機械被重新啓動。

但是這劇烈的聲響隻響了一聲，就如同一個啞炮一樣沉寂了下去。

在按下這個按鈕之前，何奧一直擔心這個按鈕是壞的，畢竟伊維爾很明顯很了解這裏，但他卻隻摧毀了一個按鈕。

這證明另外一個按鈕，很可能有問題。

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按鈕沒問題。

車是壞的。

“聲音不遠。”

何奧收回手，快速走到月台邊緣，跳進了隧道中，向着前方走去。

葉雲雖然不明白他想做什麽，但是還是跟在他的身後。

這個隧道裏很黑，兩人打着手電筒，剛往前走沒幾步，就看到了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了視野中。

何奧擡起手電筒，看向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輛通體暗紅的電車，厚厚的血漬幾乎覆蓋了電車的每一寸外殼，這些已經幹涸的鮮血厚到甚至看不清電車本來的顔色。

随着距離電車越來越近，這輛電車整體的結構也出現在了何奧的視野中。

這是一輛五節電車，前後各有一個車頭，兩個車頭之間，有三節供乘客乘坐的車廂。

車頭并不長，透過模糊的車窗，可以看到裏面布滿了各種儀表盤，但是并沒有留駕駛員的位置。

看起來，這是一輛純無人駕駛的電車。

最後面的車頭門被封死了的，并且這個車頭的儀表盤好像已經被完全摧毀了。

何奧和葉雲一路走到了中間的車廂，在找到了一個被破壞的門，走了上去。

在進入車廂的一瞬間，何奧眼前出現了一個個密密麻麻的人影，以及染紅整個視野的鮮紅。

飛濺的鮮血，絕望而擁擠的人群。

他們瘋狂的向外湧動，想要打開車門。

他們的手捶在車門上，緊閉的車門沒有任何開啓的迹象。

痛苦而尖銳的呐喊伴随着哭泣的聲音在整個空間回蕩。

而在這一片鮮紅之中，已經死去的人的身體開始扭曲。

“好壓抑啊。”

葉雲跟在何奧身後，打着手電筒看着電車的内景。

伴随着他的這聲話語，何奧視野中的景象和那些回蕩的呐喊聲瞬間消散，隻剩下一些扭曲的呓語在他的耳畔留下點點殘響。

何奧看向車内。

車内的情況比車外更加嚴重，鮮血已經将這輛車的所有内飾都染成了壓抑而扭曲的暗紅。

即便是在死亡和鮮血随處可見的領航者号中，這樣的血腥場景，也讓何奧感到了些許震撼。

他回頭看了一眼兩人進來的車門，這個車門已經損壞，是從内向外被破壞的。

這扇車門上沾染的鮮血，也是最多的，似乎有許多人，用生命推開了這扇門。

在看到這車門的瞬間，那痛苦而壓抑的幻象再次在何奧的視野中一閃而過。

“何奧，有什麽問題嗎？”

葉雲有些疑惑的看向何奧。

“沒什麽。”

何奧收回目光，向着最前面的車頭的方向走去。

剛剛他所見的那種幻象，在神秘學上，叫做‘回響’。

何奧其實也并不了解這種‘回響’。

但是之前的荒野流浪者角色羅納爾小時候在學習神秘學知識的時候，曾經聽到過老師介紹這種神秘學現象。

這種回響一般出現在具有強大的能量逸散，或者具有強大污染的地方，記載着一些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其中大部分和某種強烈的情緒有關。

比如在某個死了很多人的古戰場，如果恰好有高位存在也在附近，并造成了嚴重的污染的話，在一些特殊情況下，一些靈感非常高的人，就能在許多年後在這個古戰場，看到那些死去戰士留下的‘回響’。

傳說，這些回響來自于死者的執念，并被污染的力量增幅，如果幫他們解決掉某種執念的話，或許能夠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當然，羅納爾在學習這段知識的時候，得到的建議隻有一個，那就是，‘跑’。

能有回響的地方，都是污染最核心的地方，如果遇見了‘回響’，就不要想什麽好處了，能跑多遠跑多遠。

而且帶着污染的好處，未必是真的‘好處’。

理論上來說，要誕生回響，似乎需要的條件是比較苛刻的，要求有很強的污染。

但是有些讓何奧意外的是，這輛列車的污染并不高。

事實上，從何奧進入核心區域開始，他所能感受到的污染都很低。

甚至沒有他遇見山羊怪物那個艙室的污染高。

“這輛車裏似乎死了很多人。”

葉雲拿着手電筒在周圍照耀了一圈。

“嗯，”何奧輕輕點頭，“像是被刻意封死在了車内，然後被獵殺。”

電車内部的各車廂都是相連的，并且沒有門隔斷，兩人很快就到了前方的車頭處。

前面車頭和載客車廂是有門隔斷的，葉雲走了過去，雙手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拉，伴随着一聲清脆的響聲，這扇門應聲而開。

密密麻麻的儀表盤暴露在兩人視野中。

這個車頭的機器基本都保存的很好，有一個顯示器，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何奧剛剛按下了那個綠色按鈕，啓動了這輛車，這輛車的部分儀表盤還閃爍着微光。

“或許有辦法能把這輛車啓動。”

何奧走到了儀表盤前，暴力打開了儀表盤下方的機櫃。

既然伊維爾能把電車開走，那證明這個電車是有能被開走的可能的。

這個機櫃裏的設備保養的很好，隻是有些線路損壞掉了。

何奧快速把能接上的線路接上，不能接的線路，也想辦法看看能不能串起來。

不過這些接線都沒有什麽用，直到他觸碰到了一根松動的線頭。

轟——

伴随着他觸碰這個線頭，整個車頭響起了轟鳴的聲音，然後又迅速啞了下去。

何奧快速扯出了這個線頭，然後拆開了線，這條線中間有個接口，有些接觸不良，他直接将接觸不良的地方擰在了一起。

轟——

伴随着轟鳴的響聲，列車的儀表盤一個個亮起。

緊接着，一個披着銀色旗艦長發，有着彩虹邊緣銀瞳，穿着緊身皮衣的女性形象出現在了列車儀表盤中間的屏幕上。

她張開嘴，用溫柔的聲音自我介紹，先是第一區的語言，然後是第二區的語言，

“領航者号主人工智能A02爲您服務。”

——

主世界·維洛拉号

何奧的分身坐在隔間裏，看着眼前的大部頭顯示器，“8753，你能的把我的語言和你原本的系統内置語言出一份對應表嗎？

8753是從遺迹裏帶出來的人工智能，系統内置語言，就是原聯邦五個區的語言。

“抱歉，人類閣下，語言翻譯爲鎖死程序，8753無權進行操作，您可以通過管理員賬号密碼，進入8753的數據庫，調閱您需要的信息。”

8753機械的聲音回答道。

“隻有管理員才能訪問你的數據庫？”

何奧接着問道。

“是的，人類閣下。”

8753答道。

“好吧，第二個問題，”何奧頓了頓，“領航者号是什麽？”

“領航者号是······數據錯誤······無法回答······正在重啓系統······制式人工智能8753爲您服務，人類閣下。”

8753機械的聲音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裏。

何奧站起身，伸手拔掉了顯示器的連接線，走出了這個隔間。

這并不是他第一次詢問8753這些問題，得到的答案也都類似。

無權限，或者錯誤。

每當他試圖詢問關鍵問題的時候，這個人工智能，似乎總能恰好‘出問題’。

他關上了隔間門，打開了手機。

手裏上最新的消息，是來自于他在黎明的下屬‘諾丁’發來的消息，以及一份附件文件。

文件的内容，是諾丁收集的，有關‘老闆’的好友，那位失蹤的‘畫家’的信息。

畫家是曾經黎明西土地區的負責人之一，他沒有‘老闆’那麽神秘，這些資料中，有他的相片資料。

他也經常出席公共活動。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關于他是誰，他是做什麽的，他的真實身份，哪怕是黎明内部，都一無所知。

以何奧現在黎明三當家的權限，都調查不出任何信息。

‘畫家’他的身份也不像胡文一樣，是來曆可查的通緝犯，黎明隻知道他是頂尖的C級強者，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這樣一個強大的C級，就像突然從石頭裏蹦出來一樣，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然後加入了黎明。

雖然黎明的每個人都有一段有可能惡貫滿盈的神秘過往，但是很顯然，這位‘畫家’，在黎明的一堆神鬼不容的遮遮掩掩的惡人當中，也算是神秘度很高人之一。

因爲沒有來曆可查的過往，印證這位‘畫家’C級身份的，是幾次他出手殺死了世界樹的C級強者。

何奧關閉了手機。

‘畫家’的身份信息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郝毅。

一個虛假的，無中生有，憑空誕生的身份。

看來這也是一位喜歡套娃的朋友。

主世界這幾章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