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獲取信息的方法并不一定要光明正大的采集。

畢竟這些信息本身就不是拿來做正規合法活動的。

在此基礎上，想要獲取到血狼給出的那些信息就很簡單了。

現在智能設備的拍照技術已經很發達了，他們隻需要派人到達相應的區域，靠近這些流浪者，就能獲取到這些流浪者的相片，性别，以及活躍區域的信息。

當然，這樣獲取的信息可能會有一定的失序，而且隐秘拍攝的情況下，不一定能拍到完全的正臉。

從剛剛那位老人對何奧的回答來看，這些流浪者的警惕性其實還是很高的，陌生人的突然靠近并且還要詳細的在每個人面前晃悠，未必不會引發整個群體的警惕。

而且這種方式收集不到流浪者的姓名。

那麽有什麽辦法可以在不引起的警惕的情況下，挨個收集流浪漢的照片和姓名呢？

其實是有的，那就是讓流浪者挨個排隊登記自己的姓名，在排好隊登記姓名的時候，就可以放一個攝像頭在隊伍的最前方，這樣就可以在排隊的時候清晰的采集到每一個流浪者的人像。

但是這些流浪者肯定不可能閑着沒事去排隊登記自己的姓名。

那就要給出一些‘獎勵’吸引流浪者來登記。

但是如果說讓流浪者登記名字就可以領取獎勵，這樣必然會引發流浪者的警惕，讓他們懷疑登記名字這個行爲的目的。

這時候，就需要把這個登記名字給獎勵的方式換一個叙述方法。

比如，慈善派發。

流浪者在領取慈善物品的時候，需要順便登記一下自己的名字。

這在聯邦的慈善派發中其實很常見，記錄着這些名字的名單可以作爲慈善組織确實進行過慈善派發的證據之一。

所以大多數慈善組織都會要求接受慈善物品的人或者負責人簽字登記。

在對流浪者的慈善派發中，爲了防止某一個流浪者重複領取慈善物品，一些慈善組織還會采用智能攝像頭進行人臉識别。

這些攝像頭自然能采集到流浪者的清晰面部信息。

雖然因爲隐私問題，這些慈善組織都宣稱自己不會保存流浪者的照片，但是對于護照和銀行卡都賣了的流浪者來說，保不保存其實都不重要了。

流浪者們也基本不會關注這個慈善組織會不會配備攝像頭。

有一些慈善組織甚至就是機器人派發。

而何奧剛剛忽略的，其實就是慈善派發這個信息。

直到嘉茜将面包分到每一個流浪孩子的手裏，觸發了何奧關于慈善組織的記憶，才讓他聯想起這些事情。

第三個正式副本的角色羅伊，曾經是有過流浪經曆的。

進化之從如果選擇使用慈善組織作爲僞裝，不光可以很好的掩護自己的目的，還可以以較低的成本，用一些簡單的面包和水，就能讓流浪者們自己乖乖把信息送上門來。

何奧再次蹲下身子，看着臉上還帶着驚訝的老人，緩聲問道，“老兄弟，這邊有很多慈善組織來？”

剛剛何奧到來的時候，就有流浪者在吃面包，證明剛剛才有慈善組織來過。

“多，來得多，”

老人回過神來，看了一眼何奧，沙啞道，

“來的人比帶的東西多，每次來的時候，烏壓壓大家一起去排隊，但是通常隊伍隻過了一小節，所有的食物就發沒了。

“所以每次其實大家都得搶着排隊，搶到前面的，能有機會拿到食物，搶不到的，就隻有餓着，那些所謂的慈善組織走馬觀花一樣來，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名頭，來拍個照，發一點東西就走了。”

何奧擡頭看了一眼四周，除掉嘉茜剛剛發的面包，在這個街道上，原本手裏握着面包的人其實很少。

他回過頭來，繼續問道，“那這些慈善組織會讓寫名字嗎？”

“會啊，”

老人的情緒似乎平複了許多，他咬了一口面包，“排在前面的人一個人得寫十幾個名字，寫不出來就領不到吃的。”

一個人的量，卻做了十幾個人的單子。

看來聖喬恩市的慈善行業非常的混亂，但是這種混亂其實是不利于進化之從收集信息的。

進化之從要求的是采集盡可能多的人的信息，隻發一小部分人的食物的話，是滿足他們采集信息的需求的。

何奧思索片刻，沉吟道，“有沒有慈善組織每次帶的量都很多，基本上能給所有的流浪漢都發一遍，而且不要求每個人填寫很多名字的？”

這個問題問出後，老人頓了頓，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然後他喝了口水，将嘴巴裏的面包咽了下去，沾着水滴的胡須上下搖動，

“你說的這種，還真的有一個，不過他們每次發的東西都很少，隻有一小塊面包，和一小瓶最便宜的水，不過他們确實準備了每個人的量，無論老人還是孩子都能領到食物，而且隻需要簽字自己的名字。”

說着，他歎了口氣，“不過他們來的很少，基本上三四個月才來一次，老哥哥，幸好你問的是我，你問一些新來的流浪者，未必能回答上你這個問題。”

“嗯，”

何奧輕輕點頭，他當初選人的時候，就是看到這個老人看起來似乎有比較豐富的流浪經曆，才過來提的問題，然後他繼續問道，“你還記得這個組織叫什麽名字嗎？”

隔較長時間再‘派發食物’的目的，大概率就是等待足夠的新的流浪者出現，避免重複登記信息，進而降低信息采集的成本。

“名字我記不清了，他們名字還挺複雜的，”

老人回憶道，“不過我記得他們的标志，好像是一個倒起來的紅色愛心，這标記還挺特殊的。”

“謝謝你了，”

何奧輕輕點頭，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周圍，緩聲道，“我聽說綠橄榄街區那邊似乎換了新的領袖，沒有以前那麽恐怖了，如果你在這邊過不下去，可以想辦法去那邊看看，至少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好，”

老人笑着點點頭，他如同枯槁的手撐着地面，将自己撐了起來，“我聽過那裏，很久之前就想去看看了，隻是聽說那很亂，死人很多，老哥哥你既然這麽說，我就過去看看，如果沒啥問題，我這邊還有一些朋友，也可以帶他們都過去。”

“注意安全。”

何奧點點頭。

“好！”

老人也緩緩點頭。

何奧與他作别，轉身走向越野車。

老人目送着何奧與嘉茜上車，駕車駛出這個被高樓陰影覆蓋的街道，又似乎要駛向另一片陰影中。

高聳的太陽劃過正空，給這個街道帶來短暫的光輝。

······

“睡一會兒？”

坐在駕駛座上，何奧看了一眼後排的嘉茜。

嘉茜睜着眼睛，似乎有些猶豫。

“睡吧，等待會兒我到了叫你。”

何奧笑道。

嘉茜這才蜷縮着身子，側躺在後排的坐墊上睡了過去。

而同時，何奧打開了手環。

夏娃已經将收集到的标志是倒着的愛心的慈善組織的名字發送到了他的手環上。

這個慈善組織名爲聯邦流浪者慈善援助與職業扶助慈善基金會。

這是一個跨城市的慈善組織，在多個城市都有分部，向全聯邦接受募捐，其官網自我介紹爲，‘一個緻力于幫助流浪者生活，以及爲流浪者找到新的出路的慈善基金會。’。

組織首頁有大量的捐獻現場的照片，還有一個特别刊登流浪者來信的欄目，收集了大量的流浪者感謝發言。

夏娃收集了一些這個慈善組織的信息，發現這個慈善組織在聯邦屬于名聲很不錯的慈善組織，并且有大量的個人和機構爲其捐款。

其公布的賬目顯示，收受的捐款完全能平掉基金會運營和慈善的成本。

何奧翻閱着這些資料，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名字賊長的流浪者援助基金會，确實要比它的很多同行幹得好，這也爲它赢得了許多良好的口碑，并招來了更多的慈善捐助。

如果它真的是進化之從的僞裝，那隻能說，有些······荒誕。

而要驗證這個慈善組織和污染怪物或者進化之從有沒有關系，其實很簡單。

何奧翻到了夏娃找到的這個慈善組織在聖喬恩市的駐點：金梧桐街60号。

金梧桐街道位于東城，也是聖喬恩市最繁華的一個區。

市政府和凱傑特集團聖喬恩總部大樓，都在東城。

同樣，東城也是聖喬恩市治安最好的一個區。

如果這個慈善組織真的和進化之從有關，那麽無論他們僞裝的多好，有一樣東西是掩蓋不了的。

那就是污染怪物給靈魂沾染上的氣息。

理論上來說，這種氣息是隻有污染怪物可以識别的，沾染這些氣息的人會更容易被污染怪物襲擊。

污染清理司通過特制的掩息噴霧來壓制住這些的氣息，避免沾染了氣息的人被污染怪物發現。

但是這種氣息是無法被清除掉的。

至少對于污染清理司來說是這樣。

但超憶窺探靈魂的力量，使得何奧可以輕而易舉的接觸到這種‘氣息’的本質——某種附着在靈魂上的特異力量。

并且他可以使用超憶的力量徹底摧毀這些氣息。

同時，他也可以清晰的‘看’到誰身上有這種‘氣息’。

這就意味着，他某種意義上擁有了和污染怪物一樣的‘識别能力’，能夠借助超憶輕易的識别出人群中誰曾經接觸過污染怪物。

而且這種識别似乎是不會被掩息噴霧幹擾的。

何奧從口袋裏拿出了那支伊希娅給他的掩息噴霧，噴在了自己身上。

然後短暫的開啓超憶掃視了自己的靈魂。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之前在綠橄榄街區接觸污染怪物而在自身靈魂上留下的‘氣息’變得短暫的黯淡了，但是并沒有消失。

在超憶的視角下，那些氣息依舊是清晰可見的。

并且在之前綠橄榄街區使用超憶的時候，何奧也發現，像是毒蠍幫老大的核心手下這種疑似飼養污染怪物的人，靈魂所沾染的污染怪物氣息要遠比隻是偶然接觸過污染怪物的人多。

甚至要比伊希娅這種專業處理污染怪物的污染清理司的成員還要多。

而像是毒蠍幫老大這種和怪物融合的人，靈魂更是幾乎被污染怪物的氣息包裹。

所以偶然因爲不幸接觸過污染怪物的人，和飼養污染怪物的人也是可以輕松的區别出來的。

而現在何奧的優勢是，還沒有人知道他有這個能力。

所以對方到底是真的慈善，還是帶着慈善的面具，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他喚醒車機，将目的地設置成了金梧桐街60号。

——

污染清理司大樓

伊希娅站在緊閉的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

這個辦公室原來是夜鷹的辦公室，在夜鷹‘叛逃’後，就暫時空了下來，而現在，這裏是污染清理司最高負責人的臨時辦公室。

在再次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她伸出手，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請進。”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後傳出，緊接着就是房門自動打開的聲響。

透過緩緩開啓的房門，伊希娅看到了辦公室内的景象。

這是一個并不寬闊的方形辦公室，辦公室裏除了正中心的一個立體城市沙盤和幾張椅子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仿佛透露着某種苦行僧一樣的簡潔。

而在此刻，一個滿頭銀發，穿着筆挺軍裝的老人正站在那個沙盤前，背對着伊希娅，注視着沙盤上的内容。

無形的威勢在這個沉默的老人身上蔓延開來。

“司長？”

伊希娅注視着這個老人的背影，輕聲問道。

她昨天遭受污染怪物襲擊的事情已經上報了上去。

她很清楚自己調查夜鷹案的事情已經掩蓋不住了，所以在早上接到污染清理司司長找她的通知的時候，她知道自己面臨的最後時刻已經到來了。

這位司長将最後決定是否庇佑她這個不守規矩的‘屬下’。

最糟糕的結局，就是她因爲越界被解除一切職務，徹底失去污染清理司的庇護，那她就隻有自己想辦法在那些污染怪物的襲擊中存活下來了。

“來了？”

那站在沙盤前的軍裝老人轉過身來，看向伊希娅。

“嗯，”

伊希娅點點頭，走進了辦公室，她身後的辦公室門并未關閉，她看着軍裝老人，試探性的問道，“您今天找我過來是？”

老人看了一眼伊希娅，他一隻手拿着一根長長的指揮棍，另一隻手端起沙盤邊緣的一杯咖啡，“我記得我第一次去拜訪你爺爺的時候，你還沒有這根棍子長，人老了，就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看向身前的沙盤。

這個沙盤放置在一個巨大的方桌上，幾乎是聖喬恩市等比例縮小的樣子，各種街道和高樓錯落交織。

此刻沙盤裏密密麻麻的插滿了黑色的旗幟，隻有西北的一小塊區域，旗幟稍微空缺一些。

“這是夜鷹留下的沙盤，這裏的每一面旗幟，就代表着一個曾經出現過的污染怪物。”

老人注視着這些旗幟，目光有些幽深，“夜鷹也是一個好孩子。”

伊希娅站在老人身旁，注視着這個沙盤。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沙盤，透過這些密密麻麻旗幟，她也第一次意識到了曾經的夜鷹在應對着一副怎樣的局面。

聖喬恩市污染怪物出現的頻率，要遠遠高于其他城市，而就在這樣高頻出現怪物的情況下，夜鷹竟然讓聖喬恩市維持了一段短暫的，很少有人因爲污染怪物死去的‘和平’。

“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爲，我退休以後，接替我位置的會是夜鷹。”

老人繼續喝了一口咖啡，眼神中有些落寞，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又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然後他掃視了一眼插滿黑色旗幟的沙盤，扭頭看向伊希娅，“怎麽樣，有信心嗎？”

“啊？”

伊希娅懵了一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如果我沒記錯，你的超凡能力是天賦序列60：調查記者，”

老人收回目光，緩緩說道，“調查記者有三個後續的C級天賦序列，我已經派人在幫你收集秘藥和儀式配方了，這段時間，你先在大樓裏好好休整一下，看一下之前夜鷹留下的文件資料和工作記錄，徹底的了解一下聖喬恩市的情況。”

這個時候，伊希娅終于有些反應過來。

之前她被調到聖喬恩市，本身就是以聖喬恩市的候補負責人的名義做的調動。

“我······”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被老人的聲音打斷。

“好好幹，”老人将目光回向沙盤，“這座城市比你想象的更加複雜。”

然後他擺擺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摸清楚工作情況，我以前做雇傭兵的時候很喜歡一句話，做好訓練和準備士兵在戰場上活得更久。”

“嗯。”

最終，伊希娅輕輕點頭，離開了辦公室，走的時候緩緩帶上了辦公室門。

站在沙盤前的老人再次擡起了手上的咖啡，注視着那密密麻麻的旗子，目光幽深。

······

而在辦公室外的伊希娅，看了一眼走廊窗外的陽光，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看起來，司長的态度還是更偏向于保護她的，并且這種‘提拔’似乎也變相肯定了她調查夜鷹的行爲。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擡起手環，準備給那位老先生分享一下這個難得的好消息。

窗外灼日下降到高樓的身後，在女子轉身的瞬間，長長的陰影鋪在地上，追逐着她的腳步，遮蓋了她的影子。

——

金梧桐街60号

何奧順着越野車的視線看向窗外，目光同時掃過自己視野中的‘人物卡’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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