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的身影再一次打出龍虎拳的最後一式，虎跳龍拿。

這一次，躍上半空的身影并沒有像之前那樣落在空處，而是直奔右邊不遠處的一塊大青石而去。

‘嗨！’随着一聲略有些稚嫩的大吼，一雙五指彎曲，虛抓氣球的‘龍爪’先後轟在青石上，一人多高的青石接連震動兩下，可以看到一些碎屑從石面上迸濺而出。

楊德武和楊天孤眼中精光一閃，齊朝青石上看去，隻見原本已經坑坑哇哇的青石上又多出兩個半尺深的凹坑，坑口處蔓延着幾道裂縫。

“不錯！回頭讓人把院裏的石頭換換。”楊德武點點頭，身形一閃如風中枯葉般飄下屋頂，消失在夜幕中。

楊天孤又看了眼正調息收功的楊立，身子一翻也落下屋頂。

小院中，收功後的楊立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房中，擡手扯動兩下從房頂懸下來的一根鍛帶。功夫不大，五名家丁兩名丫環朝着小院疾步而來，每名家丁的肩上都擔着兩個桶，桶中是冒着白氣的熱水，兩名丫環則一個托着幹淨的衣服，一個托着蓋住的食盤。

七人來到小院前，也不叩門，輕車熟路般魚貫而入，借着院中燈火的亮光，可以看出五名家丁雖挑着兩滿桶水，但個個腳步輕盈，毫無吃力之感。而兩名丫環無論模樣還是身條，絲毫不輸開元城最大青樓裏的頭牌姑娘。他們不是一般的下人，而是楊天孤的貼身下人。

七人進入小院徑直來到楊立的房間，五名家丁将所有桶中的水倒入一個多半人高的大盆中，領頭的家丁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大紙包，打開紙包後将早已碾碎後的藥草倒入盆中，原本清澈的熱水頓時變得混沌起來，屋中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藥香。

楊立毫不避諱的脫去已濕透的練功服，隻留下一條亵褲跳入藥水中，兩名丫環則分别放下手中東西，抱起楊立脫下的衣服鞋子，又站在盆邊接過楊立脫下的亵褲，七人這才來到房門外，朝泡在藥水中的楊立行了一禮，關上房門後直接離開了，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語言的交流，就像一幕啞劇。

泡在冷熱适中的藥水中，楊立稚嫩的臉上露出舒适的神情，一千遍龍虎拳打完，将他體内的每一滴多餘水份都壓榨了出去，此時正是身體急需補充水分之時，饑餓的毛孔好像貪吃的稚鳥，張大嘴巴拼命吞吃着一切送到嘴邊的東西，大量混雜在水中的草藥精華被一同吞了下去。

劇烈運動後的人本就極易出汗，再加上熱水的蒸騰，唯一露在水外的腦袋變得汗如雨下，草藥精華因爲特性依附在了骨肉上，體内水份再次被汗水排出，毛孔隻能繼續它的吞吃，往複循環，最終達到藥浴的效果。

藥浴最重要的前提就是‘餓’，若身體本不缺水，效果便會大打折扣。

一個時辰後，當藥水完全冷卻下來，楊立才從盆中走出來，此時盆中的水不但少了許多，顔色也再次恢複清澈之色。

穿好衣服，打開食盒，一騰白氣沖天而起，一個時辰，食盒裏的食物依然保持着溫度，這要歸功于食盒的材質，百年杉木因爲纖維粗、密度小，是有錢人用來保溫的上上之選。

食盒中的食物種類看似單一，卻着實不凡。一隻比楊立腦袋小不了多少，連他也叫不上名字的獸掌，配上六個用五谷制作的大饅頭。

風卷殘雲般将食物掃光後，滿意的打個飽嗝，楊立并沒有直接上床睡覺，雖然全身都在渴望休息，但他還是堅持着将白天先生留下的字寫完。燭火下，一道身影筆直的坐在桌前，一筆一畫的在紙上寫出一個又一個方字，寂靜的房間裏可以聽到筆尖磨擦紙張和桌面的沙沙聲……

與這邊清靜不同，在楊府的西院閣樓裏，卻傳出女子吵鬧和摔東西的聲音。

“不管，我不管，我不要嫁給那個廢物懦夫……”随着一個雕紋花瓶落地，一個近似尖銳的叫喊聲響起。

“我的姑奶奶，你就消停會兒行不行？”一名穿着華麗的貴婦人對飛向她的花瓶碎片躲也不躲，懇求着走向正在撒潑的少女。

碎片眼見着就要擊中貴婦人的裙擺上，在距離一寸的地方卻不知爲何突然方向一轉，射向另一邊。

少女已抄起身邊的一個金絲雕花瓷盤，這個盤子如果拿到當鋪中，所得銀兩足可以讓普通一家三口舒服的過上數十年好日子，她卻毫不在意随手朝地上扔去。

破碎的聲音并沒有響起，原本站在少女身後的貴婦人已不知何時出現在少女的正面，原本縮在雲袖裏的手正捏着那個幸運的瓷盤，擡手放在了盤托上。

“馨兒，我們并沒有逼你嫁給他，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你這樣摔打吵鬧，若被外人聽見，傳出去像什麽樣子。”貴婦人無奈的搖着頭。

少女正是楊馨兒，此時的她披頭散發，衣衫淩亂，兩隻腳上隻穿着一隻鞋，另一隻鞋已不知去向，猶如夜行冤死的女鬼般。若是那些明裏暗裏愛慕她的人，見到這一幕，不知會做何感想。

“你們不去退婚，就是在逼我！現在誰不知道我是那個廢物的女人，你們不要臉，我還要臉呢！”楊馨兒絲毫不買母親的帳，尖着嗓子大喊道。

貴婦人臉色微變，呵斥道：“什麽誰的女人，這種惡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惡心？你們要是不去退婚，我還能做出更惡心的事，到時你們可别怪我！”楊馨兒并沒有被母親的呵斥吓住，反而聲調又擡高了兩度。

貴婦人雖然被女兒的話氣得臉色有些發青，但眼中卻是露出爲難之色。她深知女兒的性格，況且她也不願意女兒嫁給那個失了勢的五少爺，可是勢利小人的帽子她又不願意戴，退婚的話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輕歎一口氣，貴婦人上前拉住女兒。“馨兒，再給娘些時間，我會想辦法讓他主動來退這門婚事。”

“他要是不肯呢？”楊馨兒也是有些鬧累了，語氣總算平緩下來，反問道。

“他若真敢不識好歹的話，那就怪不得我了。”貴婦人眼中閃過一抹極度危險的光芒，誰也分辯不出這光芒的含意，是狠還是毒？

楊馨兒捕捉到母親眼中的光芒，似乎明白了什麽，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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