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泣來遲了,大人别來無恙。”
一句簡單的話愣是被琴泣說的如黃莺出谷,娓娓動聽。
姜太傅鎖着的眉頭稍緩,卻還是看着這的馬車問道:“這麽晚了,女先生還生着病,是去了何處啊?”
幹站在一邊的俪媽媽倒不爲自己被忽視而怨憤,反而爲琴泣揪了把心。
“應是‘來’了紅袖招,大人問琴泣‘去’了哪可用得不恰當。微感小恙不足挂齒,不如正事重要,聽大人在找我就自家中趕過來了。”琴泣已經自馬車上下來,發髻微散,扶着啞丫鬟的手半倚在她身上強自立着。
這模樣看在姜太傅眼裏是說不出的惹人憐惜,總是宛如空谷幽蘭的琴泣一下子就有了人情味,憔悴是憔悴了點,可這小女人的模樣着實難得。
但姜太傅仍是抓着話裏的漏洞反問俪媽媽:“不是說在樓裏睡熟了?”
俪媽媽叫苦:“大人哪裏聽得奴家說琴泣在樓裏了,她這風寒嚴重,奴家早間休息時去探望過,想着此刻她該是歇下了。”
姜太傅這才緩和了語氣,走到琴泣身邊将身上的披風往她身上一搭,說道:
“是老夫問的唐突,來的冒昧,女先生莫怪,此處已不便再進去,招人耳目,與老夫同乘去老地方說罷。”
俪媽媽有些擔憂地望着琴泣,卻被琴泣安撫的眼神按下了将要脫口而出的阻攔,馬車悠悠駛遠了,俪媽媽才收起視線回到樓裏,這幾日隻怕都要高度戒備着了。
城郊,姜太傅半靠在‘地宮’的龍椅上,露出疲态,索性阖上眼聽琴泣說。
“如果大人所得情報無誤,那祁隆被劫,依琴泣陋見,恐怕是聖上的安排。”
見姜太傅不語,琴泣緩了緩繼續解釋道:“天牢守衛森嚴,硬闖還有幾分可能,但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得帶走重犯,除非是聖上安排演了這出戲,琴泣想不到他法。”
“聖上自己将祁隆下到牢獄受災,爲何要多此一舉?”姜太傅突然發問。
琴泣成竹在胸,侃侃而談:“大人可還覺着聖上偏重着姜家?太子下落不明已多時爲何遲遲不換立皇儲?近幾年宸妃的母族崛起可少了聖上的手筆?雖僅僅是猜測,對此,琴泣仍深感不安。”
頓了頓,又說起祁隆,“祁家世代效忠大雍,祁隆乃聖上親信,之前那份太子與蒙兀餘孽勾結的罪證即使大人嫁禍給了祁隆,聖上也沒有因此對祁隆用刑,抄家收監看似斷了祁氏家業,實則不如說是對祁隆的一種保護,不得已而爲的下下之策。”
姜太傅陷入了沉思。
仔細思量過往的事情,還真是如此,皇帝若真有心要對祁隆處刑根本不用頂着朝堂這麽大的壓力往後拖,說是爲了穩定在回纥作戰的将士軍心,恐怕就是敷衍他的說辭罷了。
祁隆隻要活着,哪怕瘋了,哪怕沒有皇帝的任命,朔方的兵士就不會服從新上任的朔方安撫使。那幫粗人武夫全然不及京都讀過萬卷兵書的武将一根毫毛,但就憑着那股蠻勁能與鞑子打得不相上下,自然也不會怕什麽京都委派的大官了。
他安排的接任人選已經在途上,本來有石熙載支持奪下朔方郡僅是時間問題,現在祁隆活着離開了天牢,消息一旦傳過去,那接任的朔方安撫使不一定能活到上任啊。
朔方兵馬與其說是受命與皇帝,不如說是聽令與祁家家主,世代如此,如今是第五代了,朔方地界祁家積威深重,這或許也是皇帝對那封檢舉信毫不懷疑直接抓了祁隆削了官職的原由之一,畢竟以今朝皇帝的爲人,是容不得功高蓋主的存在的,同樣這也是他姜家必須要祁隆死的原由,今後無論是沐陽王被改立皇儲,名正言順登基,還是不得帝心,最後逼宮上位,都容不得朔方郡有一個龐大的且不屬于自己的勢力存活。
更重要的是他有攝政的野心,甚至沐陽王不聽話的話他可以再推舉一位年幼的新帝,有太多不聽話不服從的愣頭青他會很難辦的。
“聖上是不是懷疑我了?”
許久之後姜太傅才作此一問,有些顫抖,然裹挾更多的是嗜血的陰狠,“無妨,老夫不會讓他活太久了。”
琴泣見狀隻能猜測,姜太傅想說早就說了,不必多問,所以轉了話兒道:“事到如今大人唯有保障廢太子妃的生命,以其做餌,量得就算祁隆回到朔方也不敢作對。”
一陣掌聲,姜太傅樂不可支地走下龍椅,來到琴泣面前,單手挑起琴泣的下颌贊道:“最毒婦人心,法子雖卑劣了些,但不失爲一個妙極。放心,老夫已派人交代了貴妃,這廢太子妃定會起上作用的。”
琴泣嘴角噙着笑,道:“一将功成萬骨枯,琴泣是女子也深谙此理。大人若再無事琴泣便告辭了。”說罷俯身行了萬福。
求而不得輾轉反側,面前之人越是推拒,姜太傅越是心癢,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琴泣已經走遠,想着自己做了攝政王後便可抱得美人歸,恨不能立馬派了道士進宮給皇帝投毒,待得琴泣已經離開,昂聲喚來侍衛詳盡一番安排。
在這‘地宮’中,他還真有了幾分天子的感覺。
縣京城裏搜得雞飛狗跳,京郊一行人身着黑衣潛行在夜色中,其中一人身上還背負着一個壯漢,壯漢身上血迹斑斑,怎麽瞧他們都是一幫子匪徒之流,若不是夜裏城外僻靜,恐要引起騷亂。
突然那趴伏着的壯漢轉醒過來,嘶聲叫道:“羅羅,羅羅,是你來帶我走了麽?”壯漢的身子一陣扭動,身下背他的黑衣人悶哼一聲繼續往前趕。
迷藥的勁徹底過了,壯漢一看背他的人和身旁護着的幾人都蒙面黑衣,條件反射般一掌攻至背他之人的後背,一矮胖身影暴起一掌卸去了壯漢手上部分力道,但因着兩人距離極近,落在那黑衣人背上的勁亦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