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還要再任三年,隻我們家回來了。”于霁引了徐泮往他們少年人那一廳去了,邊走邊答道。
徐泮聽着,眼裏劃過一絲滿意。
“徐大哥不知道,我們這趟走的特别急,有時候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好些個下人都病了,虧的我長得結實,才沒事的!”于霆跟在徐泮身側,拍着小胸脯道。
徐泮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直道:“是麽?我瞧着你姐姐身子骨不如你好,定是病了的。”
“我姐也還好了,就是總流鼻血,壞了好幾件衣裳。”于霆道。
徐泮聽了,沒有說話。
他想起固原那夜了。當時她便是因爲急着趕路,犯了這個毛病。血流的那樣急,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難受。
他此刻想着她,更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見她了。一年多未見了,她定是長高了吧。
今晨他聽說皇上往于家下了聖旨的時候,才知道于家出了喪事的,于家沒給他報喪,他一點也不介意,不僅如此,他還要親自登門來,他還要,看看她。
他從沒有這樣想過一個姑娘,總能在不經意之間看見她的青絲,聞見她的發香,手裏有她掌心的溫度,耳畔響起她輕聲的嬉笑……
思緒轉過,已經到了待客的地方了。
“罷了,不進去了,我這身份到底特殊些,不必找那些不自在。”沒等于霁開口,徐泮便說道。
“這……外間冷的緊,徐大哥還是進去暖暖吧。”于霁猶豫道。
徐泮笑了一聲低頭問了于霆:“你冷嗎?”
“我才不冷那,我姐說我就是個火爐,我小的時候,她就抱着我,都不用湯婆子了。”
于霆驕傲的不行,小模樣惹得徐泮又是笑。笑過,朝于霁說道:“那行,就讓霆兒陪我逛逛吧,你忙你的去吧。”
于霁一想,覺得也好,便囑咐了兩聲,先行回去了。
“徐大哥,咱往哪兒逛去?我都好幾年沒回來了,也有點拎不清路。”于霆踮着腳四處瞧了瞧,問道。
徐泮很想問他,于小靈在哪兒,可這樣太過直喇喇的話說出來,免不了有不規矩的嫌疑,他想了想還是沒說,正兀自思考着換一種委婉的說法,就聽于霆率先提了起來。
“方才我姐來找我三哥,說讓他去花園裏的北小院,咱們也去吧,定有好吃的!”
瞧着于霆亮晶晶的眼睛,徐泮真想誇他是個好孩子,不然他哪裏進的去于家的花園,不過他還是沒說什麽,隻摸了摸他的頭,彎了彎嘴角,道了句“好”。
花園裏還都是于秉祖喜歡的太湖石堆砌的景緻,說句實在的,到了枝葉飄落的冬季,太湖石冷清的氣質便顯了出來,到處光秃秃的,還不如被雪覆蓋住,來的好看。
轉了兩轉,于霆便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景觀鬧暈了。
他兩手一攤,靠在了石頭上,歎氣道:“找不到路了。”
“找不到路,便把我扔這兒了?”徐泮笑看了他一眼,隐隐聽見遠處有人聲傳來,便道:“等下約莫有人過來,問一問路吧。”
在自己家裏,問自己家的路,這種事情可不多見,于霆自己一琢磨,便咯咯地笑了起來。
然而徐泮卻顯然被另外的聲音吸引住了,他面上閃過一絲喜意,禁不住脫口道:“你聽,是不是你姐姐的聲音?”
“嗯?”于霆一愣,豎着耳朵聽了起來。
然而這一段兒傳來的,卻是個男子低聲的笑了。
徐泮忽的怔住了,他覺得自己方才沒聽錯,正是于小靈的嗓音,可轉眼傳來的這個男聲,是怎麽回事?
大步繞過太湖石的邊緣,正瞧見一男一女兩人,從涼亭後轉過來。
那姑娘穿着一身白衣,在京城的寒風裏衣袂翻飛,她半低着頭,頭上的白花潔白的耀眼,右手微微捂了嘴,眼角眉梢透着幾分笑意。
是她,徐泮目光灼灼。
可她爲何和一個男子在一處?徐泮皺了眉。
“哦,是我二姐和黃二哥!”
于霆也看見了二人,自覺十分高興,剛張口想喊,隻聽身後小跑過來了一個小丫鬟,朝他行禮,急急道:“四少爺讓奴婢好找,二夫人叫您過去呢!”
“嗯?”于霆頓了一下,又道:“什麽事呀?我沒空!”
那小丫鬟卻苦了臉:“二夫人囑咐四少爺,一定要跟奴婢回去的,少爺,快走吧!”
她說着,竟有些要來拉于霆的勢頭。
于霆兩眼一瞪,剛想說學着姜從清平日的調調,頗有氣勢地來一句“沒瞧見小爺我正待客嗎”,就覺得後背被輕輕拍了一下。
徐泮推他道:“去吧。”
“我走了,徐大哥怎麽辦?”
徐泮指了指越來越近的于小靈的方向,道:“你姐姐不是在此處嗎?”
他這樣一說,于霆便沒什麽不放心的了,點着頭跟小丫鬟快步離開了去。
他前腳走了,于小靈和黃謙石卻緩步走了過來。
不知爲何,徐泮往太湖石後收了收身形,背着手,眼睛不經意地看向遠處,一身壓迫的氣勢又漫了出來。
身後的路上有清晰的話語聲傳來。
“是呀,我就說那個寫書的八成是京城人士,再不然便是在京裏住了好些年,不然哪裏知道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館子。”
是于小靈的聲音,徐泮眼前浮現出她往日說着玩笑話的樣子,目光柔和了些許。可他這份柔和還未達眼底,就被于霆那個所謂的黃二哥的聲音,打斷了。
“妹妹說的不假,我有一回還去探訪了兩家,果真和書裏說的一點不差的,尤其是應記雞湯面,面條勁道爽滑,雞湯濃香四溢,别提多好吃了!”
那言語裏透着的陶醉,讓徐泮暗自嗤笑了一聲,心道此人竟是個吃貨。不過,他不感興趣,自然有旁的人心向往之。
“真的?!”
于小靈驚奇道:“書裏不是說那開店的老夫妻都花甲之年了嗎?還能做生意呀?”
那人笑道:“妹妹不知,這書寫的也不過就是五六年前的事,是以那對老夫妻還做着生意呢!”
他說着,還有想起來什麽,連忙道:“我上回去的時候,便見那老翁身子有些不大爽利了,怕是也做不了幾年了,妹妹若是想去,不如哪日抽空了,我帶你去一趟?”
徐泮一聽,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此人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熱也就算了,竟還想拐了她一個姑娘家出門耍玩?居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