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楊心裏氣的難受,好似被鐵錘砸攆過。他倒也不同于小霏過多計較,直接轉了頭朝崔氏,道:“大嫂如何說法?!”
“霏兒!你做的好事!快給你妹妹賠罪!”崔氏哪裏想到會出了這樣的事,當即瞪着眼朝于小霏嚷道。
可她這句說完,卻聽于清楊冷聲道:“打人之事另說,我隻問大嫂,那花瓶之事,怎麽解釋?!”
崔氏聽他撥開旁的,對準自己就來了,心裏又驚又怕,卻也不肯這麽容易就認下罪來,她一邊暗恨于小霏怎地這個當口打了人,讓她們更加理虧,一邊還是張口辯駁:“二叔莫聽那賤婢胡言亂語!我怎能幹出那樣的事來!”
可她話音剛落,春蕊便直了身子,正聲道:“奴婢說得并無虛言,奴婢既然說了這話,便要說清楚的!大夫人這大半年來沒少拿了老夫人的東西換那仿品,屋裏擺着的還在少數,諸位姐姐妹妹都知道,老夫人的庫房了,那仿品才多了去的!”
“賤婢!”于小霏恨聲道,她剛想一腳踹到春蕊身上,卻被不知哪裏竄出來的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攔了下來。
她一腳踢了空,更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徑直就朝于清楊嚷道:“我娘伺候祖母功高勞苦,你們憑什麽捏住此處不放?!”
她這話委實強詞奪理。
各房自有各房的例份,以于清楊和程氏二人的性格,斷不會暗中克扣。不僅如此,于清楊看在崔氏伺候着廖氏的面子上,還在原來的基礎上,追加了更多的銀子。然而,即便如此,崔氏母女仍是不甘心的。
一方面,崔氏擔心二房暗中蠶食家産,畢竟于家尚未分家,她有這個顧慮,尚算正常。可更重要的是,眼看着就要出孝期了,于小霏的婚姻大事,正經壓在了她的頭上。她無論如何,都要給女兒置辦一份體體面面的嫁妝。
可她自己的嫁妝,就那副幹癟的樣子。公中的例份也隻有三百兩了,她想奔着八百兩給于小霏置辦,那五百兩從哪裏來?可不就得出在廖氏身上。
況且在她看來,廖氏如今已是瘋傻,便是将前朝鄧大家的名畫擺在她面前,于她也隻不過是一張廢紙罷了。那些于清楊找來孝順廖氏珍品,她大多并未變賣,不過是放進了于小霏的嫁妝單子裏而已。
這件事情,于小霏自然是知道的。她覺得自己受之無愧,而二房的人,此時就是在強行逼得她們走投無路。若是于清松還活着,整個于府都是他們家的,她和崔氏哪裏還需要用這樣偷偷摸摸的手段呢?
因而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到了于清楊耳朵裏,想起自己英年早逝的兄長,禁不住臉上劃過一絲猶疑。
于小靈在一旁看着,暗道不好。于清楊正是顧忌着廖氏和早逝于青松,才對大房母女再三忍讓。
可是他忍讓得,于小靈卻忍讓不得!
于小靈被于小霏打得,此時半個腦袋還豁豁地疼,聽見她說了那樣的話,轉眼瞥見崔氏面上越發凄切起來,心裏的火也止不住竄到了天上。
她勉力按下火氣,佯作聽不清楚話的樣子,揉了揉耳朵,問道:“我怎地聽見祖母在說話?莫不是祖母崴了的腳又疼了?”
話音一落,于小霏殺人的目光就射了過來,于小靈見她看來,連忙又捂了耳朵,拉扯了于清楊的衣袖:“爹爹,靈兒耳朵裏轟轟隆隆地,怎地總聽見祖母,腳疼得直哭?這到底怎麽回事?!祖母怎麽樣了?!”
“你祖母沒事,可是耳朵鳴得厲害了?”于清楊被她說的話,正經提醒了廖氏傷腳一事,轉頭看見女兒痛苦的神色,一邊安撫了她,一邊徹底收起面上的猶疑,又朝外邊喊道:“快去看看穆大夫來了沒有!”
崔氏臉上早已垮了下來。
于小靈這兩句提醒的不錯,正是因爲她急着要帶于小霏去大程氏那裏露臉兒,才導緻廖氏崴了腳的,如此,還哪裏算得上功高勞苦?
于小靈把這一點揭出來,正經就是揭了崔氏的剛剛長起一層薄皮的新傷,疼的她瑟縮起來。
崔氏再說不出話來,淚水嘩啦啦地往下流,而于小霏卻隻盯着于小靈恨得咬牙切齒。
于清楊此時終于下定決心,要了結此事了。他一揮手遣了下人俱都下去,又讓人關了屋門,要将家醜盡量掩在這間屋子裏。
四處靜了下來,隻餘崔氏凄凄切切的哭聲,一聲疊着一聲。
于小靈适時地将上座讓了出來,自己裝作虛虛軟軟地依在了程氏懷裏。
屋裏默了一幾息,于清楊終于開了口:“大嫂,我自問從未虧待過您和孩子們。娘承蒙您照顧,我心中感激,可您這般行徑,委實讓我寒了心。大嫂這不是對不起我,這卻是對不起娘!娘往日待您是何等的心意,您心裏應該比我清楚!您這般糟蹋她的東西,可不正是欺負娘,如今腦子不清楚了嗎?你怎能忍心?!”
話說到最後已是帶了幾分痛心疾首的味道,崔氏聽他這樣說,想起廖氏那些年帶着她走南訪北,求醫問藥,求神拜佛,一心盼着她能生下兒子,從不曾有半點兒苛求,算是把所有的好處都給了她。
而如今,她爲了自己的女兒,做下如此錯事,也委實算的上忘恩負義了。
崔氏這樣一想,到底愧疚之心占了上風,她好生喘了幾口氣,按下哭聲,道:“是我對不起娘!可是……霏兒怎麽辦?她的親事怎麽辦?我娘家沒有弟妹得力,公中的銀子就那麽多。你大哥又不在了,霏兒出了孝期年紀又大了,若是沒有豐厚的嫁妝,我去哪裏給她找一門好的親事?她若嫁的不好,我到九泉之下又怎能面對你大哥?!”
說着說着又把自己說哭了去,一條帕子浸透了凄苦的淚水。
聽她将辛苦之處道來,于清楊也有些沒了話,他默了一默,才道:“大嫂有難處,同我說便是了,弄這些動作,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更是難看?霏兒臉上有哪裏有光了?況且孩子們都小,若是有樣學樣的,于家的家風豈不都歪了去?”
他說得嚴肅認真,說到已是被帶歪了的于小霏,崔氏更是無法反駁,隻一味地哭。
于清楊被她哭的心煩意亂,轉眼又看見于小霏仍舊一副惡狠狠的神情,心道,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是要立一立家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