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青海湖遊玩的遊客,大部分都是如小張一般,經過蘭州,一路沿湟水前進。于是,這幾日來,摩旅、自駕,小張見了不少,又于今日看到了路過的騎友的留言。
109國道,1956公裏處路碑表面,用黑色記号筆寫着這樣一段話。
“河北魏縣永興俱樂部,一行四人,騎行拉薩,2021.6.6,這是我的出生年。”
這是一位65周歲的老者,看落款時間,十天前剛剛從這裏走過。
又是一位老當益壯的老人家啊,小張不禁回想起去年在河南新鄉時,四位退休的大爺,載着行李,連甩他幾條街。
今天的路上,小張路過了九天聖都紮麻隆鳳凰山,看着路邊這恢宏的建築,小張不禁網上搜索後,然後發現這是一個重量級景點。
“紮麻隆鳳凰山屬于東昆侖山餘脈,山勢猶如一直展翅欲飛的鳳凰,人稱"九龍朝鳳"聖地……是所有龍鳳傳人心系神往的聖地……河湟文化發祥地,九天玄女的故地,中華昆侖神話的龍頭……”
啧,竟然恐怖如斯。小張借某部網絡小說裏的經典語句來表達他此刻的感受。
此外,不遠處還有個大黑溝森林公園,小張還在附近看到采摘苜蓿草的兩位大姐。苜蓿草是常見的一種飼草,小張起先并不認得,不過他下載了個辨别花草的軟件,一路走來倒是多認識了不少花花草草,給旅途增添了一些樂趣。
……
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縣金銀灘草原。
看着“中國原子城”幾個大字,小張習慣性地上網查詢相關信息。
“原子城是原青海221廠,建于1958年,是在青海研制建設的第一個核武器研制基地……”
小張知道新中國第一顆原子彈是在新疆發射的,卻不知道中國第一顆原子彈和第一顆氫.彈竟是誕生在這裏。
到達海晏縣後,海拔已破三千,小張算是真正地踏上了青藏高原。
得益于逐步推進,他并未感受到明顯的高原反應,僅僅是氧氣不足導緻的喘氣更快點、累得更快些而已。
出了縣城,小張走省道直奔數十公裏外的青海湖而去,并在路上看到了漫山的羊群,看到了藏族祈福抛灑的風馬旗,看到了曝屍路邊,頭部白骨森森,全身僅餘一層皮毛的兩頭牛,這些都是走國道不曾見到的,是最真實的本地村落寫照。
又翻過一個山坡後,青海湖出現在了小張眼前,不過離湖尚遠,湖泊風景如何尚不得知,而天空的風景已令小張令人驚歎。
小張擡頭看向左上方。此時,他的視線左下方,是黃色的秃山,整體有些戈壁的意味,而他的視線右下方,便是廣袤的藍色青海湖。
令他驚訝的是,左側秃山戈壁上方的天空也是黃的,而右側青海湖上方的天空也是藍的。
小張知識有限,不清楚這是什麽原理,許是雲霧或者彌漫空氣中的其他物質反射出了下方的顔色之類。
此時空中兩種顔色各據一方,于交彙處融合過渡,頗有兩軍大戰的意思在裏頭。小張從未見過如此景觀,不由啧啧稱奇。
看了會天空,小張又繼續趕路,他還沒找到今晚的住所。走了半個多小時後,看着逐漸西落的太陽,小張有些着急起來。
首先是速度慢。來到青海湖邊後,沒了多少遮擋,風便開始橫行霸道,小張難以把控方向。而且道路也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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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右側大山延伸出來的小坡不斷。于是小張隻能被迫騎一會推一會。
其次是看不到合适的露營地。如此大風,晚上必須找個妥當的避風之所。但道路兩側均是鐵絲圍欄擋着,不知何時是盡頭,這一層圍欄導緻即使右側山脈正好是背風側,可能有合适的露營地,小張也過不去。而道路下偶爾出現的橋洞卻是與風同向,助漲風勢,無法露營。
小張苦着臉,也沒有時間埋天怨地了,事到頭來,也隻有前進前進再前進而已。
太陽落山後,天黑前,小張終于看到了一片建築群。得救了,小張想。
建築群分兩塊,左側的是沙島景區。沙島是由于青海湖水面下降,湖沙壟突出水面接受風沙堆積而成的巨大沙丘,與湖東岸連綿起伏的沙山,構成了青海湖區獨特的沙漠景觀。
不過沙島早在2018年便已經暫停開放,并用圍欄擋了起來。圍欄上挂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一句話:“圍欄内爲生态保護區嚴禁入内”。小張複又看到圍欄内還有幾位留守人員,于是歎了口氣,轉向另一側建築群。
另一側建築群倒是一排商店飯店,不過大多荒廢,隻剩一家店尚開着門亮着燈。
小張找了個擋風的角落,剛搭好帳篷便突然下起了雨。小張慌忙将行李一股腦塞進帳篷,人也躲了進去,随後歎氣不已。今日飯是做不了了,還得啃幹糧。
次日,小張沿着青海湖騎行,偶爾便能碰到慕名而來的環青海湖騎友,也不停下來唠嗑,而是舉起一隻手互相打個招呼便擦肩而過。
除了騎友,路上時不時還會遇到攔路的羊群。群羊被牧民驅趕着前進,将幾米寬的道路擠滿,直到有小車鳴起喇叭,羊群方才忽地閃躲到兩側,整個過程也不見牧民吆喝,羊群自己就讓開了足夠車輛通行的道路。
小張趁着羊群讓開了一條道加速通過。但小車通過的快,羊群很快又開始彙合,眼看着前方又被幾隻羊擋住了,小張試着摁響了車鈴,前方的羊也條件反射般閃開了。
就這樣,穿過數次羊群的封鎖,小張拐進了地圖上的一條小路,來到了青海湖畔,青海湖的那抹青藍色,小張隔着五六公裏時便能看得分明。
青海湖湖邊有個數米高的小土頭,最高處立着個五色經幡,迎着風沙沙作響。在此處見到經幡小張有些驚訝,因爲迄今爲止他見到的經幡都是在村民居所之旁,而這附近并無人煙。
土頭下的地面稍硬,停着兩輛小車,其中一輛車旁搭起了帳篷,七八個人圍着吃喝、談笑,還有一位中年男子手握麥克風,當場唱起了豪邁的草原歌曲。
小張不欲上前交際,推着車來到湖岸線,在波浪前停下。腳下的沙灘十分松軟,他廢了好一番力氣才将車子推了過來。
小張取出椅子,面對着青海湖坐下,将幹糧水果等并排放在身前。
陽光時而透過雲朵照射下來,湖風呼呼從臉上吹過,波浪前仆後繼拍打,小張側着臉,避開正面風的同時,賞着湖景,啃着幹糧。此時此景與當日在内蒙古呼倫湖畔是何等的相似,端的惬意無比——若是這風再小一些就更好了。
“喂——!兄弟——”
“喂——!騎自行車的兄弟——!”
小張終于聽到呼喊聲,轉過身來,看到正在野餐的那頂帳篷裏,握着麥克風的那位中年男子,此刻正對着他。
“吃午飯了沒有——?”
“吃了——!”小張大聲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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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要過來喝茶——?”
“不用了——謝謝——!”
拒絕了中年男子的邀請後,小張擡頭看了看天,隻覺又将下雨,也不遲疑,直接起身返程。美景雖好,小命先保。
回去的路上,路邊停着一輛紅色轎車,一男一女,都是四五十模樣,穿着時髦。
男的看到小張路過,喊道:“嘿,小兄弟從哪裏過來的?”
“福建。”小張沒有下車,扭頭回道。
男子轉頭對女子說了一句,然後用更大的聲音道:“我們也是福建的!”
小張停了下來。
男女二人下車朝小張走了過來。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談不上,遮掩不住的親切感,露于臉上的喜悅卻是顯而易見的。
一番閑聊後,見天色晦暗幾乎下雨無疑,二人也不耽誤小張時間,加了微信後早早結束聊天。
小張告别二人後不久,果然下起了雨,雨雖不大,但天氣寒冷加之風助雨勢,小張奮起餘勁,在濕透前躲到了一處橋底。
橋洞又矮又窄,地面也髒,小張半蹲着難受,見雨勢不停,又冒雨出去搬了塊石頭回來坐下,然後打開手機查看,方才手機震動,卻不知是誰發來了消息。是剛加了微信的那位老鄉,卻不是發了什麽信息,而是發了個紅包過來。
二十分鍾後,雨停了。小張擔心再次下雨,一路不停,趕到了甘子河鄉。
在鄉上繞了一圈後,小張找不到适合露營的避風之所,隻好硬着頭皮進了鄉政府大門,并得到允許在院子裏的一個角落裏紮營。
小張搭好帳篷,來到鄉政府裏的廁所後,有些失望。小張的失望不是因爲這裏的廁所還停留在茅廁的階段,即使是茅廁,小張也絲毫感到不驚訝,反倒覺得理所當然。
還記得在内蒙古霍林郭勒境内時,他曾在一個鄉上住店,那時候旅店裏也沒有單獨的廁所,鄉民上廁所,要麽露天解決,要麽便是去鄉上公用的茅廁。
小張是失望于廁所沒有水。他的水已經見底,小張原想着能順便在這裏接滿,如此他便不需要向鄉民開口了。
一聲歎氣,小張走出院子,來到街上買水。
小張并不打算環繞青海湖騎一圈,今日已經近距離接觸到了青海湖,目的已經達成,明天他便打算開始翻越祁連山去到另一側的河西走廊。
但翻山的國道走的大大的“之”字,繞了很遠,衡量一番後,小張決定抄近路,走直穿南北的茶默公路和天默公路。但此番近路比國道陡峭許多,且中間僅有一個海浪村可能有補給。
穩妥起見,小張又返回商店拎了一大袋東西出來,至少兩日的幹糧。加上他原先剩下的,食物和水足夠四日之需。
盡管買夠了食物,小張猶不放心,因爲翻越海拔高、山路陡峭、人煙稀少的祁連山,應該是小張走到現在面臨的最難走的路。
坐在帳篷裏思考着所有細節,小張發現他忘了天氣因素。接下來數日的天氣不好不壞,雖然仍然是陰天居多難有太陽,但卻也确定了祁連山一帶不會再有多少降水。隻要天氣不極端,如這些天般小小陣雨卻是于大局無礙,小張内心的緊張又少了一分。
再檢查完車輛,小張将各方面可能出現的問題都想了一遍,确認沒有什麽遺漏,便早早睡下,養精蓄銳,以備次日起早貪黑,翻山趕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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