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得上次入青海時,也是這般待遇。
小張看着前方廣東省界牌,聽着不遠處的煙花爆竹聲響,又大發感慨。
上次去青海恰好是端午佳節,這次則是十月國慶黃金周,結婚高峰期。
不過小張認爲這也是廣東在歡迎他,歡迎他回來喝涼茶、吃豬腳、做靓仔。
進入湛江市境内,小張遇到了一件令人發愁的事,他的兩個充電寶都快沒電了。
小張在心裏開始琢磨去哪裏充電,靠太陽能闆怕是不夠了,一年多下來,這闆表面破損頗多,充電效率比新買時低了很多,現在光靠一個太陽能闆是整日入不敷出。
充電最快的就是去住店了,充一晚上了便滿,但附近旅店最低價都是六十塊錢,小張舍不得。
而小張在路上逢加油站必入,但今日運氣不佳,每個加油站的公廁都沒有插座。無奈下,中午小張又去下飯館蹭了兩小時電。
在吃飯時,小張忽然想到一個點子。或許可以在晚上準備露營時,和附近的老闆商量,小張付點錢,然後把充電寶放他們店裏充電。
這個點子是否能行小張不知道,但他也不需要去試了,因爲吃完飯後在尋找附近公廁時,小張看到了鎮上的客運站。他可以去候車廳充電,還能休息,一舉兩得。
小張說他想進候車廳休息并充會電,然後便被放進去了。于是小張打定主意,他今日要在候車廳充一整個下午。
但小張沒有得意多久,坐鎮售票處的老者便趕他出去。小張的充電計劃因此泡湯,不過也充了一些電,夠用兩天,倒是不再那麽急了。
……
湛江市。
路邊有位白胡子大爺正在擺攤,大爺坐在竹凳上,腳邊有個黃色大麻袋,地上是兩畚箕,畚箕裏擺着幾串剛熟的芭蕉。
小張看着滿臉皺紋的大爺,停下腳步,買了兩串芭蕉,芭蕉一塊五一斤,雖然畚箕裏還有微信收款碼,但小張還是給了大爺現金。
收款碼指不定是家裏人的,對于這等大爺來說,給他們現金才能真的幫助到他們。
現在,手裏有了水果,小張也有了底氣,他與阿源約好晚上碰面,可不好空手而去。
阿源是個了不起的人,徒步、騎行、自駕、攀岩、遊泳等等皆嘗試過,是個喜歡挑戰的人,足迹幾乎遍布整個中國,如今隻差港澳台和海南沒有去過,而他隻比小張虛長幾歲。
阿源很早就在網上關注了小張,兩人加了微信,此後偶有聯系。
小張前些日還在廣西時,阿源發來了消息。阿源自陳,他最近心情不佳,不再如往日般果決,沒有了堅持的理由。于是阿源詢問小張,是什麽理由讓他一直堅持在路上。
小張當時答的是,他不想半途而廢,因爲以後很可能再也沒有機會。
阿源談到自己這些年幾乎走完了中國,即便是小張即将前往的海南,他若想,也早就去了。但如今,他找不到去的理由,找不到堅持的理由。
于是,小張給了阿源一個理由:去海南和他面基,躺沙灘,喝椰汁,賞美女。
最後,阿源接受了這個理由,兩人決定在湛江市碰面。
于是這天晚上,小張帶着芭蕉來到火車站附近,并找到一個小廣場作爲露營地。
不久,阿源下了火車,兩人終于碰面。天色已經很晚,兩人初次見面并沒有太多言語,但見到阿源的行李小張十分驚訝,沒有帳篷,沒有睡袋,僅有一個書包。
阿源說,這邊天氣暖和,他以前也習慣了露天而睡,讓小張不必擔憂。于是,兩人彙合的第一晚,小張在廣場搭帳篷,阿源則睡在了石椅上。
碰面第二天,因爲距離徐聞縣港口還有一百多公裏,小張需要走兩日時間,于是阿源便坐客車提前去踩點。
因爲台風的影響,海南現在已經多處下起大雨,且未來還會持續下一段時間,小張以此勸阿源先買個簡易帳篷,阿源很是潇灑,直言到時候再決定,小張隻好作罷。
中午,小張停在高架下午休、做飯。
雖然距離港口尚遠,但雷州半島南北長東西窄,小張此地也能說是沿海。沿海風多風大,與西北風一般成了國人共識。
今日風也一直刮,雖然不如西北風大,但卻有西北風的持久,小張又花了不少時間才吃上熱乎的面條。
吃完飯便是燒水泡茶,這次小張學聰明了,泡的菊花陳皮茶,剩下的一點開水裏,則放入一根苦丁,待水微黃便馬上撈起,水還有些燙,不過味道卻是不錯,小張覺得自己解開了苦丁的真正喝法。
吃了飯小張繼續低頭趕路,這一低頭,便看到地上有一個指頭大小,明晃晃的白色圓物。
是一毛錢硬币。
小張看了不禁搖頭,感歎道:世風日下啊,環保大業還須人人盡力,而且這人民币掉在這路邊,豈不是會被人踐踏?嗚呼哀哉,既然某看到了,就決不能袖手旁觀。
于是,小張鄭重地撿起硬币,從馱包縫隙裏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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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又一枚。”
“呀,還有。”
“嘿嘿,果然還有。”
小張一路盯着路面,時不時就發現硬币,下車,撿起來塞馱包,一氣呵成。
早在撿到第三枚時小張就知道這硬币有問題,絕對是有意抛灑,隻是不知道又是哪個地方哪種習俗。
但路邊抛灑硬币總是不妥當的,所以小張撿起來毫無心理壓力。小張隻是可惜,撿到的全是一毛錢面值,且撿到後面時,路面十分幹淨顯然剛打掃過不久,小張這才放棄,這短短幾公裏,他就撿到了七枚硬币,晚上可以加菜了。
晚上,小張到達南興鎮,進了一家福建雲吞店吃飯。
老闆娘是位大姐,得知小張是老鄉後詢問小張是否找好了旅店。
“鎮子上有個廣場,我晚上在那裏搭帳篷。”廣場是小張在地圖上看到的。
“廣場那裏有沒有亭子?”小張又問道。因爲南邊的台風,他有些擔心晚上下雨。
“有個唱戲的台子。你晚上也可以在我門口篷布下面搭。”老闆娘道,“你怎麽洗澡,我這裏有淋浴,你等會去後面沖個涼,洗一洗舒服點。”
“不用了,謝謝姐,我昨天剛洗。”小張不想麻煩人家。
“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就來這裏找我。”老闆娘在小張出門時,最後說了一句。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
等小張來到廣場,卻發現自己犯了個錯,他方才本可以将充電寶拿給老闆娘,請她幫忙充一晚上的……但小張此刻也不好意思再回去,便作罷了。
次日,小張走得悠閑許多,昨日他拼命趕路,如今距離徐聞縣已經不遠。
越靠近海,地勢越平坦,視野越開闊,眼前是大片平原,小張騎得更加歡快。
道路邊栽種着很多番木瓜和椰樹,小張偶爾便能見到觸手可及的、熟透的番木瓜,但小張不敢動手,這些零散的番木瓜樹也不知道有主無主。
但路邊作爲行路樹的椰子樹,小張就不擔心了,可這椰子樹上的椰子并不多,看着又多是小的,大的也摘不到,掉落路邊的椰子又是沒水的,看得小張心疼不已。
此外,小張又見到了一種令人驚奇的植物,從遠處看,一簇簇紅花十分整齊。但走近細看,哪裏有什麽紅花,不過是數片葉子圍成一圈,而葉子前段部分全是紅色的,導緻一片葉子半紅半綠,遠遠看着便像是花。
小張打開花草識别軟件,知道了這種植物的名稱:猩猩草。
這又是路上的一個驚喜收獲。小張很高興,識得新奇植物,與看到新奇風景一般,都令人贊歎,使人愉快。
下午時分,下了幾陣子雨,小張行路匆匆。今晚要下大雨,但他仍未找到能夠遮風避雨的露營地,心中有些着急,他有帳篷,但阿源沒有。
一想到阿源,小張就很服氣。
因爲未來幾日連續大雨,小張與阿源計劃在港口附近找個遮風避雨處,若是下雨便躲到雨停,若是不下雨再直接坐船去海南。
于是,昨日阿源先是坐車到了徐聞縣西邊的徐聞港查探,發現徐聞港附近很是荒涼難以找到露營地和補給後,便徒步十幾公裏到了東邊的海安新港,随後在海安新區露宿一夜,今日又在徐聞縣城尋找露營地。
但阿源辛苦一日多仍未找到好地方,便知會小張,讓他在城外找找。
小張一路走來,倒是發現了兩處破房子,可惜距離縣城都太遠,公交客車往來有些時間,而阿源據說又要徒步,無奈下,小張繼續前往縣城。
老天還是挺眷顧小張的,又是一陣雨後,小張終于在徐聞縣城邊緣地帶發現了一處極好的露營地。
路邊似乎是一個廠區,廠區外是一大塊空地上,左右各有兩間水泥房。而右邊的兩間房外有一輛挂着些許雜物的三輪車,車上躺着一名婦人,旁邊還有晾衣繩和幾件迎風飄揚的衣物。
小張的第一反應是,這四間房是廢棄的,至少是擱置了許久,然後這婦人便在這臨時住下。
小張沒有驚動婦人,徑自來到左側的兩間房,房外有一張布滿灰塵的桌子,桌子上有一瓶異常鼓脹的冰紅茶,許是放太久裏面發酵了。
小張推開一間房間的門,發現裏面除了地上一堆塑料管和一點塑料袋垃圾外再無他物。
小張進房仔細查看,發現牆上都抹好了白灰,門窗完好可以反鎖,牆角的插座通着電。這些都是好事,但要命的是,小張透過房間後面的窗戶看到,這間房子後面是一塊堆了很多集裝箱的空地,還有人開着車從那裏走過。
種種迹象表明,這房子隻是暫時擱置,且說不得便有人在看管。
小張慌了一下,但馬上又鎮定起來。
他方才走來時仔細查看了旁邊那婦人的一切,發現其物品太過陳舊破爛,不太可能是專門的看管人員,十有八九便是拾荒者或者流浪者。既然她能住,小張自然也能住,而且此地擱置許久,暫住一晚想來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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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小張将位置發給阿源,讓他趕緊過來此地過夜。
同時小張搶在大雨來臨前,将附近尚未濕透的柴火都撿進房間裏,然後騎着車去一公裏外的超市買了食材,也給阿源買了最便宜的碗筷和日用品,然後在雨水堪堪落下時趕了回去。
小張将東西都放在房間裏,然後拎着瓶子走向隔壁的加油站。值得一提的是,房子外的一大塊空地,上方是一塊巨大的棚,而加油站房子也有屋檐,所以,小張從房子走到加油站公廁的這段路,小張幾乎都淋不到雨。
而到了加油站,公廁旁邊還有免費開水,小張試了下,是真的有開水。
拎着水回到房間後,小張隻覺得仿佛在做夢。今日這住所的條件實在是太好了,隻要不被主人驅趕,是可以一直住下去的那種,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不久,阿源來了,走過來的,身上淋濕了一小半。
此時天色漸黑,阿源進房後發現頂上有日光燈,于是他試探着按下牆上開關。
房間陡然亮了起來。
小張與阿源四目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驚訝和驚喜。小張也在懊惱,他明明來了許久,怎麽就沒試着去按一下開關呢?
當晚,小張煮了一大鍋。就在兩人吃飯時,外面電閃雷鳴,原先的一陣陣小雨陡然便成了狂風暴雨。小張知道,台風更近了。
吃飽喝足後,兩人将門窗反鎖好。
晚上,小張睡在帳篷裏,阿源則睡在房間裏側,夾在帳篷與牆壁中間。阿源底下是小張拿出的地布,他的書包便是枕頭。
大雨下了一夜。
第二日,兩人發現,房間外的一個紅桶,昨夜還是空的,今早已經積攢了小半桶。
小張伸手進桶,測出水深有二十多厘米,也就是說,昨夜降水量在兩百毫米以上。
小張好奇地上網查詢,發現昨夜的雨有可能達到了特大暴雨的标準,即二十四小時内降水量達到二百五十毫米以上。
不久,阿源告訴了小張一個消息,既是壞消息,對小張也未必不是一個好消息的消息。
因台風影響,港口停運了。
小張馬上搜索過往因台風而導緻的停運,發現大多隻停運兩三日便複運,松了一口氣。雖然可能得耽擱兩三日,但他又能光明正大地躺平了,不,光明正大地休息。
不過,小張一開始沒想到輪渡會停運,所以隻撿了半幹的柴火,如今卻是不夠兩日之用,隻好又去附近撿了些濕柴,生火做飯時放旁邊烘着,而附近的塑料袋等易燃垃圾也被兩人橫掃一空。
“他們有兩個人,你出去的時候我還看到一個男的去買菜了。”阿源道。
小張知道阿源說的是住在另一側房間裏的人,也算是他們的鄰居,小張昨日隻看到一位婦女躺外面車上休息,沒想到還有個男的。
“嗯。那看來這房子是沒人管,我們也不用擔心被趕了。”小張放松道。
接下來兩日裏,外面大風晝夜不停,不過雨卻是漸漸小了。期間還來了輛小貨車,阿源與司機攀聊,對方也是因爲輪渡停運,加上風雨不停,便來此過夜。
小張與阿源在這“豪宅”住了三晚,第四日一早,風雨停歇白日出,港口也通知複運,兩人便收拾東西繼續出發。小張騎車,而阿源則步行到幾公裏外,再坐車前往港口。
這場台風帶來的雨,從國慶黃金周的最後一日開始,持續了兩日三夜,給人們帶來了不小的困擾。
這不,到港口的十幾公裏,小張便碰到了五波結婚的車隊,而且從港口到縣城堵了三公裏,都是要渡海去海南島的遊客,也有人嗅到了商機,專來此售賣現炒快餐。
港口外的人行道旁,擺着很多水果攤,多是賣鳳梨和椰子的。阿源上前詢問了級别,椰子有八塊錢一個,也有九塊錢一個。考慮到海南島遍地都是椰子,兩人便沒有購買。
早上九點鍾複運,九點半兩人便來到了售票廳。票價不貴,加上保險一人四十四塊錢,小張的自行車因爲不是電動自行車不需要買票,不過他們卻隻買到了下午的票。
下午,小張兩人提前進港,卻被告知剛複運,滞留的旅客過多,情況比較複雜,所以并未嚴格執行按票登船,而是湊滿一船就走,随便一輛船都可以上。
小張與阿源對視一眼,哭笑不得。
但上船還是需要秩序的。車輛上的乘客,除了司機其他人都需要下車。随後,行人先上到輪船二層,接着是小車,然後才是摩托車等二輪車,車輛都停在輪船一層。
小張進了船上的超市,發現裏面的物品價格大概是外面的兩倍,這倒是在意料之中,貴一些但也不會太離譜。
船隻搖晃,小張有些暈船,便上到三層夾闆上吹風。今日天氣不是很差,雖然是陰天,但仍然可以看到海峽對面的海南島,隻是有些若隐若現。
不久,天空飄起了毛毛雨,肌膚上傳來的冰涼讓小張更加清醒了一些。
“海南島啊,我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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