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籠烏雲撥散而開。
涼薄的風從金殿檐角徐落,拂過紅雕白紗窗,前廊石階下,提着夜燈的宮女三三兩兩地站着,大門掩着,合密無縫,點點熏黃的光芒透過紗窗,恍如煙夢。
殿内,中央搖曳的羅巾帳慢慢緩了下來,帳中兩雙交纏在一起的白嫩長腿若隐若現。
“呂郎,哀家此次雖能平安回到鹹陽,但有些事還是插手不了的。”
幾根玉指滑上了對方光裸的胸膛,女子的聲音帶着雲雨後的沙綿,惹得身上的男人喉嚨又滑動了兩下,俯身下去,又是一陣舔舐的濕濡聲。
暗處的窗縫中藏着一雙眼睛,瞳孔裏的光彩,如月下乍出的寒刃。
曾在趙國邯鄲的寒冬,裏面的女人曾與她相互依偎取暖,那雙手輕拂過她的頭。
“别怕阿政,娘在這裏。”
如許光陰過去,記憶中年輕卻滄桑的聲音如今卻變得柔媚yin賤。
貴爲太後,卻不安于道私通于相國呂不韋!
嬴政最初知道的時候,整個胸膛都顫抖起來,發悶難受,那些年從趙氏那兒汲取的所有溫暖在一瞬之間消散,全身如墜冰窟。
甚至于在一怒之下不顧群臣非議,打發趙太後出宮,當探子來報,太後與随行假太監嫪毐在雍城誕下二子,嬴政的心已經習以爲常了,随後嫪毐意圖謀反,被她下以“車裂”酷刑,一行黨羽全部處決。
她那兩個‘親弟弟’尚且年幼,也沒有幸免。
那些被人追殺,寄人籬下的日子裏,嬴政曾視趙氏爲她唯一的親人。
那段黑暗的日子,那些醜惡的嘴臉,曆曆在目,當初滅掉趙國之時,她特意走到了曾經那些欺辱過她和娘的人面前,親自下令将所有人活埋,她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娘的如今,或許也有她的錯。
即便當初娘掩蓋了她的女兒身份,這些人也會用那種讓人惡心的猥瑣目光在她身上遊離,她年幼體弱,如果不是娘用自己換來一切,在那些人的蹂躏之下,她絕活不到今天。
嬴政十三歲即位。
但她卻花了這麽多年才能給娘親趙氏安穩的日子。
探子當時說,嫪毐曾與太後在床榻之上提過,讓嬴政退位讓給她的‘親弟弟’。
太後并沒有什麽反應。
可在嫪毐和黨羽謀反失敗,她對任何人都下得了手,卻對趙氏狠不下心。
最後她下令将趙氏逐出鹹陽,永不相見。
趙氏的老情人呂不韋自她即位起就擔任國相,掌管朝中所有事務,嬴政苦心經營這麽多年來也沒完全壓過呂不韋。
朝中數位大臣求谏接回太後,她一一處死。
沒有别的原因,這些人都是呂不韋一黨,處死之臣高達二十七人。
直到齊人茅焦冒死求谏,她才親自往“棫陽宮”接回太後趙氏。
隻因爲呂不韋示誠妥協了。
今晚是她給呂不韋的最後一晚,翌日,呂不韋将就藩遷至蜀地。
金鳳尾羽花葉落,燈芯中人雲雨歇。
殿中的一切變得迷離,嬴政站在窗外,意識也變得混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