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兮顔每日早晨進宮,晚膳過後又出宮回府,太後覺得這樣太麻煩,便指了一間偏殿給她住下。
算起來莊兮顔進宮已經十多日了,今日午膳過後,侍候太後午睡之後,她便與姜妘己道“公主,兮顔這些時日一直在春秋殿侍奉太後,不曾好好瞧過王宮的春色,今日勞煩公主帶兮顔賞玩一番可好?”
姜妘己不知她要作何,她如此說,姜妘己又不是傻子,斷然不會拒絕她,笑道“是妘己大意,竟不曾察覺,既然如此,妘己便領着表姐四處走走罷,趁着今日晴好。”
莊兮顔一番千恩萬謝,嬉笑着出了春秋殿。
若論春色,由以滇池畔的數十裏桃林最美,姜妘己引路行至桃林。
桃花正争先盛開,熠熠灼華,無比嬌豔,莊兮顔雖面露笑意,卻是左顧右盼,無心賞景一般。
姜妘己倒是賞的高興,這還是她頭一次好好的賞桃花。
她走到滇池拱橋那邊的桃花樹底的一塊石上坐下,隻見一陣風過,樹頭上桃花簌簌落下來,鋪得她滿身滿地皆是。
姜妘己抖落身上的桃花,将衣裙卷起一角來,兜着身上的花瓣,行了幾步,抖在滇池内。
那些粉紅色的桃花瓣浮在水面,越飄越遠,漸漸不見了蹤影。
她突然想笑自己如此行爲太過癡傻,她究竟爲何會做出如此行徑,是舍不得那些花瓣遭人踩踏?還是見不得它們漸漸沒了花容,枯萎。
可是,這數十裏的桃花瓣又将如何,既然它們開花,就有凋落的這一日,她怎會憐憫起桃花來...
莊兮顔見她如此,異常意外,走近姜妘己道“公主竟如此慈善,連這桃花也不忍踐踏。它們多好,每到春天,便會再次迎來新生,可是我們人呢,人的生命隻有一次,絕無第二個春日。兮顔羨慕它們,今年盛開過,來年亦會如此,也不枉此一生,兮顔若是桃花,哪怕畢生隻開一次,亦會心滿意足。”
她面上憧憬着什麽,說的慷慨,羨慕之情溢于言表。
姜妘己恍然,她将桃花比作人,将盛開比作傾心之人,才會如此說,這桃花素來是懷春女子最好的形容。
想起那句面若桃花,妖豔如春,原來莊兮顔見了這桃花動情了,動情之人除了旻天還有誰。
“表姐此番言論倒是令妘己耳目一新,做人自當如灼灼桃花,努力綻放過後,管它什麽命運。”姜妘己随口附和道。
姜妘己的話才落地,見桃林深處,一襲白衣似雪的旻天,漫步而來。
莊兮顔先瞧見了旻天,她看得癡了,旻天行走在漫天的桃花瓣雨裏,仿若神仙下凡,絕塵脫俗。
她那一池春水隻怕被旻天攪得天翻地覆了罷!
姜妘己瞧着莊兮顔的面容,暗自竊笑,她這樣毫無顧忌、貪婪地望着旻天,當真是面若桃花,春心蕩漾。
“公主,今日怎會有此雅興來賞桃花?”旻天走近先望着姜妘己道。
莊兮顔今日出來賞玩是精心裝扮過的,穿得風華絕代,奈何旻天的眼裏隻有姜妘己。
姜妘己穿的素淨,妝容雅淡,配着這灼灼桃林,倒是顯眼得很,莊兮顔那一身花俏的穿着顯得繁複許多,比之桃花,難看許多。
“旻皇子也是風雅之人,這數十裏桃花被你賞完了罷。”姜妘己作勢行了一禮道,眉眼調笑,面上滿是出塵容華之姿。
“兮顔見過旻皇子。”莊兮顔行了大禮,卻未跪下,欠身作勢道。
“莊小姐今日真是美豔非常啊!”旻天揮手免禮道。
姜妘己略有尴尬,想起莊兮顔曾經給旻天寫過書信,旻天當時還誇贊過莊兮顔。
她面上淡笑道“旻皇子,你入宮多時,又在這裏賞了許久桃花,不如請你代我領兮顔表姐走走罷,妘己忽然想起,太後吩咐我,有件事未做,恐誤了時辰,現在須得回春秋殿候着。”
莊兮顔一雙桃花眼直熱切地注視旻天,瞧她的樣子就要把旻天瞧化了一般,實在讓人尴尬。
旻天見姜妘己說出這番話來逃跑,一時不爽快,她這是何意?成全他們麽?
本想出口駁她,忽聽莊兮顔道“公主快去罷,萬萬不可誤了時辰,惹太後不高興。”
旻天汗顔,莊兮顔這是要纏上他了麽?
姜妘己未等旻天應答,立即轉身就走,他們兩個在這桃林裏如此耀眼,真是一對佳人,姜妘己怎敢怠慢他二人的良辰美景。
旻天見姜妘己竟落荒而逃般逃走,留下莊兮顔在此處不管也不好,隻得應承地陪着她走走一走,
“莊小姐平日喜歡賞花麽?”他覺得氣氛很是尴尬,不得不說話緩解。
莊兮顔的面色绯紅,與桃花無異,笑道“喜歡。”俨然如待嫁閨房的小女子作态。
旻天轉頭瞧見姜妘己躲在遠處的身影,真是無語至極,她到底搞什麽鬼?
前幾日她說桃花開了,她要來瞧瞧,旻天不好直接約她,隻好天天到這桃林來轉悠,期盼與她不期而遇,不想,遇到的确是她與莊兮顔。
她這下又把莊兮顔扔給他不管,她是真心想撮合他莊兮顔麽?莊兮顔寫給他的那封信,她定然是看了,她存的什麽心思。
“旻皇子在看什麽?”莊兮顔順着旻天的視線一瞧,亦看到姜妘己躲在樹後,藏不住的半邊衣裙,立刻認出她來。
原來她竟然在偷看!
“沒什麽,我瞧着那兩支桃花尤其開得鮮豔,想着若是女子戴在頭上一定好看。”旻天有心試探莊兮顔,亦在試探姜妘己的心思。
“哦,這桃花确實開得豔美,不知旻皇子可願采下爲兮顔戴上。”莊兮顔大膽道。
旻天正有此意,姜妘己你若瞧見我與莊兮顔親密的畫面,會難過麽?以後看你還敢不敢亂點鴛鴦譜!
他不信姜妘己會毫無所動,他曆來自信。
“這有何難,桃花自古配美人。”旻天墊腳随意摘下一小支桃花,替莊兮顔别在鬓間。
姜妘己心底瞧見這一幕,心底掠過一絲顫動,是難過還是欣喜,她分不清楚,她對男女之情向來遲鈍。
原來旻天亦喜歡莊兮顔,真好,真高興!姜妘己淡笑着走遠,她把心底的顫動當做喜悅。
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她更希望旻天幸福快樂!眼見着他們這樣語笑嫣然,琴瑟和鳴,她真的放心了。
莊兮顔羞澀地低下頭,擡頭時,瞧見旻天愣愣地瞧着姜妘己漸漸走遠地背影發呆。他眸光裏的光華全然暗淡下去,不複他方才風采地萬分之一。
她喊他,他們如此近,他竟未聽見。他看姜妘己的背影如此出神!
她如此聰慧,還有什麽不明白,旻天真正喜歡的人是姜妘己!偏偏是那個奴隸之女!
她莊兮顔哪裏比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