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他的軟肋


俞文松再次閉上眼,擺出一副死不開口的模樣。

“給你臉了是吧?”武紹志忍不住上前道,“老頭兒我告訴你,我家大人對你客氣,是給你面子,不要給臉不要臉!”

任憑他如何叫罵,俞文松依舊閉着眼,絲毫不爲所動。

“哎呀我這個暴脾氣!”

武紹志撸起袖子就要動手,卻聽到徐承影說道:“跟你說了多少幾次了,要文明,不要動不動就打人,這個習慣不好。”

“是!”武紹志隻得退下。

“行了,你還是出去轉轉吧,我跟俞老先生說幾句話。”

“大人……”

武紹志急忙道:“把您一個人留下,這可不行!”

徐承影不耐煩道:“人不是捆着呢,有什麽好擔心的?再說了,就算把他放開,你覺得我還打不過一個老頭兒?”

“不是,那個……”

“行了,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麽話!”

“是!”

武紹志不敢再說什麽,隻得轉身去了門外。

徐承影看着俞文松,說道:“俞老先生,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了嗎?”

俞文松終于睜開眼,緩緩道:“徐佥事神通廣大,不是什麽都知道了嗎?還要問什麽?”

“現在沒有旁人,你我之間有什麽話就不要繞彎子了,我這個人呢,自問算不上壞人,可也不想做個好人,如果誰想要我的命,我會用盡一切手段去弄死他,就這麽簡單!”

俞文松思索半晌,說道:“徐佥事曾經和我教之間的恩恩怨怨,老夫已經全知道了,唯結果論的話,徐佥事似乎沒有吃虧,反倒是我教柳護法麾下損失慘重,這筆帳要怎麽算?”

徐承影搖頭道:“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誰要弄死我,我先弄死他,是你們的人要置我于死地在先,我隻能說,那些人死的不怨!”

“哼!”俞文松冷笑道,“老夫倒要問一句,當初是徐佥事壞柳護法好事在先,這個又怎麽說?”

徐承影想了想,說道:“那是一場誤會。”

“誤會?”

“不錯,就是誤會!”徐承影态度很誠懇,說道,“我當時爲了躲避錦衣衛的追殺,打算冒用一下貴教的身份,誰成想誤打誤撞就……就……哎呀,反正就是誤會,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愛信不信!”

俞文松皺眉道:“就算是誤會,可是,我教損失慘重,這筆帳該怎麽算?”

徐承影說道:“說起來你們教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盡幹些害人的勾當,雖然是誤打誤撞,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吧!”

“你……”俞文松無奈道,“你要這麽說,老夫就無話可說了!”

徐承影臉上帶着幾分譏笑,道:“再說了,就爲了那麽點破事,就一定要弄死我?你們這個教也太小家子氣了吧?就你們這樣的,能幹成什麽大事?”

“放屁!”俞文松氣得胡子都要鼓起來,怒道,“如果老夫想要弄死你,早就動手了,至于等到今日?”

“還不承認是吧?我來問你,今日有幾名官員向陛下上書,推薦我去漠北送死,是不是你的主意?”

俞文松冷冷一笑,卻沒有說話。

“你以爲你不說,我就不知道?”徐承影立刻回給他一個冷笑,道,“策反朝廷官員,勾結蒙古人,都是你幹的吧?”

俞文松仍舊沒有說話,但是眼中明顯多了一份恐懼,這個眼神一閃即逝,立刻又恢複了平靜。

這個細小的眼神被徐承影捕捉到,如此看來,自己的猜測應該是正确的,淨土聖教絕對不簡單。

“我還知道,你在京城中,曾經和鞑靼副汗巴彥蒙克通過信,那些火器也跟你有關,你以爲找幾個替死鬼就能蒙混過去?”

俞文松眼神中開始出現慌亂,爲了避免露出破綻,他隻得再次閉上眼睛。

徐承影發現這一點,便繼續說道:“我還想問問,你們那個教主,是不是姓……朱啊?”

俞文松仍舊閉着眼,聽到這句話,突然身子一震,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有意識地克制着自己的身體,盡量保持平和。

徐承影已經明白了,當初和朱骥讨論的問題,是真的!

這可不僅僅是反賊這麽簡單了,其中涉及到皇室正統的問題。

如果是一般的反賊,就算想造反,沒人響應你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可是,如果這位神秘的教主真的是建文後人,那就不一樣了。

現在還有一個嚴重的問題,萬通這個人怕是早已和他們沆瀣一氣,所以說,關于此人還活着的消息,絕對不能走漏一點風聲,誰知道從哪裏就冒出個錦衣衛暗探來!

隻有把一切都搞清楚,拿到切實的證據之後,才能公諸于衆。

徐承影想了想,說道:“讓我來猜一猜,爲何蒙古騎兵會突然越過長城,深入我大明腹地,甚至不惜以身涉嫌來到京師附近,如果僅僅是搶掠,有必要冒這麽大風險嗎?所以說,他們此番來的目的,就是那批火器,對不對?”

俞文松靜靜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徐承影繼續說道:“可是,這些火器是怎麽流傳出去的?王恭廠兩位主管官員突然病故,拉幾名庫房守衛出來頂鍋,是不是你們那個教主出的主意?這麽蠢的解決方案,也隻有你們那個教主想得出來吧?”

俞文松臉上沒有反應,眼皮卻忍不住抖了一下。

“然後就是俘虜進城時候刺殺引發的暴亂,根據事後統計,真正的刺客才五六個人,這麽點人就想刺殺皇上,傻子都知道不可能,可是,爲什麽要這麽做?”

“其實,真正的刺殺目标,并不是皇上,而是那些蒙古俘虜,是不是?”

“你們先派人點燃火藥,引發暴亂,給了那些蒙古騎兵逃跑的希望,可是,在那種情況下,他們不可能跑掉,最後的結果隻能是被當場格殺,活下來的人越少,你們之間的秘密被曝光的幾率就越小,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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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文松眼皮不停地一跳一跳,額頭上已經有汗漬滲出。

“看來,我猜的沒錯!”徐承影緊緊盯着他,繼續說道,“布市的波動,也是你在背後搗鬼吧?我當時還納悶呢,那些商賈的反應也太快了,事後才發現情況不對,這一切似乎都是有組織、有預謀地進行着,呵呵,若不是你自作聰明躲到吳文江家裏,想抓到你還真不容易!”

終于,俞文松長長歎了一口氣,苦笑道:“老夫這一生閱人無數,卻在你身上看走了眼,是老夫大意了,長江後浪推前浪,不服老不行啊!”

徐承影笑了笑,說道:“這麽說來,你都承認了?”

“老夫承不承認又能如何?現在就你我二人,無憑無證,就算承認了,能當作證據嗎?”

“沒關系,今天我也沒打算要什麽證據,就是想當面問一句,爲何一定要抓着我不放?”

俞文松的表情甚至有些委屈,說道:“老夫說過,本來就沒有針對你,是你處處和老夫作對!當初的事就不說了,就從你回京之後開始,左良辰一案,聖教損失白銀三十萬兩;昌平縣一戰,折損八百蒙古精銳騎兵和一名副汗,還有大量的新式火器;棉布生意,又損失白銀二十萬兩。若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

“你說的也是,如果是我,我也會……”說到這裏,徐承影連連擺手,“不對,我是正經人,怎麽可能去做這些大逆不道的勾當,你可别把我繞進去了!”

俞文松雙目微阖,說道:“既然你已經都猜到了,老夫不妨對你說一句實話,如果以你這樣的條件進入聖教,老夫願舉薦你登上護法之位!”

“可别!”徐承影搖頭道,“你們四大護法都全了,我去了,把誰擠下來都不好。”

“老夫願意退位讓賢,推你做四大護法之首!從此以後,老夫甘願退居幕後,等教主重奪大位,至少封你個國公!”

“國公啊……”徐承影撇了撇嘴,說道,“還真是吝啬,我冒着掉腦袋的風險幫你們做事,才給個國公?”

俞文松神色肅然道:“國公已經是最高的爵位了,最多是死後追封個郡王。”

徐承影一臉的不以爲然,搖着頭說道:“死了才給,有啥用?再說了,人都死了,才給個郡王,連個親王都不舍得?你們教主太小氣了,這樣可不像是能成大事的。”

俞文松立刻說道:“這是大明祖制,異性不得封王!”

“哈哈,哈哈哈……”

徐承影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俞文松這才意識到被人家耍了,臉色變得鐵青,怒道:“豎子不足與謀!”

“哎,你這老頭兒,怎麽還罵人呢?”

“哼!”

俞文松冷哼一聲,再度閉上眼。

徐承影也不理他,将手裏的紙條打開,繼續說道:“不知道這個叫俞清的,你認不認識?”

俞文松猛地張開眼,站起身大喊道:“徐承影,老夫警告你,若是敢碰清兒一根汗毛,老夫會讓你死的很慘!”

“都這個時候了,還威脅我呢?”徐承影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你自己有兒子,别人就沒兒子?在你們眼中,視他人生命如草芥,爲達目的,不隻害了多少條人命,你們可曾想過,那些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兒女,家人,就你兒子的命精貴,他們的命就不值錢?”

“哈哈哈哈!”俞文松早已失去了方才的沉穩,整張臉幾乎扭曲,用他那低啞的聲音說道,“爲了教主的大事,死幾個人算什麽?一将功成萬骨枯,做大事者,哪個不是雙手沾滿鮮血?”

“這麽說的話,如果你兒子受到牽連,也是罪有應得了。”

“不許你碰他!”

俞文松的精神已經崩潰,近乎在嘶吼。

這一嗓子把門外的武紹志吓了一跳,他趴在門口聽了聽,沒有打鬥的聲音,便走開了。

徐承影卻不急不慢,冷冷道:“俞文松,你還沒搞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吧?”

俞文松臉色慘白,噗通跌坐在椅子上,雙手忍不住顫抖。

終于,他哆哆嗦嗦地說道:“清兒是無辜的,可以放過他嗎?”

徐承影笑了笑,隻要是人,就是有自己的軟肋,而俞文松的軟肋,就是他那個小兒子。

淨土聖教四大護法之首,身份極其神秘,可是,在南鎮府司的努力下,還是把他挖了出來。

此人原本是青田縣一名落第秀才,多次鄉試不中,便心灰意冷,在當地教書爲生。

文人都有傲骨,更何況青田縣出過劉伯溫這樣的人物,當地讀書人就更加不願意一生碌碌無爲。

機緣巧合之下,俞文松開始研究其陰陽學,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他還給自己起了個綽号,叫青山先生,隐隐有和劉伯溫相提并論的意思。

可是,俞文松遇到的煩心事還不止這些,他一直到四十多歲,也沒兒女。

經過多年研究陰陽學,在當時來說,已經算是小有名氣,直到有一天,一名自稱朱姓的年輕人找上門,兩人促膝夜談,第二日,俞文松便成了淨土聖教的一員。

自從進入聖教之後,俞文松感覺一切都變了,自己所學有了用武之地,生活重新步入正軌,更加驚喜的時候,在他五十歲這一年,小妾給他生了個兒子,就是俞清。

五十歲,妥妥的老來得子,俞文松認爲這是上天的恩賜,也更加認定了聖教主就是天命之子。

這個小兒子,也成了他唯一的軟肋。

他自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于是,将母子二人安頓的極爲隐秘,卻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

徐承影知道,自己已經占了主動,抓到這一點,他隻能乖乖就範。

“能不能放過他,要看你的表現了。”

俞文松的表情十分痛苦,聲音嘶啞道:“我絕不會出賣聖教主!”

徐承影輕蔑地笑了笑,說道:“我跟你說實話,我對你們那個教主沒興趣!”

俞文松緩緩擡起頭,說道:“你究竟想問什麽?”

徐承影雙眼死死地盯着他,說道:“你告訴我,朝堂之上,暗中操作這一切,想讓我死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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