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房子這事說起來挺容易,可到天色泛黑,葉池跟娃娃這一大一小卻又都有氣無力地回了昨晚住着的那家賓館。
還好昨晚找的這家賓館還算不錯,不用再花費力氣找住的地兒,隻要願意掏錢就行。
葉池龇着牙萬分心疼地狠狠心又掏了兩晚的房費,依照今天母子倆找房的速度,怕是再有兩天都難找到滿意的。
可那趙子博給的是三天。再說,這賓館住着倒舒服,卻是死貴,而且再舒服也沒有安全感,隻适合小住,實在是不适合長住的。
不過,在看到床上很快就睡熟的娃娃時,葉池就把這事給抛之腦後,往床上一趴,懷裏抱着個軟呼呼的娃娃,很快就睡着了。
這是這幾年來,她最快入睡的一次。
可能因爲,今天那痛快一哭,讓她心裏徹底痛快起來了吧。
所以等第二天醒來,她自個兒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都覺得滿意得不得了,就連她那寶貝的小娃娃都直叫“媽媽今天真好看!”
可惜這好心情卻連半天都沒維持住。
在一樓餐廳,兩人美美地吃了早餐,然後就決定再去找房。
一出門,葉池就怔了一下,然後拉着娃娃轉個身,就要換個方向走。
卻還是慢了一步,身後傳來一個十分溫柔的女聲,“小池。”
葉池假裝沒聽見,腳下不停,繼續住前走。
那個聲音卻不放棄,跟在她身後不停地叫她,“小池,小池……葉池,葉池。”
叫到後面,雖然叫了全名不如之前親切,那管聲音聽起來卻依舊溫柔得很。
一連串地呼喚讓被牽在葉池手上的小娃娃好奇起來,雖然葉池步子邁得大,卻也顧着手上小娃娃的腳步小,所以其實兩人走得也并不算快,若非這樣,後面那個穿着高跟鞋的女人鐵定早被葉池給扔得遠遠的。
小娃娃偷着空朝後面看了幾眼。
是個挺好看的姨姨,可不知怎的,小娃娃皺着小眉頭,心下卻覺得不太高興。
許是葉池裝做沒聽見這姨姨的叫,或是小娃娃從葉池的面上看不出多大欣喜,所以雖然後面那個還算好看的姨姨沖他搖着幾顆平時他最眼饞的棒棒糖時,小娃娃反而将眉頭皺得老緊。
媽咪昨天給他講的故事裏,就有許多狼外婆喜歡拿糖騙他這樣好看的小娃娃,然後放鍋裏煮了吃。
想到這裏,小娃娃眉頭簡直要夾死螞蟻,臉上也由晴轉陰,眼瞅着就要開始下雨。所以牽着葉池的手就不由更緊了些,最後幹脆往葉池身前一攔,抱着她大腿,不願意走了。
葉池蹲下身子就被吓了一跳,娃娃可愛的小臉上,兩隻大眼睛裏含着兩泡淚水,活像是被誰咬了一口似的。
“寶貝,怎麽了?累了?别哭别哭,媽咪抱。”
葉池一把抱起娃娃,娃娃在她懷裏抽噎兩聲,死死摟住她脖子,終于大哭起來,“飛飛不要被狼外婆吃掉,飛飛不要被吃掉……”
這下葉池懵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随口跟娃娃講的故事來,難不成當時娃娃沒被吓到,這會兒才被吓到了。趕緊将娃娃緊緊摟着,一疊聲地哄着,“不怕不怕,沒有狼外婆,媽咪在呢,有狼外婆也會被媽咪打跑的……”
可惜後面那個趁着這功夫追上來的人,看着又溫柔又漂亮,而且手裏還拿着棒棒糖,并且笑眯眯地直沖他揮手,實在是跟媽咪故事裏的狼外婆一模一樣,所以小娃娃頓了一下,結果哭得更厲害起來。
“狼外婆,狼外婆,我不要被狼外婆吃掉……”
葉池自責不已,昨天一時興起,跟飛飛講起那些拐騙孩子的事來,是想讓飛飛多長點記性,别一看到吃的就跟人跑,沒想到把娃娃給吓到了。
“小池。”
這功夫,身後的高跟鞋女人終于追了上來,彎着腰喘着氣站在葉池身前。
直到葉池看到她手中拿着的棒棒糖,猛一瞬間,她忽然福靈心至,知道了懷裏娃娃剛才哭着的原因。又是想笑又是心疼。
“扔掉!”
“啊?”
女人直起腰來,有些茫然,不知葉池冷着臉說出的兩個字是什麽意思。雖然葉池從沒給過她好臉色,但用這麽難看的臉色說出話來卻是第一次。所以她原本帶着笑意的臉漸漸也冷了下來。
一張原本挺好看的臉,笑着時還能讓人覺得漂亮,可一冷下來,兩隻眼角就顯得譏诮,整個人都顯得刻薄起來。
“把你手中的糖扔掉!”
葉池深吸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得說道。若不是懷裏的小娃娃回頭看到這女人又大哭起來,她壓根不想同眼前這人多說一個字的。
即便是葉池說的清清楚楚,可女人的臉色并沒有好看起來,她沒有丢掉手中的棒棒糖,反而高高舉了起來,“又不是給你的,是給這個漂亮娃娃的。小朋友,快轉過頭來,姨……奶奶請你吃糖。”
聽到她的聲音,娃娃原本已經低下來的哭聲蓦然又大起來,活像是已經被人販子給拐跑了一樣。
葉池伸出一隻手,快速地将女人手裏的糖給奪過去,然後一把扔在地上,并且用力踩了兩腳,壓根不去看女人更加難看的臉色,輕柔地搖着懷裏的娃娃,哄着他,“不怕不怕,媽咪把她趕跑啊,媽咪很厲害的……”
“寶貝,你轉過頭來,媽咪把棒棒糖都給消滅了噢……”
娃娃慢慢轉過頭來,在沒有看到棒棒糖後,才一抽一抽地小聲啜泣着收起了眼淚。
可惜,就這片刻功夫,小娃娃的兩隻大眼睛就已經哭得紅紅的,看起來像小兔子一樣,讓人覺得可憐。
葉池更是心疼得厲害。于是臉色就更加沒有好起來。
而她對面外表看起來不比葉池大上幾歲的,卻又自稱奶奶的女人,雖然在弄明白葉池剛剛并不是沖她發火,但已經消失的笑容此時卻怎麽不能再次給扯出來。
她們兩人,并不是第一次相見,卻在第一次相見,都不喜歡對方。
即便是,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面,在這種情況下,臉上那層笑,也如同面具,一旦拿下,就再難戴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