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家了,我卻躊躇着不敢下車。
冥幽把我剛剛不小心枕到衣服裏面的發尾撥到外面,輕聲問我:“怎麽了?”
我轉頭對上他的眼睛,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麽?”
“我擔心小記之……不想看見我……畢竟我走了這麽長時間。”我低着頭手指撥弄着自己的裙角,心裏止不住的自責。
冥幽用他溫暖的大手握住我有些出汗的手,安慰我道:“你不在的日子裏,記之天天念叨你,我們都很想你。”
“可是……”我欲言又止,我當然知道記之不會恨我,我隻是不能面對自己之前的狠心。
“别可是了,記之跟紅姨看到你一定會很興奮。”說完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冥幽已經爲我打開這邊的車門,把我一把抱下了車。
“記之!”還沒到門口,冥幽就興奮地大喊着。
很快小記之打開門,小身子一颠一颠地朝這邊跑來。
我的心緊張得就快跳出來,臉頰卻是往冥幽的懷裏靠了靠,我還是不太敢以真實身份面對小記之。
我聽見小記之的腳步停在了我們面前,我聽到他有些疑惑地喊了聲:“爸爸?”沉默了一會,他突然驚呼起來,響聲劃破天空。
聽到他的喊聲,我連忙轉過頭,從冥幽身上跳下來,緊張地前後看看小記之:“沒事吧?怎麽好端端地突然喊起來?”
待我突然意識到我的舉動之後,我有些尴尬地朝小記之笑了笑,卻是不懂第一句該怎麽開口,半天對他蹦出一句:“嗨。”
小記之的嘴巴突然嘟起來,大大的眼睛裏瞬間噙滿了淚花,他一下子撲到我的懷裏,大聲地哭喊着:“媽媽!真的是你!媽媽……嗚嗚嗚……我還以爲我認錯人了……”
“傻孩子。”我撫摸着小記之的頭發,好久好久都沒有這麽抱過他了,“媽媽回來了。”我在他的耳邊輕聲說着。
“媽媽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裏……爸爸他們都說你不會回來了……可是我不相信……婉兒阿姨果然沒有騙我。”小記之依舊帶着哭腔,聲音一抽一抽的。
“婉兒阿姨是誰?”我故作懵懂地問着小記之。
“額……婉兒阿姨是……”小記之驚覺自己說錯了話,他連忙朝冥幽擠擠眼,冥幽卻是在旁邊看好戲的樣子,并不打算插手,無奈小記之隻得自己幫自己圓場:“婉兒阿姨是……是爸爸的一個好朋友。”
“這樣啊。那媽媽漂亮還是婉兒阿姨漂亮啊?”我朝着小記之眨巴眨巴眼睛。
“當然是媽媽好看!”小記之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我看着小記之有些慌亂的樣子心裏頓時暖洋洋的,決定不再繼續逗他了,于是問他:“婉兒阿姨是不是跟你說,她是媽媽派來陪伴你的?”
小記之睜大了眼睛看着我:“媽媽你怎麽知道?我明明沒跟别人說過啊。”
我歪着頭神秘地看着小記之:“你再好好看看我。”
小記之的八字眉先是擰到了一起,接着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卻又帶着不可置信:“媽媽,難道……婉兒阿姨不會就是你吧?”小記之吃驚地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的小記之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我跟冥幽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小記之卻是有些愠怒地跺跺腳:“好啊,爸爸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冥幽無奈地聳聳肩:“我也是被你媽媽耍得團團轉。”
我沒好氣地瞪了冥幽一眼,冥幽連忙改口道:“是爸爸犯了錯誤,媽媽隻是給爸爸一點小小的懲罰罷了。”
小記之倒也配合地點點頭,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我也覺得爸爸之前的行爲很不像話,是該好好修理一下。”
“小兔崽子。”冥幽揚起手作勢就要去去拍小記之的屁股。
我連忙把小記之攬到自己的懷裏,朝着冥幽冷哼一聲:“你敢!”
冥幽收回手,悻悻地搓了搓,朝我們“嘿嘿”地笑着:“不敢,不敢。”
“媽媽,怪不得我總是對婉兒阿姨有一種莫名的好感。”我捏捏小記之的臉蛋,語氣卻好像在吃自己的醋一般,“還好婉兒就是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嘻嘻……”小記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小腦袋。
興許是見小記之出去了很久都沒進去,紅姨聽到聲音也匆忙趕過來。
說真的,我從來沒見過紅姨這麽吃驚的表情,很快地她也抱着我痛哭起來:“晚晚啊,我的孩子,你終于回來了。”
之前我的身份還是婉兒的時候,紅姨的語氣裏有一種很疏離的客套,這讓我很不适應。現在又感受到紅姨這份貼心的愛意,我的心裏感到暖洋洋的,我的聲音也有些沙啞:“紅姨,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看着紅姨擔憂的臉,她雖然也是地府裏的神仙,近來面容卻是有些憔悴和蒼老,看來這段時間她爲這個家操了很多心。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拍拍我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把我推搡進屋子裏,邊走邊說:“餓了吧,還沒吃飯吧,我正好做了一桌子菜。”
“嗯,餓了。”我本來不餓的,但看到紅姨這麽熱情,肚子竟然開始有些“咕咕”叫起來。
雖然我所有的記憶都恢複了,我的母妃也依舊在天宮中,但我卻是對紅姨更加親近。興許是天宮中姐妹衆多,母妃對我雖然關心但畢竟顧及不過來,而從我進入地府後紅姨就一直悉心照顧着我,把我當成親生女兒般看待。
尤其是經曆了這麽多事情,我的心終于得到了回歸。
踏進家門的一瞬間,熟悉感撲面而來,雖然前不久才剛剛回家,但今天我是以女主人的身份正式回歸的,意義不同,自然心境也不一樣。
“媽媽,你這次還會走嗎?”小記之突然開口問我。
“當然不會啦,我會一直陪在記之身邊。”我笑眯眯地看着小記之。
曾幾何時,玄夜也是這般問我“你這次還會走嗎”,而我當時也是跟他承諾不會走了。誰曾想到,不久的以後,又會再一次的食言。
我的承諾不知道什麽已經變得廉價不堪,再也不能保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