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半月


丫鬟上來撤走桌案上早已冷掉的飯菜,看到她蹲在地上,也不敢上前出言詢問,就端着托盤下了樓。

不一會,高媛上來了,她穿着一身淺褐色絲質裏衣,衣領上繡着精緻的水紋。

她走到錦繡身邊,屈膝蹲下,伸手攬住錦繡的肩膀。

她與女人相處不多,也不會花言巧語,哄女人開心,雖然師父是一本活教材,哄騙師爹們的辦法一抓一大把,但她隻學到皮毛,沒學到精髓。

用皮毛來哄錦繡,恐怕根本沒效果吧!

她也有過心情不好的時候,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她都好希望有個人在她身邊默默的陪伴着她,給她個肩膀依靠。

所以她想,錦繡這時候,恐怕也是隻需要一個肩膀,那就把自己的肩膀獻上,讓錦繡靠一會兒。

至于那兩個讓她傷心的男人,暫且放一放,等得空了,她親自前去敲打一番就好了。

錦繡靠在高媛肩上,屁股坐在地闆上,她對高媛說:“我想喝酒。”

高媛笑笑:“酒,隻可解一時之愁,酒勁過了,你還是一樣會愁。”

“我心裏憋悶的很。”錦繡攥着胸前的衣襟,喉嚨發硬。

“那你發發火吧,砸東西好吧,我心裏難過的時候就喜歡砸東西。”高媛撫着她的背,說道。

“我對誰發火?我們明明不喜歡溫玉柳,可傅音偏說我喜歡他.....他被打的鼻青臉腫,鼻子還流了血,我就有些心疼而已....這怎麽會是喜歡他呢?”

高媛沒喜歡過男人,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心情,這一點,她還真愛莫能助。不過她隐約覺得,錦繡的話有矛盾,不喜歡一個人,爲何還要心疼他?

雨,又下大了。高媛摟着錦繡的肩,把她圈在自己懷裏,坐在地闆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做女人難上了,然後就牽扯到月經上。

“一月份二月份都沒有來?”高媛吃驚的望着錦繡,覺得不可思議。

“嗯,這都三月初了.....”錦繡望着她,心裏也有些慌。

女人的月經,一月一次,除非懷孕的女人才會不來月經。

高媛連忙給錦繡把脈,手指放在她的脈搏上,仔仔細細的号着,号了半晌,也沒号出個所以然來。

“難道是曼陀羅花毒壓住了?”高媛自問。

照她的經驗,這根本不可能,曼陀花毒隻會抑制住人的記憶,偶爾會潛入夢境,絕不會對身體别的功能有所妨礙;那麽錦繡不來月經一事,到底是因爲何?

想問她去年月經可否正常,隻是錦繡失憶了,怎麽還會記得去年的事呢?

“女人不來月經這事,可大可小,嚴重者,會終身不育。”高媛淡悠悠的說着,其實心裏,擔心的很。

“......”這事讓錦繡很無語。

“明兒我讓李媽媽熬些烏雞湯給你喝。”

“嗯。”

子時雨漸停,高媛有些乏了,不想回自己房裏,就跟錦繡擠在一張床上,睡下了。

一連幾日,幽生園裏隻有他們五人來回忙活着,夜幕降臨時,也沒有人敲窗而入了。連綿的陰雨一直下着,屋裏返潮,牆上都是水珠。丫鬟每日不辭辛苦的用幹抹布一遍遍擦着,生怕屋裏起了黴。

高媛越來越忙了,因爲正是開始煉丹後,丹爐前就不能離開人;前幾天提煉藥粉,還能回房睡覺去,現在開始合成,就幹脆宿在藥房,除了上廁所會出來,其餘時間都待在藥房。

相比之下,錦繡就顯得有些閑了,每日不是在廚房待着,就是在書房窩着,要麽就躺在床上睡大覺,日子過的輕松惬意。

看了幾本坊間雜記,她慢慢的也就想開了。

什麽情不情愛不愛的,啥事都沒有活着重要,都沒有自由重要;爲那些男人而胡思亂想,簡直就是閑的蛋疼,沒事找事。

管他是傅音生氣還是溫玉柳挨打,都與自己無關。等再過幾日,高媛練好丹藥,她服用後,拾起記憶,之後就遠走高飛,寄情山水,誰也别來礙她的事。

可是,三月二十那一日,溫玉柳再次穿窗來造訪了。他臉上的傷已經好了,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穿着一身青色長衫,高挽起的發髻用同色發帶固定住,還有長長的發帶垂在身後。

遠遠望去,還有那麽點玉樹臨風的潇灑氣質。

不過錦繡對他的到來一點也不歡喜,就擡眼望他一下,然後垂眸繼續看書。

她慵懶的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枕在腦後,一手執書,看的聚精會神。

溫玉柳一點也不覺得尴尬,他邁着長腿,走到美人榻旁坐下,笑着望着錦繡。

“昨晚,我做了個夢。”溫玉柳開始說話:“夢見我變成了沙和尚,武功高強,變化多端,還和一隊意圖吃唐僧肉的妖怪大打了一架,你猜那妖怪是誰?”

結果,錦繡連望都不望他一眼。

玉柳讪讪笑道:“妖怪是傅音,唐僧是君揚,而你是豬八戒,我可不是說那個長着豬臉人身的豬八戒,那個豬八戒,就是你本人,穿着勁裝,拿着九齒釘耙,在黑壓壓的樹林裏和妖怪對打......”

“你有病啊!”這回,錦繡插話了,她做起身子,用手裏的書在溫玉柳腦袋上打了一下,不輕不重。

玉柳捂着被打的地方,撅着嘴,可憐兮兮的望着錦繡:“是這樣的豬八戒。”

他說着,從水袖裏掏出一幅畫,展開給錦繡看。

雪白的宣紙上,站着一個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她衣着有些暴露,但改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她穿着黑色過膝的長靴,右邊的大腿上戴着一支雕刻着古樸花紋的黑金腕子;她長發高束,暗紅色的發帶随着墨發飄舞着;她柳眉倒豎,小嘴緊抿,一幅威武嚴肅的表情。

畫上的人,與她眉眼相似,可以說,就是她。

錦繡把視線從畫上收回來,沖着溫玉柳怒道:“我是說,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裏跟我講什麽夢境,是不是有病?”

“這哪裏是大半夜?戌時才到好不好。”玉柳頗爲委屈的說道。

“哼!”錦繡懶得在跟他廢話,冷哼一聲,又靠在美人榻上看起書來。

“錦繡,那日是我不對,你别生我氣了好不好?”玉柳把畫放到一旁的茶幾上,雙手抱着錦繡的胳膊,搖着撒嬌道。

錦繡不爲所動。

“阿繡,你若是還生氣,就打我一頓解解氣,來,打吧!”說着,他把頭伸過去,給錦繡打。

錦繡懶得理他,但還是說了句:“不要臉。”

不止不要臉,歉意還不真誠,現在才來道歉,早幹嘛去了?道歉也分時候好不,這麽沒誠意的道歉,她才不會接受。

“阿繡~~”接着,玉柳嗲一聲,一把摟住錦繡的腰,臉貼在了她的肚子上。

“你幹嘛?”錦繡大叫一聲,連忙推開他。

可玉柳抱的很緊,她推不動。

“阿繡,是你勾引我在先,你要對我負責人!當初,你還看了我的身子,一看身子誤終生,這輩子,我非你不娶。”玉柳摟着她的腰,臉貼在她的肚子上,一半身子壓在她的身上,學着女人的樣子使勁撒嬌賣萌。

錦繡無語,擡頭望天,還記得當初自己剛醒過來,這厮就像現在這麽不要臉的,掀她被子,進她被窩,枕着她的肩膀,說肉麻的話,最後還掉了金豆豆。

其實男人撒起嬌來,一點也不輸于女人,尤其是顔好貌美的男人。

比如,溫玉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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