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主城道上,一團又一團的灰毛将這裏布置成了一個灰色的世界。空氣之中那些從灰毛上脫落下來的緻病粉塵濃密到肉眼可見,它們會黏附在任何事物之上,如果實在無可寄托,那就隻能漂浮在空氣中,或者落定在地面上。
這條死一般靜默的街道,其中的一團灰毛突然猝不及防地動了一下,但又很快沒了動靜。讓人誤以爲剛才那是錯覺之際,它突然又跳動了一下,一隻皮膚萎蔫的手從毛茸茸的灰毛中鑽了出來。對,那灰毛之下的是死者的屍體,但是這具屍體動了。不止是它,越來越多的毛團的面上,有了輕微的動彈。
“該死!我就說主街道上肯定不行!”墨方掉過頭對于逸說道。
“哪那麽多廢話!還想繞路?”風帽子緊了緊臉上抱着的厚布,“去教堂最近的一條路就是這條了。”
于逸點點頭,現在必須盡快将屍變的情況彙報給城内的兩支大隊的指揮官,這樣橫沖直撞也是高效的方法。
之前,幾乎在風帽子幾人哭天喊地找到他的同時,黑燧石街區中的幾具屍體便以它們的實際行動證實了“屍變”并非瘋言瘋語。由于要維持黑燧石的治安,并且戴比也需要在那等待抗病藥劑,所以他讓希爾昂帶着初焰的其他人留在街區内。而自己則與墨方、風帽子一行人沖向了大教堂。
但是這時候,他們這邊的人手也不算少,除了墨方和他那兩位姑奶奶、帶着英雄的風帽子和左右兄弟,另外還有二三十位幫手。這些人也不算是外人,全是墨方公會的成員和他們的英雄。
回城之後,墨方便不再是光杆子司令了,他集結了自己公會中的成員,共同協助于逸。不單純出于兩人的交情,同樣因爲參與這樣重大事件,是會爲玩家提供不少獎勵的。至于爲什麽一會之長反而沒有英雄,隻能說他的眼光比較高了。
“會長……真的要沖過去嗎?這漫天飛舞的都是病毒孢子吧?”看着前方灰色的道路,還有兩邊越來越多死而複生的屍體,較爲膽小的公會成員自然有了怯意。
“我們現在可是在玩遊戲!大家都理智一點,不要自己吓自己,這些不過就是一些特殊怪而已。”墨方在此時倒是表現出了領導者的魄力,“就當是在玩打僵屍的遊戲了。”
于逸卻攔了攔他,扭頭有對那些面色猶疑的人說道:“别聽你們會長的,這遊戲跟往常的遊戲不一樣,沒有複活功能,至少現在還不能複活。所以你們如果不想參加,完全可以不跟來,你們會長這邊我來搞定。”
此話一處,果然,男男女女的站出了幾人,怯生生地道歉後,才挪動腳步帶着他們的英雄離開了。他們怕的不隻是那些複活的屍體,更是害怕會在漫天灰粉中染上灰瘧。
當然,于逸也沒有那個好心去告訴他們,抗病藥劑即将調配成功的事。反正他也不缺這麽幾個膽小的幫手,準确的說,直到目前爲止他還沒有看出帶着這麽一幫人,對他有什麽幫助。
作爲局外人的風帽子和左右兄弟自然是一臉唏噓地歎着氣,不時還會向墨方會長投去同情的目光。但這種目光卻讓人感受不到半點的真誠。
“沒有人要走了吧?”墨方的臉色自然有些不太好看,“那剩下的人跟上。”
香水胡桃在經過于逸身邊時,則是狠狠地等了他一眼,将墨方的壞心情都賴在了他身上。
于逸相信,剛才要不是她被攔住了,一定會上去給那幾個臨陣脫逃的家夥幾個嘴巴子。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看到别人帶的隊伍出現這樣的狀況,再想想自己的初焰,他心裏還是有些竊喜的。
小插曲之後,他掂了掂漆黑死衛和深綠之泣,像之前一樣再次帶頭沖上前去。在之前初次面對那些所謂的僵屍時,他還是有些心驚膽戰的,畢竟這些家夥一個個都灰皮白眼、面目猙獰的,但是在發現劍刃的攻擊對它們有效後,恐懼感便立即淡了不少。
這個世界,能用劍斬斷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最前頭的于逸左手一盾,右手一劍便将兩具行屍打倒在了一邊,回頭大喊道:“快,趕緊跟上!”兩擊看似很有力道,但是他自己是看得見的,兩具行屍的生命值依然全滿,沒有任何的下滑。
在這個時候,那些披着灰毛的屍體行動遲緩,攻擊方式單一。除了長得惡心點之外,完全還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不過當它們受到打擊後,情況就不大一樣了。
比如剛才被打倒的兩具行屍,剛才受到的攻擊,讓它們身上的皮肉一塊塊綻裂、掉落下來,就仿佛那隻是身體無用的附屬品一般。露出的骷髅才是它們的主體,等到它們完全隻剩下一具染着血色的骷髅時,那就不好對付了!
于是所有人都必須争分奪秒地往前沖,在這個時候,骁勇戰鬥是愚蠢的。
于逸與公會裏其他的幾位盾戰士一起抗在前方,排除着“路障”,其他人則快速在後方跟上,時不時也需要擊退道路兩旁冒出的行屍。雖然随着他們的前進,聚集過來的行屍越來越多,但是很快便也看見了那座恢宏高大的教堂,而此時教堂前正圍着不計其數的感染者。
圍聚在這裏的灰瘧感染倒不是什麽暴徒,絕大多數甚至還跪在地上,向教堂**奉着的諸神祈禱。這很正常,天災降臨時,無力逃脫的人要麽就失去理智變成暴徒,要麽,就變成用信仰撫慰或麻痹自己的信徒。
前方,克洛澤正帶領着兩個百人隊的兵力守在那裏。他們倒不是像天馬騎士那樣,在剿殺“灰毛怪”。相反,他們是在守護這些虔誠的平民。
不少的行屍也正在向他們那邊靠攏,并且,人群中不時也會有人熬不住倒下,接着成爲行屍。總之,這位大隊長現在也是忙的焦頭爛額的。
“克洛澤隊長!”隔着老遠,于逸便大聲打招呼道,同時還要用盾牌将偷襲的行屍拍倒在地。
“你小子居然還沒死?”橙胡子隊長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是臉上卻是笑得将兩撇八字胡岔開了。任誰都看得出,這個向來不做作的老隊長對那個黑發年輕人的喜愛。“你的部伍呢?就剩這麽點人了?”
“這些人哪是我部隊的,”于逸走到對方面前,右手收起長劍,以拳撞胸行了個軍禮。“他們不過是我的朋友罷了,我的部隊還守在黑燧石街區。”
八字胡隊長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我過來找你是有事情向你彙報的。”
“說。”
于逸開口道:“現在城裏到處都在詐屍,”
“你覺得我像個瞎子嗎?”老隊長沒好氣道。這眼前放眼看去,哪裏還看不到行屍的蹤迹?而且這些屍體複生的速度越來越快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行行行,你都知道,你都知道。那你知道這屍變是怎麽引起的嗎?”
“應該就是這次獸潮搞的鬼吧?”這場瘟疫本就是魔獸引起的,所以克洛澤也很自然的将屍變也歸責在了獸潮之上。畢竟,向來第二波獸潮都十分兇險,曆史上各式各樣的獸潮都出現過。
“是嗎?我可不這麽認爲……”
于逸的話才說到一半,後面還在與骷髅纏鬥的風帽子已經大喊道:“操他哥的,你倒是說重點啊!”
那些行屍脫落掉所有血肉之後,就會變成一具7級的骷髅。速度快、攻擊兇狠,關鍵隻有攻擊它堅硬的腦殼才會造成傷害,着實難對付。
“是這樣的,我一個朋友在蒼龍聖十字醫院中無意發現了一些不應該出現的煉金藥物。”
話說到這,克洛澤自然明白了:“你是說,這次屍變是人爲的?難道城裏會有亡靈巫師?”
“嗯。”于逸重重地點點頭,但實際上,亡靈巫師這個詞彙在遊戲裏他也是第一次聽到。“反正那家醫院肯定有問題。”
“好!克魯斯,我相信你!”克洛澤一翹胡子說道,“不過我現在走不開,這個任務隻能交給你了。你放心我會派兩支精銳小隊跟你一起去的。”
‘觸發緊急隐藏任務:【異徒法師】,是否接受?’
點點頭,雖然接下了任務,于逸還是開口道:“再加一支吧。”兩支小隊,還是第二步兵大隊的,這多少讓人感覺有點少。
“少廢話!我都說了是精銳小隊,再說也沒人指望你去剿滅他們。”說着,老隊長掏出了一塊剔透的火紅符石交到對方手上,“你們隻需要确認了那裏的确存在異徒法師,你就捏碎符石,到時候自然會有援軍前往。”
“這石頭還挺好看的,能捏碎?”于逸打量着手頭的紅石,再擡頭看去時,老隊長卻是收起了之前的笑顔,滿臉肅穆:
“克魯斯,我再說一次,我是相信你。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放心吧,大胡子,把兩隊人叫出來,現在就出發。”于逸收起符石催道。
如果希爾昂在這裏,就會告訴他,那枚符石是焰牙軍内部最高級别的求援指令符石。看到符石發出的信号後,主力軍必定派出至少一個大隊的兵力前往支援。
像這樣的東西,通常來說,隻會給那些以身犯險的将領攜帶。比如現在身陷屍海,卻爲了守護平民而不能突圍的克洛澤,這是他最後用以求生的手段。不過現在,這位老隊長已經将它交到了一位年輕百夫長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