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山春意盎然,茅屋頭頂上空煙霧缭繞。【零↑九△小↓說△網】
身穿墨綠色衣衫的青衣優雅的坐在一堆柴火旁,手持一根木棍,木棍上串着隻壯碩肥厚的母雞,惬意的将木棍放在火堆上方烘烤。
陣陣濃郁香氣飄散,清風拂過,席卷着油脂烤肉香氣朝山脈四周散開,散落到孤峰山各個角落。
“滋滋。”油漬從雞皮浮現,被烈火燃燒得啪啪作響。
青衣握着木棍旋轉幾圈,将烘烤至金黃色的母雞翻轉身子,繼續烘烤另一面。
他看一眼不遠處草堆處的一個黑石洞,語氣散漫道:“師傅,若您再蜷縮洞中做縮頭烏龜,這隻烤得金燦燦的香酥雞您就吃不到了。”
黑石洞中綠藤晃動,卻不見任何人蹤影。
青衣重重歎息一聲,看着腳旁覓食的信鴿,怅然若失道:“片刻前縣公府傳來消息,秦矜在路途已經被秦羽拘回府,您就别再擔心受怕,若是餓瘦,可有損您一世英名。”
區區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居然将孤峰醉翁霧老吓得屁滾尿流,傳出去未必有人肯信。
話音剛落,黑石洞中猛地響起一陣朗笑聲,随後是霧老尴尬至極解釋聲。【零↑九△小↓說△網】
“青衣在說什麽?爲師剛剛黃粱一夢,美夢中幸與神女相知相會,與之翩然共舞,恩愛甜蜜,卻被你大聲喧嘩給吵醒,可惜啊可惜。”身着白衣的霧老邁着從容的步伐鑽出石洞。
也不知在黑石洞中憋屈多久,一身雪色白衫沾染許多泥土與枯草葉,狼狽的很。
青衣上下打量他一眼,眼底露出一絲笑意,向其招了招手:“過來,瞧瞧你此時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仙風道骨。”
霧老雖聽起來像垂暮之年的老者,可他實際不過二十五,正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
當年霧老的師傅名揚四海,并無稱謂,後來他師傅逝世之後,他便頂替了師傅的身份自稱孤峰山醉翁霧老繼續懸壺濟世,因此世人皆以爲孤峰山醉翁霧老活了好幾百歲,是位不折不扣的得道仙人。
“嘿嘿。”在青衣溫和的注視下,霧老憨厚的拂了拂身上的泥土,興高采烈的依偎過去,盯着肥的流油的烤雞,谄笑道:“青衣啊,這個可是專門替爲師準備的?”
青衣輕輕點頭,淡然道:“是特意替你準備的,隻是,我有一事不明,還望師傅解惑。”
既然是替自己準備的,先吃再說。
霧老麻溜的從他手上接過木棍,猴急的放到嘴邊吹凉,張嘴就咬了下去。頓時滿嘴的香氣從舌尖彌漫開,令人精神爲之一振。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樣,青衣拍擊他後背替他順氣,聲音越發溫柔道:“師傅餓壞了吧?你别急,稍後我再替你烤條鳜魚,保準你飽食餍足。”
“幸虧當年收養了你,還是青衣最是貼心。”霧老感動不已,越發放松警惕。
青衣見他心防松懈,循循善誘道:“師傅,爲何當初秦矜想拜您爲師,你要落荒而逃,若能有個小師妹在身旁照顧您,生活也不必如此艱辛。”
許是說起了傷心事,霧老啃食着肥雞的動作停了停,随後哀歎道:“不是爲師不願收她爲徒,隻是她命中注定仍有一劫,生死劫未曆,孤峰山留不住她。”
曆劫?
青衣收起眼底的詫異之色,擔憂道:“既是生死劫,可有性命之憂?”
“鳳凰浴火方能重生,一切都看她的造化。縣公府嫡女的身份隻會拖累于她,若能徹底與縣公府劃清界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霧老神秘莫測道。
青衣心頭越發慌亂,不安問:“莫非縣公府将要遭遇滅頂之災不成?”
霧老奮力啃着雞腿,半邊香酥雞吞咽下肚,渾身血脈劇烈翻滾,他打個飽嗝繼續道:“在你師叔伯眼中,縣公府之人早已是刀下亡魂,遲早有一天要将整個縣公府連根拔起。”
“師叔伯?誰是師叔伯?”青衣看着剩餘不多的雞肉,語氣略顯急促道。
霧老木然的啃着雞肉,機械道:“掌社稷之神器,權天下之法度,配億民之貨用,行率土之号令,護奕家之主權,你師叔伯乃當朝太傅。”
當朝太傅洛樊,小皇帝尊稱其帝師,位高權重,高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身份,舉國皆知他早已是奕國無冕之皇。
小皇帝年幼,尚未親政。
當朝太傅洛樊雖然年僅二十,對于帝王之術卻頗有心得,自他協助小皇帝執政四年來,奕國富國強兵漸漸繁榮昌盛,一躍成爲其他諸國之間的強者。洛樊殺伐果決,手段霸道冷酷,帝王之氣猶然顯露,令其他諸國聞風喪膽,諸國百姓隻知奕國名震四海的太傅洛樊,而不識小皇帝威嚴。
“太傅洛樊,爲何他如此記恨縣公府?”青衣隻覺莫名。
按照縣公府如今的權勢地位而言,尚未威脅到皇宮中嗜血冷酷的當權者,不該遭到洛樊的惦記才是。
霧老神色略顯呆滞,漆黑的瞳子落在剩餘不多的香酥雞身上,艱難開口道:“他乃重……”
僅僅說出三個字,卻在沒有聲息。
隻見霧老神色猛然變幻,緊接着胸腔劇烈起伏,驟然間朝火堆上嘔出一口鮮血來。
“嘔。”一聲幹嘔聲響起,他神色瞬間恢複清明。
青衣面色巨變,擔憂的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驚呼道:“師傅,你沒事吧。”
霧老看着手上還剩幾口肉的雞骨架,狠狠的将其扔到一側。
身旁,噴灑在火苗上的鮮血燒得滋滋作響,濃重的血腥味散開,緊接着一隻黑色的小蟲子從他噴灑的鮮血中探出身子,扭動着白花花的身軀,朝着霧老腳旁爬去。
看着蠕動的白色小蟲,霧老面色鐵青,惱怒道:“好你個不孝徒,居然對師傅動用蠱蟲術,當真是逆了天了,你想打探秦矜的消息,大可直言,又何必費盡心思算計爲師。”
青衣露出愧疚之色,老老實實認錯:“是徒弟的錯,可是即便我直言詢問,您也不會如實告訴我,除了驅使蠱蟲算計你,再無其他方法。”
“好,好的很。”霧老氣急,片刻前的感動頓時化爲悲憤,難受道:“如今你知曉縣公府将遭逢大難,你待如何,立刻下山去縣公府替秦家化解劫難嗎?亦或是下山去手刃太傅洛樊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