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我是顧槿甯。”面前的女子開口說了一句話，算是自我介紹。

她聽到這個名字時，忽然驚了一下。

也許是因爲意外，她一下子摘掉眼睛，站了起來，仔細的打量着面前這個女子。

她細細的打量了很久才說道：“沒錯，你是顧槿甯，你和小時候并沒有什麽差别，單是五官長開了些，個子又高了些，比起小時候，多了些靈氣。不過仍然和小時候一樣瘦，這麽厚的大衣你都撐不起來。”

她又看了一會兒，似乎要把面前的女子和電視上的什麽人合爲一體。

“是嗎？我覺得還好。”顧槿甯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麽多年她似乎都是這樣。

“你請坐。”林老師似乎剛剛想起來，這人還站着呢，趕緊招呼她坐下。

顧槿甯就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不知何時林娟已經放下了手裏的筆，看着她坐下。

那個姿勢當中就透着一股優雅。

看着都賞心悅目。

顧槿甯坐下後，把手上的拎包放在腳邊。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林娟又倒了一杯水給她。

顧槿甯站起來伸手接了，道了謝。

林娟把手中的水遞給她之後，沒有坐回辦公桌後的椅子上，而是坐在了顧槿甯的對面。

隻是，不知怎麽，看起來略微有些局促：“略算起來，我們也有十五六年沒見了。”林娟開口，神色有些複雜。

顧槿甯坐在她對面，面上倒是平靜，隻是，她心裏是不是也跟面上表現的那樣平靜，那就不得而知了。　　“是啊，我是九四年畢業的，現在也有十六年了。”顧槿甯說道。

“其實，我每年都希望你能回來，這幾年更是這樣。”林娟說道。

“爲什麽？”顧槿甯有些意外，每年都希望她回來？

“是啊，每年都希望你能回來，能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林娟說道。

接着，她不去看顧槿甯那愈加意外的神情，說道：“其實當年的事情我一直都記得，有時候也會很矛盾，你畢業之後，我的思想負擔不僅沒有因爲你的離校有絲毫的減輕，反而越來越重，後來年紀越來越大，有些事情也看開了，對你負擔就更重了。”

“是嗎？”出人意料的，顧槿甯的表情幾乎沒有什麽變化，或者說她已經淡然了許多。

“其實你知道我當初爲什麽那麽對你嗎？”林娟問道。

接着，她不等顧槿甯回答，就繼續說道：“其實那個時候想想，好像我做那種事情會有理由，可是，其實有的時候又會覺得我爲什麽要那麽做，但是往往思想鬥争一番之後，我總是會屈服，其實，我之所以爲難你，跟我自己沒有任何關系，所以……雖然不爲難你的事情，對我個人來說沒有造成任何的後果，我也好好的繼續做着老師，可是，想起這事情，總是會很難受，覺得對你有虧欠。”林娟想起當年的一些事，心情總是不太好。

“其實我知道您當初爲難我不是爲了您自己，因爲，你再怎麽樣也就這樣了，沒有什麽，而你當年的針對性就很明顯，是因爲白羚，我記得你針對我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因爲她，而不是因爲别人，你每次都要我向她低頭，但我每次都不這麽做。想想那個時候我應該讓您很頭疼吧！”顧槿甯有些輕描淡寫的說道。

“你……你知道？”林娟有些意外，她怎麽都沒有想到，這學生居然從一開始就知道。

顧槿甯點了點頭，拿起手上捧着的紙杯喝了一口水，說道：“這事情很明顯，雖然那個時候我年紀很小，但不代表那時候我是傻子，有的事情發生一次就可以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那隻能證明您是有意的，所以我幾乎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您爲什麽針對我以及您針對我的原因，不是因爲您自己，而是您一母同胞的兄長吧！”

林娟這臉上露出一些不可置信的表情，說道：“你怎麽知道？”

顧槿甯擡頭看了她一眼，問道：“在您看來，知道這種事情很難嗎？反正在我看來，這隻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林娟看着說道：“是嗎？那你很厲害啊！你說的沒錯，我的哥哥是白羚父親身邊的工作人員，後來他知道我是他女兒的班主任，之後又把我哥哥放在了他身邊做秘書，條件就是我需要給她的女兒在學校的生活開綠燈，我隻有這麽一個哥哥，他幾乎是全家的希望，所以當時，我就答應了，畢竟，當時不是現在，我沒有那麽多選擇。”

顧槿甯點了點頭，說道：“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當年，當年的社會和現在沒有辦法比。”

“說起白羚，她現在怎麽樣？”林娟問道。

她認爲作爲同學，顧槿甯應該會知道白羚情況。

“她麽？”顧槿甯歎了一口氣，然後，表情毫無變化地說道：“在讀高一的時候，她就遭遇了一場車禍，當時人就死了，這樣算來，已經也有十多年了。”

林娟顯然是被吓到了，說道：“什麽？她竟已經不在了嗎？”

顧槿甯點了點頭表示确認說道：“是，已經不在很多年了，現在連她母親在哪裏我都不知道。”

“聽說你們是高中的同學，有這回事嗎？”林娟忽然問道。

顧槿甯手上仍然握着那個紙杯，說道：“有這回事，他父親費勁，方法用各種各樣的關系和交易，把她塞進了更上一級，也就是地級市的那一所，私立高中，而我則是，以中考第一名的成績，被那所學校錄取爲公費生，所以我們就成了同校同級不同班的同學。”

“原來是這樣啊，說起來，你當時的中考成績真的相當好，喜報送來學校的時候，我都有些愣怔了，那個時候看到那張喜報，知道你被一所很好的學校，公費錄取，當時，我還很慶幸，也很驚訝。”林娟如實的說着自己當時的心情。

“驚訝可以理解，爲什麽會慶幸，我這個人有什麽地方值得讓您感到慶幸嗎？”顧槿甯有些奇怪，慶幸這種詞語似乎不該出現在别人對她的評價當中。

林娟點了點頭，釋然的說道：“慶幸你這麽好的苗子沒有因爲我的一面之詞而徹底毀在了我的手上，我知道那個時候你的父母都不在身邊，也知道，白靈曾經因爲這件事情攻擊過你，我是知道這種事情對那個年紀的你會造成多麽大的傷害。但是當時，我并沒有做出很明智的選擇，而且類似于這樣的事情不止一次，而我在這麽做的時候往往會很擔心，有時候也會擔心，你因爲我的不公正對待，而走上不好的道路，但是當看到那張喜報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很慶幸，慶幸你這麽好的孩子，沒有因爲我的自私而徹底地走向毀滅。”

顧槿甯深吸了一口氣，在她的印象當中，她似乎從來沒有這麽坦誠的和她的這位老師說過話。

“如果您當時有這樣的隐憂和擔心的話，那說明您還是個不錯的老師，不過，那個時候也許我已經習慣了那種對待，所以，不會因爲别人對我不公正的對待而走向毀滅，因爲，别人的評價終究是别人的想法，如果因此而走向毀滅，那就是自己的不對了。”顧槿甯說道。

“是啊！小學的六年當中，你屬于弱勢群體，但是現在看起來，你似乎要比白羚和她的家庭要幸運很多。”林娟似乎頗有感觸。

“是啊，運用各種各樣的關系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何況那是用不正當的手段得來的關系，不過，我覺得那個時候你應該覺得很慶幸，至少案發的時候并沒有牽連到您的兄長，這很好啊！”

當時這個貪腐案件，至少是震驚了全省，不過，當時，牽扯到的人裏并沒有姓林的。

“是啊，在案發的前兩年，我的哥哥因爲一件事情從他身邊調離去了别的地方，所以調查的時候就沒有查到他的身上，這也算是一種幸運吧！”林娟說道。

“其實我每年都希望有一年我可以見到你，但是，沒想到你每一年都不回來，後來在見到你就是在電視上，給你看點東西吧！”林娟說着打開抽屜，從抽屜裏拿出一些東西給她看。

顧槿甯身子前傾，讓自己能夠看到那些東西。

不過她很快就知道的是什麽了。

“我的專輯和唱片？”顧槿甯看到那些有些疑惑，擡頭看向她。

“是啊，在一次見你是在電視上，當時，你去參加全國青年歌手大賽，當時，我正好看到比賽，雖然你上了妝，也換了很長很長的裙子，可是，你的面容還是和當初沒什麽區别，而且年齡和名字也都對的上，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頓了頓，她又說道“：我當時很驚訝，因爲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對聲樂有如此深的造詣。當時我很驚訝，我是在一個親戚的家裏看到了當時就很驚訝，說這不是我學生嗎？當時我記得那首歌的名字，叫斑竹淚。”林娟看着她有些疑惑的神情解釋道。

“那個時候還是初賽，我是在初賽的時候唱的這首歌。”她一說，顧槿甯就想起來了。

“是啊，我從初賽一直關注到了決賽，關注你拿下了當年的金獎，當主持人問你，你的聲音爲什麽和以往有些不同時，我不知道你會怎麽回答，但是你居然是在确定打分已經結束的情況下說你曾經經曆過一場巨大的人生轉折，我當時很驚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我也知道能夠讓你說出口的，一定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還能把聲音調整到這個地步，然後獲得很高很高的獎項，當時我就覺得你很不簡單，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開始收集，有關于你的消息。”林娟這樣解釋她的行爲。

“是嗎？我一直不知道您這麽關注我。”顧槿甯很意外。

“是啊，從那以後我開始收集你的資料，因爲我不知道有多少事情有關于你，而我卻不知道，直到在兩年之後，我從國家電視台公示的新當選的國會議員的名單當中，發現了你的名字，看到了你在國會的宣誓，這才發現，原來當年幾乎是任我欺負的小丫頭，走上了旁人已經無法匹敵的地位，你應該是迄今爲止最年輕的國會議員了吧！”林娟笑着說到。

顧槿甯淡淡一笑說道：“算是吧，不過其實那個時候，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我一早就知道你是知名的青年民族女高音歌唱家，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你幾乎是晚會的寵兒，很多大型的活動你都有參加，很少缺席，我在你獲獎之後的一年之後，在國慶五十周年的晚會上再次見到了你的身影，你有别于别人，完成了一首獨唱，而且是一首新的歌曲，我雖然對歌曲這塊不是特别通，但是真的覺得很好聽。再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有關你的消息一直都很多，雖然有一大部分是和文藝有關的，然而也有一些不是，不過，都在我的意料之内，隻有一件事，我當時很不理解，至少在當時，我不明白你爲什麽要這麽做。”林娟說道。

“是什麽？”顧槿甯很意外。

“還記得嗎？你二十歲以國會議員的身份，第一次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時候，就引起了一場巨大的争議，因爲你在當年的會提案當中加入了建議刑法修正的内容，我記得當時，你提議的内容，是降低刑事責任能力的認定标，那件事，引發了一場很大的争議。那個時候，連着好幾天，各種媒體上都有各種各樣的争議，雖然我認爲你做的事情一定不會有錯，可是我也不明白你爲什麽要這麽做，作爲一個年輕人，不該這麽出頭才是。”林娟看着她提起了一件往事。

聽到這件事，顧槿甯忽然有些沉默，那是在很多年前了，當時她剛剛當選爲新一屆的國會上議院議員，贊成了幾名議員有關刑法修正的的聯名提案，并且加入了自己的内容，也就是這件事引發了巨大的争議。

在當時甚至有人形容她是“剛剛跨過未成年人的坎，就拆未成年人的台。”總之各種評價滿天飛，事情鬧到最後，簡直差點成了一地雞毛的鬧劇。

“那您後來明白了嗎？”顧槿甯問道。

－－－－－－題外話－－－－－－

畢竟是老師，所以用了敬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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