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秀兒略帶嘲諷看着韓景慌亂的模樣。
韓景冷靜了下,站起身來,質問許秀兒。“你說,秦葉子是莊侍郎的童養媳?”
許秀兒被韓景的突然靠近吓退了兩步。
“秦葉子?”許秀兒低聲念了一遍秦葉子的名字。“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一個童養媳罷了,爹爹讓我不比在意。身份卑賤到買賣的人,如何能與我們書香門第相比。我自是不用費這個周章。”
韓景垂下自己的桃花眼,這才了然了一切。若是這般,他二人如此親近,倒是有了由頭。不過這莊侍郎還當真是如說的那般厚顔無恥。爲了自己的前程,連自己的夫人都可以放棄。
想來那莊侍郎,入京的時候已經年近十七,自是和秦葉子行過夫妻之禮的。卻還如此委屈秦葉子,說是自己的妹妹。他與秦葉子有了夫妻之實,自然是不會将秦葉子讓給旁人。
韓景隻覺得怒意洶湧。
他韓家嫡子韓大公子!這輩子就對這麽一個姑娘動過心,恨不得把好的都給了姑娘,可這姑娘遇人不淑,竟被糟蹋到了這般境界。韓景想起之前他二人在山上漫談的情景。
彼時山花浪漫,姑娘笑靥如花,随性潇灑,如山中仙子般清淨空靈。隻是一個淺笑,都能令他勃然心動。他二人在山中籌劃搭建木屋,姑娘滿心歡喜期待,引他甚至有了幻覺,仿若是尋常夫妻人家在規劃住處一般。
他還沒能做些什麽,憑空讓她受了這般委屈。
韓景起身沖出廂房,守門的兩個下人要攔,卻被他狠狠推開。
“你們算個什麽東西!也敢攔本公子!告訴你們,最好讓開!”
“韓公子!”一個下人連忙作揖。“韓公子,李官爺吩咐過,說公子是貴客。隻是,我等奉命留守保護公子……若是公子要去别處,還請容許我等跟随左右。”
韓景又怎會不明白這些,無非是莊侍郎要軟禁自己在縣府罷了。“那你便跟着,絕不可攔着!”
韓景怒氣沖沖的離開,留了一個守門人看管許秀兒,見隻有自己,許秀兒心中害怕,正想要跟上,卻被守門人無情的關上木門。
“你們究竟是何意思!放我出去!我要告訴爹爹,要将你們報官!你放我出去!”
見守門人沒有搭理自己,許秀兒踉跄着步子往回走,走至原先的座位處坐下,整個人看上去消瘦萎靡了不少。
爲什麽這些人都要如此羞辱自己,自己究竟做了什麽?
還有那莊侍郎,是他自己說的喜歡自己,如今又是什麽說頭?
許秀兒想起身着華服的秦葉子,忍不住露出了個尖銳的笑容。那女子是瘋了嗎?爲了什麽要如此針對她?
她時常聽娘親說過,高門的後宅,都養着不少女人,要學着防備。有些女子,爲了得到男人的歡喜,什麽法子都能想得出來。
先前她并不在意,如今看來,娘親說的不無道理。那童養媳定是爲了那莊侍郎,這才假意裝作柔弱意圖讨他歡心。甚至還言語羞辱陷害于她。
冬娘說得沒錯,那童養媳便是一個狐狸媚子,就連剛剛那個公子,不也是被她迷得七暈八素。
想起冬娘,許秀兒未免有些擔心,冬娘爲了她推了那狐狸精,這會不知道會被編排成什麽模樣。
許秀兒空坐了一會,廂房門被人打開。許秀兒一看,竟是莊曜玥背光而來。這才一小會,屋子外頭已經是日落西山霞光四射。莊曜玥一身藍黑色衣袍,身挺筆直,一雙眸子裏蘊含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嚴肅穆。
許秀兒暗道他負心,落下一滴清淚來。
她撐着起身,給莊曜玥行禮。“秀兒見過莊侍郎。”
莊曜玥側過臉示意,身後的李安便招手,下人就把關在地牢的冬娘拉了進來。此時,冬娘已經渾身發軟吓得沒有半點力氣,神色恍惚衣着髒亂。
“冬娘!”許秀兒連忙去扶冬娘。
“小姐!小姐你可有傷着?”
許秀兒搖了搖頭,主仆二人相互依靠着站立,看上去哀戚極了。
“讓人退下。”
“是!”
莊曜玥吩咐李安,李安便将守門人趕走,把門關上。莊曜玥不急不忙穩步走到椅子旁坐下,手搭在桌沿邊,輕輕敲着,一下又一下,很有規律。
且看他眸子清冷,讓人有股後背發涼的感覺。
李安站到莊曜玥身側,自己也是吓得十分緊張。
“許小姐,今日本官原是想與你把話說清楚,如今這麽一鬧,本官倒是什麽都不想說了。”
許秀兒倔強的擡頭看莊曜玥。“莊大人!秀兒不過區區平民,值不得大人如此上心!可秀兒畢竟是客,大人竟任由府裏人羞辱。大人的待客之道,真是讓秀兒刮目相看!”
莊曜玥嘲諷的嗤笑了一下,用手握拳半掩着。他本就生得極其俊秀,一身黑袍坐立在那,仿佛是畫中勾勒的一般。
許秀兒看着,不免有些緊張,連忙避開了眼神。
“許小姐大概不大清楚。本官這人,性子不好。一般有仇都不憋着,能報的,都是當即報了。本官仇家多,這若是記賬,怕是不知什麽時候就給忘了。”
莊曜玥朝李安示意,李安一想莊曜玥在牢中與冬娘說的話,臉色一變,上前拉扯過冬娘。
“你要做什麽!你們要做什麽!”
許秀兒試圖阻止,卻被李安推到在地上。冬娘似乎已經接受了,任由李安将她按在地上。
莊曜玥緩慢起身,眼睛盯着許秀兒,腳步卻朝着冬娘走了過去。“按理說,本官與你們也沒什麽冤仇。少時之事,本官也不屑與你們計較。可你們,怎麽就不懂避避呢!”
莊曜玥話音剛落,一擡腳,就着李安擺弄的姿勢,硬生生把冬娘的右手給踩骨折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在房間裏極其明顯。
許秀兒驚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莊曜玥黑沉的眸子,吓得話都說不上來。整個房間裏,隻有冬娘痛苦的哀嚎聲。
李安也是覺得渾身發涼。
他跟過原縣官大人,裏外也辦了不少案子。但還沒見過讀書人如此心狠手辣的。
“另一邊。”
莊曜玥開口吩咐,話說得極其平靜。
許秀兒被莊曜玥盯得渾身發抖。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這莊曜玥不是在教訓冬娘,而是在懲戒自己。
李安抓住冬娘的另一邊手,冬娘拼命的掙紮。“大人!大人!求您饒命啊!大人……”
莊曜玥微微阖眼,暴怒的氣息被稍稍隐藏,他彎腰抓住李安的佩劍,緩慢抽出。
冬娘臉色慘白,仍在發瘋的叫着。“大人!小的錯了!小的那是瘋了!是糊塗!竟然傷了姑娘,大人……您再給小的一個機會……再給小的一個機會……啊!”
還沒等冬娘話說完,莊曜玥便是将冰冷的劍抵在了冬娘的手腕邊,手上一用力,竟直接挑斷了她左手的手筋。
冬娘痛苦的大叫,鮮血濺到了地上。
莊曜玥将帶血佩劍丢到許秀兒面前,許秀兒吓得面如死灰,急忙後退,避開佩劍。
莊曜玥走向許秀兒,嘴裏還說着些滲人的話。“這是本官在兵部司學的,對于手犯下的錯,那便讓手來償還。隻是,本官好不容易回鄉一趟,也不想出手污了這地方……”莊曜玥半蹲下身,擡起許秀兒的下巴,直盯着她。“更何況,本官拿她的斷手也沒用。許小姐覺得本官說得對嗎?”
許秀兒發着抖,一句話都說不上來。李安松開冬娘,冬娘便倒在了地上,半點聲音都不敢再發。
“許小姐,本官心尖尖上的人,哪能由得你們傷害?”
莊曜玥隻要一想到,他心心挂念着秦葉子的身子,特意從京中調了太醫想爲她調養,甚至不惜得罪了若雲公主。如今卻被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在大寒冬日将秦葉子推落到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回憶起秦葉子冰冷的雙手,和略有些微燙的額頭,他便恨不得令這一對主仆血濺當場!
莊曜玥抓着許秀兒下巴的手忍不住加重了力氣。“祈禱吧。她沒有事情。否則,哪怕是落下一點點病根,本官都能把你許府給埋了!”
莊曜玥推開許秀兒,起身走出廂房。見着他離開時高傲決絕的背影,失魂許久的許秀兒竟然又神志清醒了起來。
她抖着唇,帶着淚,張嘴問他。“那姑娘!是那姑娘讓你來我面前如此示威的嗎?”
莊曜玥清冷的淺笑,卻沒有回頭。“許小姐,你該謝謝她性子懶散,不願與你計較。否則,你們都活不成。”
莊曜玥打開廂房門,徑直走了出去。李安看着這一片的狼藉,朝許秀兒做輯行禮。
他跟在原縣官大人身邊,和這私塾許家也見過幾次面。不過是些普普通通的讀書人,鄉野老百姓,何必來找這些高不可攀人的晦氣?
“許小姐,你還是帶着下人盡早離開吧。此事,奉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張揚。這莊侍郎,傳言在京就是個兇狠暴戾的人物,就連京中六卿大人拿他也沒有法子。此番他回鄉,是天明東大人親筆手書,告誡我等千萬要順其心,行其事,萬不可使其惱怒。否則……便是送上京,也沒得人做主的。”
李安這番話,算是給了許夫子一點顔面,不敢久留,撿起自己的佩劍,連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