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并沒有多費口舌就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被導演助理送出酒店門口的蘇棄手裏捏着新印的合同，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藝名蘇栖，新合同上隻添了這四個字，别的都沒變化。

從今日起，這個世上就隻有蘇栖，再無蘇靈兒，也從來都沒有過蘇棄。她是個自私的人，就這麽完全抹殺了原主的存在。五天前她來到這兒，到今天終于接受了再也回不去的現實，同時也想明白了自己日後要走的路。

鳳栖梧桐，是前世的母親給她的祝福，沒想到會在今世實現。

蘇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從沉郁到開朗，不過是進門出門的差别。她笑得極好看，眼中滿滿的都是神采飛揚。像是木雕石刻的美人兒突然被注入了靈魂，瞬間生動迷人了起來。

老天既然給了她新生，她就要好好把握。

送蘇棄下樓的小助理看着蘇栖的笑容呆了呆：“小蘇，路上慢點。有什麽事我會電話通知你的。”

“多謝。”蘇栖笑應了一聲，看着路上疾馳而過的車輛很有些心癢難耐，“小兄、小陳哥，你知不知道從這裏到我住的地方要怎麽搭車？”

就這麽多嘴的一問，讓蘇栖懊悔了許多天。

當蘇栖興緻勃勃地将手中僅剩的紅票票投進那個透明的盒子裏時，她還不明白司機師父的眼裏爲什麽充滿了驚訝。

不過下一秒她就能知道了。

可是過去的時間不會再重來，世上也從來沒有後悔藥。蘇栖就這麽用血的教訓記住了什麽叫做“不找零錢”，什麽叫做在陌生的環境要先了解規則才不會吃虧。

窮困潦倒三個字，兩生兩世第一次用在了蘇栖的身上。

餓了整整兩天的蘇栖在接到劇組的電話時眼睛都冒着光，當她裹着厚重的外衣頂着刺骨的寒風從劇組大巴上下來時，隻覺得肚子裏的饞蟲全被由山風送來的肉香勾了起來。

那是劇組獻給關公的烤乳豬的味道。

雖然天公不作美，但是《三尺水》劇組的開機儀式照樣如期舉行，在外景搭建地帝都遠郊的山上盛大開啓。儀式開始時，月初那場春雪留下的痕迹都還沒有消失。

跟在一衆大配角後面做着上香鞠躬的動作，蘇栖默默觀察着前方的男男女女，将他們跟最近看到的娛樂新聞對應在一起。

顔值明顯拔高了的肯定是主角團，見慣了美人兒的蘇栖在看到那麽一群人時眼中也難免一亮。

她在看風景，卻不知自己也在被人當做風景看。

隻可惜并不是美景。

“你們看，那個就是搶戲的蘇靈兒，還特意跑去劇組改了個藝名，真當自己是個大明星呢。”

“長得好看有什麽用，沒腦子！也不想想自己連個十八線都不是，再盯着主角看有個屁用！”

“你别瞎說啊，人家可是有大背景的，這不是把小陳的戲都搶了？小心被她聽見了連你的戲也搶了。”

嘻嘻哈哈的笑聲中全是惡意。

作爲披着武俠皮的古裝偶像大劇，《三尺水》的主演全是演技顔值雙在線，又擔得起流量的小生小花；就連一衆配角龍套，都是經過漫長的試鏡精心篩選出來的最佳人選。

而蘇栖，則是一衆小配角裏最特别的一個。

蘇栖在老師的引薦下，三次試鏡都是直面《三尺水》總導演馮其，然後被馮導親自敲定，僅用了兩天就拿到了這個上戲份少、要求高、很出彩的角色。

對蘇栖來說這是她靠自己的能力争取來的，但對不明真相的其他人來說卻是有後台不公平。由其是在有謠言傳她靠潛規則上位的情況下，背景并不深厚的蘇栖自然成爲了小配角們又恨又妒的對象。

早就習慣被人注視的蘇栖過了很久才發現，這次的目光并不很友善。她順着那視線回過頭，正對上一雙充滿了嫉妒與憤恨的眼睛。

等到蘇栖終于學會上網時她才明白，這種态度叫做羨慕嫉妒恨。

“你在看我？”蘇栖在記憶中思索了一番後并沒有什麽收獲。面前的人長得有點眼熟，但她并不記得自己跟對方有什麽沖突。

如果是在前世，她或許還會檢讨下是不是自己無意間誘惑了對方，可今生并沒有什麽女扮男裝的往事。不過女人和女人之間，似乎也……越想越覺得可能的蘇栖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搜索着原主殘留的記憶。

還是沒有什麽印象。

“蘇靈兒，你别太過分！”被忽視的小姑娘整張臉漲的通紅，再也忍耐不住噴湧而出的情緒，“誰不知道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身邊的朋友攔了下來。又恨又妒的模樣像極了另一種說不出口的感情。

“誰不知道你暗戀我？”蘇栖挑了挑眉，笑的很是溫柔，“這話可不能亂說。”

被蘇栖打上磨鏡标簽的姑娘幾乎抓狂，又被一臉懵的同伴死死的按了下來。

上輩子雖然惹了不少姑娘傷心，可惜她對自己的性别認知到底沒有障礙。蘇栖睨了一眼身後那群想要打抱不平的人，在他們把話咽了回去後若無其事的轉回身，繼續盯着主角團鞠躬上香。

隐約的一兩句“不要臉”散在了風中，沒能再傳進蘇栖的耳朵裏。正主已經跑了，那些瞎起哄的自然隻敢腹诽，不敢明說。

看來她猜的沒錯，雖然時代不同了，但站位還是代表着地位。将手揣在寬大的袖口裏，蘇栖的心神已經被飄向的烤豬勾引走了，再沒一星半點能夠分給身後不會造成更大影響的人。

與其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不如想想要怎麽在手上隻有幾塊錢的情況下吃好喝好。

劇組雖然包吃住，可離手上有錢随意吃喝的自在标準可遠得很。

這樣特殊的入組經曆也讓蘇栖在劇組的處境變得尴尬起來，小配角因着傳聞離她遠遠的、大明星自有圈子不會來搭理她。第一天就經曆了這樣那樣的排擠，幾次看見磨鏡姑娘被包攏在小配角們的中心，接收到無數次帶着仇恨的眼神，蘇栖最後選擇了跟劇組員工紮堆。

幹慣了體力活的蘇栖頂着一張美好的臉，毫無自己是個柔弱女孩子的自覺，在搬搬抗抗的幫忙中迅速跟工作人員們拉進距離，收獲了一緻的好評。大家沒有利益糾葛，反倒能相處的更融洽。

在愉快的融入進劇組工作人員大家庭之後，蘇栖很快就得到了賺外快的契機。此時的蘇栖已經知道這個時代有個名言，叫做“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小蘇，小宋的背影替身，200塊一天，幹不幹！”

其實戲份很少，攏共花不了一個小時，給200已經是内部人員友情價。

蘇栖笑嘻嘻的走向了化妝車：“幹，不幹怎麽回請你們的飯。”

燒烤和啤酒，真是偉大的發明。

還沒輪到自己拍攝任務的蘇栖在白吃白喝了三天之後，憑借自己168厘米的身高和纖細的身形，開始了自己的第一份兼職——爲剛進組就因倒春寒病倒的小小小鮮肉宋凱做文替，和女一号于曼打對手戲，完成遠景的拍攝。

當蘇栖從服裝車裏走出來時，迎來了許多善意的口哨聲。

錦衣玉帶，寶扇銀冠，墊了内增高的蘇栖抻了抻衣袍，完美的诠釋了什麽叫做年少風流。

“哎呀呀，咱們小蘇穿男裝完全不比小宋差啊。”将這個任務派給蘇栖的導演助理十分滿意自己的目光，繞着蘇栖轉了一圈，“聽說還有妹子暗戀你，原來我還不信。”

謠言永遠是流傳速度最快的東西，《三尺水》劇組傳的最有聲有色的兩條八卦都跟蘇栖有關。一是說她抱大腿搶角色、二她被磨鏡姑娘暗戀不成反咬一口，哪個更有趣一目了然。

蘇栖聞言一笑，宛如三月春風。

這條戲很簡單，自以爲是個大人的小小小鮮肉當街調戲大姐姐女主角，蹦蹦跳跳歡歡鬧鬧，沒多少台詞也不需要多少演技，玩的開心就好。蘇栖負責遠景，特寫會在宋凱病好之後單獨補上。

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本來預計一個小時就能完成的戲份頻頻ng，整整拍了兩個小時還沒過關。

而ng的那個人，卻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演戲的蘇栖，而是在小花裏以演技好著稱的女主角于曼。

b組導演再次喊停時很是哭笑不得：“于老師，你要反調戲回去啊！不要一副真被調戲了的樣子！”

娃娃臉于曼臉頰通紅，半天都消不下去，不得不讓化妝師加蓋了層粉底遮住紅暈。她死死盯着蘇栖的臉看了許久，在把蘇栖看出一身雞皮疙瘩前終于移開了視線，深吸了口氣穩定住情緒，向着遠處比出“準備好了”的手勢。

蘇栖偏過頭聞着從對方發絲上摘下來的花瓣，聲音極輕極慢，桃花眼中帶着滿滿的春光：“小姐姐身上真香。”

“cut！于老師啊！你怎麽又忘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