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果說這樣的演技是靠後台才拿到百花殺這個角色,那被搶戲的對象要多麽出衆?
這個等式人人都懂,隻是有些人死都不願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一條過,比我當年強多了。”程易笑嘻嘻的指着屏幕,“馮導你别說,她撩袍子的那個動作還挺帥的。”
作爲曾經的ng王,現在的笑場王,他實在是佩服死這個小師妹了。
看着自顧自玩袍角玩的開心的程易,馮導隻覺得自己心裏憋了口老血不上不下的吐不出來。他又不想自己開口免得再被氣個半死,隻得将求助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看戲的姜靈均。
照這個情況來看,馮導脾氣差這件事,其實都是謠傳。
“阿易,你沒發現這小師妹的表現方式跟你有些像麽?”笑夠了的姜靈均拍了拍程易的肩頭,示意他看看馮其的臉色,爲他打開話頭後就不再插話。
這才叫靈氣!馮其暗自點頭,怒其不争的眼神在對着姜靈均時換成了惋惜,再瞪回程易時又變成了兇神惡煞。
“倒還真像……不,應該說隻有一點點像。”程易一愣,也不怕他,自顧自操控着監控器回放了幾個鏡頭,說出口的話雖是問句卻一點疑問的語氣都不帶,“馮導,我是不是應該跟小師妹下的伏筆勾連一下?”
伏筆。
他話中的關鍵字終于讓吹胡子瞪眼的馮其舒緩了表情。
程易是不愛動腦子,但不是傻,有人點他很快就能開竅。他現在名氣粉絲都有了,缺的就是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同意接《三尺水》的男二也是因爲這個角色很有挑戰性,或許能讓他的演藝事業再進一步。
以壞脾氣聞名片場的總導演親自去找小配角談心,隻怕會吓着人家小姑娘。程易自以爲體貼的偏過頭一笑,将事情包攬到了自己身上。
“你去跟她聊聊,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馮其暫停了回放,畫面剛好停止在蘇栖撩袍而坐的動作上。
随便的一停,畫面就挺賞心悅目的,這是許多跟了馮其好幾部戲的演員都做不得的。
雖然欠揍,但程易的小心思也不無道理。馮其嫌棄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程易:“你說你一個男的,還不如一個小姑娘英俊潇灑算怎麽回事?”
撩了半天袍角也找不到蘇栖那種感覺的程易:“呵呵。”
接下來的拍攝仍由b組導演執導,監控室内講戲對戲的隻剩下導演馮其、于曼和姜靈均。程易已經跑出了監控室,跟特寫攝影師一起站在了雲梯上。
“小師妹!加油啊!”程易握了握拳,誇張的動作裏帶着蓬勃的朝氣。
蘇栖聞言往樹枝末梢的方向走了幾步,一是方便化妝師補妝,二是拉進了和程易說話時的距離以示尊重。
“程師兄,有什麽事?”這幾天片場的生活告訴蘇栖,像程易這種等級的明星是不會旁觀配角拍攝的。
“你小心點!摔下去了哭都來不及!”見蘇栖不在意的樣子,程易倒是緊張起來,他忙揮手指揮着下面的工作人員把雲梯往蘇栖的方向挪了挪,見蘇栖站住不動才放下心,“我就是來看看你,一會拍完有點事跟你商量。”
看看?蘇栖點了點頭,已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等一會卸了妝我去找師兄。”
憑着一張臉從未被女孩子這麽慢待過的程易:“小師妹真敬業。”
他話裏酸酸的味道并未讓蘇栖放在心上。蘇栖在補妝結束後步履輕盈地走回了遠處,撩起火紅的衣擺,讓紗制的外袍順服的落在身後,然後滑坐在了樹枝上。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味道,同樣撩撥人心的神采飄逸。
這一套動作蘇栖做得格外得心應手,就像曾經做過千萬次般的潇灑自如。她也确實這麽做了千萬次。
剛才撩了半天袍子都找不到感覺的程易幾乎看呆了,他突然發現面前這個烏發紅唇的女孩子似乎不同于以往見到的,跟那些或柔弱、或嬌俏的女明星們相比似乎帶着不同的魅力。
明明有張在娛樂圈都稱得上美豔非常的臉,卻帶着一種中性的美感。
他也突然明白了爲什麽自己對蘇栖都沒有吸引力。
說不好……他真的還不如小師妹英俊潇灑?想起馮導的話,程易哀歎了一聲,突然有些沒臉看對方接下來的表現。
在打光師、鼓風機與特寫攝影師全部就位時,重新變得媚色無邊的蘇栖突然擡頭跟程易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中滿是疑惑和不解,讓程易都糾結了起來,生怕影響了她的狀态。不過當拍攝開始的時候,所有屬于蘇栖個人的情緒都已經消失不見。
當繡帕再次從蘇栖手中飄落時,這條正面特寫再次一遍就過。
一直站在蘇栖正面的程易将她的進步盡收眼底。
如果說第一條拍攝時,蘇栖是媚骨天成中帶着三分潇灑;那這回,就是将女子的柔媚和男子的風流糅合在了一起——那風流裏有一半都是程易最拿手的演繹方式。
度掌握的十分恰當,既沒有弱化到察覺不出,又不會喧賓奪主過度演繹。
近距離觀看了蘇栖表演的程易确信,劇情講到百花殺和趙寅是一個人之前,這點隐約的相似絕不會讓觀衆把這兩個角色聯系到一起,但在謎底揭開之後卻會給人恍然大悟的感覺。
“小師妹,你演的很好。”程易毫不吝啬自己的贊美,當着劇組工作人員的面給予蘇栖肯定,“等你下來咱們再談。”
要不是這高度實在太高,雲梯又隻能站兩個人,他恨不得現在就跟蘇栖聊聊怎麽把兩個角色融合的更好。
方才的酸溜溜全都化成了眼睛裏亮晶晶的光芒。
接過程易手中自己的大衣,蘇栖含笑目送着他被送下去,然後從腰帶裏掏出了跟化妝師借的小鏡子,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鏡中的女孩兒有一張精緻的臉,五官融合了女子的殊麗和男兒的清俊,跟蘇栖前世的樣貌一般無二。可此時鏡中的神态卻是程易特有的,并不屬于曾經那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蘇栖。
比剛才的更像了。
她回憶着這兩次進步的全過程,腦海中不斷重複着她和程易交談的畫面。有靈感飛快的閃現,隻是還不等她抓住這小尾巴去細想,就被樹下喊的呼喚打斷了。
“小花癡,等下來了再發呆!你記着先上雲梯再脫安全繩!”
蘇栖失笑出聲,緊接着才想起接下來應該還有條鏡頭要拍——分鏡劇本上隻有一句話描述:“百花殺一躍而下,大步而去。”
不懂就問的乖寶寶蘇栖攀住雲梯的欄杆探出半個身子,還沒開口問詢就被眼前的場景驚了一跳。
穿着同款紗衣畫着同款大濃妝的男人站在了雲梯腳下,正擡頭看着樹梢。那人發現蘇栖的目光時還咧嘴一笑,猩紅的大嘴看得人心裏發顫。
是劇組的特形武行,一個經常男扮女裝的真男人。
同樣常年混淆了自己性别的蘇栖看着對方妖冶的扮相,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終于明白了什麽叫做辣眼睛。
她由衷的慶幸起當年母親賦予了自己一張還不錯的臉。
樹下的工作人員們見慣了塗脂抹粉的男替身,面色如常的跟武行閑聊,也沒有再催促蘇栖快些下來。
有之前的快速拍攝打底,他們已經節省了很多時間,接下來的時間并不緊張。
小姑娘明顯喜歡在樹上待着,讓她多玩會也沒什麽。衆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開始移動設備準備下一場的拍攝,順便爲蘇栖騰出點玩耍的時間。
就連在下面急着跟蘇栖溝通的程易都搖了搖頭,示意大家不要催她。他晃着腦袋回了監控室,正碰上出來透氣的姜靈均。
程易順着姜靈均的目光看去,終點恰好落在蘇栖的身上。收回視線的程易忍不住笑話起好友:“難得見你這麽關注個新人。”
“可愛漂亮又聰明的女孩子總是備受關注的,不是麽?”姜靈均并沒有如期露出不好意思的樣子,反而意味深長的笑看着程易,“作爲被花癡的對象,你才是最大赢家啊。”
蘇栖的小花癡事件确實傳遍了整個劇組。
“像小師妹這樣的女孩子當然總是備受關照。”程易想起剛才直面的美色,耳根有點發燙。他揉了揉鼻子,攬着姜靈均的肩頭向着監控室走去。
關注與關照,一字之差,其中含着的意義卻是完全不同。
他莫名不想替蘇栖解釋“花癡”這件事,更不好意思坦白“花癡”和“被花癡”的對象似乎颠倒了一下。
還在樹上的蘇栖遠眺了一眼程易遠去的放向,又看了看樹下的武行師父,飛速摘了安全繩下了雲梯。她懶得多走,還下三分之二高度就撐着雲梯的扶手一躍而下,向着程易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
又被蘇栖吓了一跳的工作人員們正想叨叨她兩句,視線裏就隻剩蘇栖追着程易而去的背影。他們搖頭歎氣收回了想說的話,臉上不約而同的都帶着看到自家女兒倒追男人時的無奈。
這個花癡,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