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明明是微熱的夏初,姜靈均卻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丢進了冰窟一樣。他單手按着抽痛的胃,強壓下緊張與無措,努力讓自己顯得處變不驚一些：“您……是什麽意思？”
可惜一開口就露了怯。
“我是什麽意思你應該很清楚。”王一恒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牆上，毫不在意整潔的西裝被牆灰抹髒。哪怕不是面對面接觸，話語中濃濃的嫌疑也都顯露無疑，“那封聲明雖然不是你發的,但是不接電話的選擇卻是你自己做的。”
他頓了頓，給出反應的時間,在姜靈均的呼吸猛地加重了一下後才發出一聲嗤笑：“你喜歡小蘇不假，不過還是更喜歡自己的。”
姜靈均對蘇栖的感情不論是他還是老闆都看在眼裏，不然一開始蘇栖公開這件事時他們能有無數的辦法在不讓蘇栖反感的情況下拆散兩人，絕不會發展到後來那種千難萬難幫蘇栖洗白的程度。
之所以真的那麽做了,不過是看蘇栖對他挺有好感,而姜靈均也是真心喜歡蘇栖。當時的那種喜歡确實強烈到姜靈均願意爲了蘇栖被雪藏。
隻是這次的事實在太讓人失望了。昨天事發的時候，姜靈均不接電話選擇并不是因爲他對蘇栖的愛少了，而是因爲他好不容易從低谷爬起來站回原來的位置，沒有當時那麽放得下了。
蘇栖值得更好的,需要的也是一個她真心喜歡的人。
入戲之後愛上對手戲演員這種事在娛樂圈經常發生,這樣的情難自禁王一恒見的多了。
而蘇栖因着入戲對姜靈均産生的男女之情已經稀薄到幾乎找不到,仍将兩人牽在一起的是責任感。
責任感這個詞，其實放在娛樂圈有些可笑，但又極其可貴。
爲了不讓蘇栖難辦，也爲了最後給姜靈均一個機會，才有了昨天的那場“單方面否認”的聲明。
姜靈均的反應是不出他們意料的讓人失望，面對蘇栖可能會有的質問，姜靈均選擇的是逃避。
一分多鍾的沉默之後，電話那邊的姜靈均終于反應了過來，他心中的苦澀和自嘲難以抑制的噴灑出來，幾乎是低吼着質問王一恒：“你們憑什麽替蘇栖做選擇！這件事本來可以更好的解決，我可以跟蘇栖公開關系！”
“憑什麽？”王一恒又發出一聲嗤笑，“憑姚安得是蘇栖的父親。”
電話那邊的姜靈均頹然坐倒。
“沒有一個父親，想要這樣懦弱的女婿。”王一恒到底有些心軟，他輕了輕嗓子，收起了剛才十分打擊人的輕蔑，“我猜你也看出小蘇的問題了，所以才會這麽膽小，等着小蘇去拿主意。”
爲了不更加打擊這個優柔寡斷的年輕人，他好心的瞞下了蘇栖決定公開戀情的事情。
當然，也是爲了不讓姜靈均繼續糾纏蘇栖。
電話那邊沒有絲毫回應。
王一恒拿開電話看了看，确定了沒有挂機，才接着說下去：“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
“小蘇跟她爹，跟她師兄的照片能這麽快放出來，讓事情的重點從你身上轉移到她身上，你還要多謝你的前女友。”經紀人先生對姜靈均最後的柔情已經發散幹淨，“這件事一開始就是有人想整你，小蘇倒是當了把背鍋俠……也幸虧有熱心網友幫她細白冤屈。說起來，你前女友怎麽這麽關心小蘇？”
這惡意的猜測無異于一錘重擊，讓王一恒身心舒暢的同時帶給姜靈均無限的痛苦。
隻是這苦果姜靈均必須自己吃下。
“我很抱歉。”他的聲音幹啞如撕裂一般。
“爲了柴宜？”
“爲了柴宜。”姜靈均突然發現自己竟然還能扯出抹笑來，他按着胃的手慢慢上移，按住了脹痛的心口，“她畢竟是爲了我才……是我對不起小蘇。”
小蘇，這是曾經姜靈均對蘇栖的稱呼。
他已經沒臉叫她一聲阿栖了。
王一恒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看來我們的選擇是很對的——你對給你背了一筐筐黑點的前任還這麽好，說不定以後小蘇有什麽事你也會幫着出頭。”
心裏再喜歡蘇栖也仍會替有着惡劣行爲的前女友背鍋，這樣的男友能要才怪。
“我會的。”
明明是嘲諷，姜靈均卻接的正兒八經，讓王一恒斬釘截鐵的一句“用不着”都吐不出。
難得噎了王一恒一把的姜靈均挑起嘴角無聲的笑了笑，心卻還是抽痛着的：“這件事就不要讓小蘇知道了……阿易也不要告訴他。”
王一恒愣了愣，反應過來時電話已經被挂斷了。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操作着把通話記錄清除。
事已至此，這樣對誰都好。
而那邊的姜靈均則是僵硬的握着手機，仰頭看着窗外刺目的陽光。
那陽光太刺眼，刺眼到他的眼睛比心還要酸痛。
柴宜……曾經的過往姜靈均并沒有忘記，王一恒說的很對，他确實是個優柔寡斷太過重感情的人，是個絕佳的前男友。柴宜是爲了他好沒錯，隻是這份好在上次就險些毀了他的所有未來。
而他卻沒有辦法完全忽視這份心意。
優柔寡斷啊……值得慶幸的是，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小蘇就已經出戲了。
伴着嘴角揮散不去的苦笑的，是姜靈均濕潤又幹涸的眼睫。
從那之後很久，蘇栖都再沒見過姜靈均，娛樂圈說大很大說小很小，想要有心的避開一個實在是件輕松又簡單的事情。明白這點之後，曾經那個一起喝酒吃肉的溫柔朋友就被蘇栖深深埋進了心裏，而那個曾經接吻擁抱的初戀也被她徹底遺忘。
就像是場夢一樣，睡醒了夢也就散了。
···
這邊感情的事情解決的幹淨利落，那邊網上的猜測更加熱鬧。
蘇栖的微博在這短短的幾天裏增加了近百萬粉絲，而深谙撩粉之道的程易除了放出一張蘇栖的光頭照之外并沒有再多給别的消息。
拍攝仍在有序的進行，唯一妨礙了進度的就隻有媒體的采訪。
不過這樣正面的熱度對于劇組可謂百利而無一害，自然也沒人因爲這個多說什麽閑話。
隻有撸串不能的蘇栖被正經的記者和不正經的狗仔纏的不行，連着幾天在王一恒“保持形象”的理由下不能宵夜之後終于将沉積的郁氣爆發出來。
“王哥，明個兒開個記者招待會呗？”
勉強吃外賣的蘇小公子試探性的提出意見，記者招待會這個詞還是她從程易那新學的。
“招待會你準備說什麽？”
蘇栖撿淨最後一片肉後将外賣一推，十分的鄭重其事：“什麽都說。”
“說你怎麽撩妹的？”王一恒幾乎被氣笑了。
蘇栖讪笑一聲，難得的不敢接話了。
在媒體紮堆密集拍攝的這幾天，姚安得和王一恒領着公關團隊沒日沒夜的設定這件事的最佳解決套路，就連程易也想盡一切辦法的暗戳戳捧着蘇栖。但蘇栖本人倒好，不是發愁宵夜就是随手撩妹，短短幾天時間就把她七個“老婆”都哄的服服帖帖，除了張蓉蓉一個個都成了于曼翻版。
按說小花旦們處的好也沒關系，炒炒姐妹情深姐妹團的也是固定套路，但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蘇栖生生把好姐妹劇本改成了後宮路線，沒事就哄的人家小姑娘面紅耳赤隻會傻笑，比她親爹的影響力強了十倍。光是“親密依偎”之類的抓拍放到網上的次數都數不清，更别說更加暧昧的舉動被焦頭爛額的公關團隊按下的了。
根據姚影帝的說法，蘇栖是又入戲了。
得到這個結論的王一恒幾乎愁白了頭發，夜夜被自家藝人出櫃的噩夢驚醒。
不得不說，他難得的懷念起了姜靈均的好。
不過往事不堪回首，很會吸取經驗的王一恒決定以後一定要好好審查會送到蘇栖手裏的劇本，以免這次的災禍再次發生。
···
雖然拒絕了蘇栖的要求，但是這個記者會還是很快召開了。
時間是在姚安得進組之後。
同樣替了光頭的兩人并肩站在話筒前，含笑的嘴角勾魂的眼眸，哪怕沒有發型也不能阻擋這輕易就能撩動人心的魅力。
第一眼看過去，不論是誰都會覺得台上的兩人十分相似。隻是第二眼就會發現其實五官有着很大的差别，唯一相像的隻有氣質。
接下來，用“醜的人醜的各有不同，美的人美的總有相似”來安慰自己的記者朋友們就得到了震撼性的消息。
“今天，請各位來是有兩件事要公開宣布的。”姚影帝笑的雲淡風輕，“第一件，是小蘇的身份。”
“蘇栖本名蘇靈兒，确實是十年前的童星小靈兒。這件事當年跟她合作過的導演演員以及電影學院的老師都可以證明。”
這件事其實差不多已經拍闆敲定了，所以台下的記者朋友們也隻是禮貌的震驚了一下。
“第二件事，還是關于小蘇的身份。”
話一出口下面有序的小聲交談就變得雜亂起來。
姚安得藏在桌下顫抖的手被蘇栖握住了，所有被藏起的緊張一瞬間都消失不見。
身爲父親，怎麽能在女兒面前露怯呢。
“她是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