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怎出來的這般早……,”倚翠說了一聲,待看到顧如是臉上紅腫的痕迹時慌忙住了嘴,落梅也有些吃驚,早上進府的時候還好好的,怎的出來就變成了這樣。
春杏在一旁給兩人使了眼色,一時間都沒人說話,隻低頭跟在後面,顧如是也沒理會這些丫頭的心思,問了句“張泉呢?”管家早上分明是一起來的。
“王爺差人把張公公請走了,說是柳側妃房裏有事,”落梅答了話,倚翠急得在一旁直拽她的衣角,這丫頭真是夠呆的,人走就走了,偏偏要提柳側妃做什麽,這不是平白給王妃添堵嗎。
顧如是倒不甚在意,慕容瑾寵愛柳媚兒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回去吧,”她聲音很輕,三個丫頭連忙應了,春杏跑着去門口讓人備馬車。
三人在院内走着,平日裏叽叽喳喳的倚翠也閉了口,到了府門口顧如是上了馬車,車夫還未動作,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音,“可是睿王妃的車駕?”
“怎麽回事?”顧如是掀開車簾問道。
春杏看清來人臉色有些不好,“王妃,是……是宸公子。”
顧如是挑了挑眉,記憶中這位公子倒真是個俊逸潇灑的人物,在嶺南的名聲可不比慕容瑾差。
她擡眼,棕色的駿馬已駛至車前,隻見馬上的男子一襲白衣,面如溫玉,長眉若柳,烏發高高束起,腰間配着香袋玉石,立于馬上身形端正,姿态優雅,當真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男子此刻正盯着顧如是紅腫的臉頰,顯然也有些意外。顧如是也沒遮掩,大大方方的讓他看了。
“宸公子可是有事?”顧如是也沒從馬車上下來,隻是讓春杏打了簾子坐在車内問道。
宸若遠皺了皺眉,似是有些不适應,平日裏顧如是見了他哪次不是湊到跟前巴巴的叫着“若遠哥哥,”,即使自己愛搭不理也趕不走的。想到顧如是一人隻身進京,隻怕是傷了心,如今又是睿王妃,更加拉不下臉了吧。
“如是可是還在怨我?”他眉目流轉,語氣關切,眼底說不出的擔憂。顧如是心中冷笑,若是原主隻怕早就被迷惑了去。
倚翠和落梅聽他如此這般說,相互對視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顧如是沖他微微一笑,“還望宸公子自重,我如今是睿王妃,公子這般喚我的名字,怕是不合适吧,”
宸若遠的神情終于有了變化,顧如是何曾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過話,這般冷漠疏離,倒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顧如是了,他向來厭煩糾纏不清的女子,奈何顧如是是嶺南王最寵愛的女兒,他怎能博她的面子。
如今顧如是這般态度對他,不免讓他覺得意外,他這才認真打量起顧如是來,隻見驕内的女子目光清冷,嘴角挂着若有似無的淺笑,右臉雖紅腫不堪但卻不顯狼狽,那種淡然自若的态度,仿佛一切在她眼前都不重要。
倒真不似他認識的那個顧如是。
宸若遠眼中滑過一絲失落,“你終究還是怨我了,”他輕歎了口氣,“你也知道,如茵她打小就受了不少委屈,她不比你,這皇城兇險,她受不住的,你莫要怪她。”
顧如是心中疑慮,宸若遠這話是什麽意思?果然她來京城也是有人設計的嗎?一定有什麽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她雖心中疑惑,面上卻未表露分毫,隻是淡淡的看着他,一雙眸子有如清泉,“宸公子莫要再說這些有的沒的,平白被人聽了去,又要指摘我的不是了,我與公子不過是幼年舊識,何來的怨不怨恨,”
她語氣淡漠,将兩人的關系撇的幹淨,宸若遠倒也不好繼續談論,他眉目微動,随即笑道,“可不是嗎,我今日來就是與王妃叙舊的,不想王妃離開的這般早,我這還沒進府門呢。”
倒真是個會說話的,這個男子向來圓滑,外面日頭正盛,顧如是也不想與他多說,“宸公子可還有事,”
話裏拒絕的意思已很明顯,宸若遠也聽的出來,“王妃既然要回府,那我便不打擾了,”說着便輕踢馬腹往旁邊讓了幾步,一雙眼卻始終停在顧如是的臉上。
顧如是不去理會,讓春杏放下簾子,徑自去了。馬車從身旁經過,幽香襲來,宸若遠閉了閉眼,怎的連平日裏喜歡的熏香都變了呢,他睜開眼看着車子駛遠,怅然若失,直到馬車拐過一個路口不見了,這才翻身下馬,進了府内。
顧如是一路回了府中,丫鬟婆子見了她都微微行禮,面上卻不見恭敬,這些人慣是踩高捧低的,往日裏她不曾在意,今日看來才覺面目醜陋。
從花園穿過,進了月洞門再往前繞過一個抄手遊廊才是王府的後院,她住主院,再往後才是柳側妃的住所,其他一些姬妾則是在四進裏。
今日顧如是回門,宣帝特準了慕容瑾一天的假,早上未讓他上朝,他此刻正坐在顧如是房間裏,饒有興緻的看着桌上的一幅字,“青山看我應如是,”
那是顧如是前兩日無聊時寫的,隻見那字筆勢雄奇,姿态橫生,粗細藏露皆變數無窮,倒不像是閨閣中女兒家的字。
他嘴裏念叨着,“如是,如是,青山看我應如是,”當真是個好名字。
正想着就見顧如是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擡頭看到顧如是紅腫的臉,臉色瞬間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