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招弟戰戰兢兢在無雙眼睛的注視下吃完早餐,暗夜别墅的轎車便載上華曦顔霏夭璃招弟加一百份早餐浩浩蕩蕩的下山向j市x縣的萬家岸出發了。
j市和n市不僅不同省,還離得十萬八千裏遠,愣是華曦抄了近路,也得坐上個幾天幾夜。
路面十分颠簸,顔霏聞着後座一百份不時散發着雞蛋牛奶清香的早餐,迫切的想要嘔吐,她顫巍巍的伸出手扶上華曦的肩膀。
“停停車……”
華曦看了眼面如土色的顔霏,心裏也急的不行,可偏偏在高速公路上停車不得。“顔霏,你再堅持一下,馬上到服務區了。”
顔霏痛苦的咽了口口水,她看着遠處的景色強忍胃中翻江倒海。“啊……遠處的山就是我的胃,啊……遠處的海就是我吃的飯。山哦~海哦~山哦~海哦~浪呀麽浪打浪呦~~”
“你在嘀咕什麽?”華曦眼角餘光瞥了顔霏一眼繼續開車。
顔霏緊抿着嘴拼命搖着手,華曦蹙眉,“顔霏你怎麽了?實在不舒服就别忍着,過來——”
“嘔——”
華曦話未說完,顔霏就張口嘔了出來,她實在忍不住了,太難受了天啦撸!!
“——靠我……肩……上……”華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本能的打着方向盤,足足花了五分鍾才接受了此刻的情形。
顔霏趴在自己身上嘔吐。
“我……我說的不要忍着,不是說你可以吐……”華曦僵硬的開口,很快便忍了下來。她強忍住沖鼻的酸臭味,騰出一隻手在顔霏背上一點一點的順。“吐吧吐吧,你舒服就好……”
“嘔——”顔霏又羞又惱又抱歉,然而她的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制,隻想把胃嘔出來才罷休。
前座的嘔吐味很快就傳到了後座,于是整個車廂爆出一陣尖銳的怒吼。
“給老子停車——!!!!”
華曦猝不及防,方向盤一劃,顔霏被慣性沖到華曦身上粘了一臉的不可描述之物……
“啊啊啊啊啊————!我不活啦!!!!”
“轟隆——”
“呱啦—刺啦啦啦——”
“撲通——”
今天,有十數輛行在跨海高速公路上的車輛,都看見了堪稱奇觀的一幕:有一輛黑色的賓利在高速公路上玩出三個漂亮優美的漂移,而後撞斷護欄,以一個極爲優雅姿态落入海中。此外還有一大片黃白相間的不明渾濁液體順着賓利飄過的路徑一同落下,宛如一道動人的光芒尾随其後。司機高超的車技與其視生命如糞土的情懷引得衆人無不扼腕,驚歎連連。
暗夜别墅中幽緞和镯夜正看着報道。
幽緞:“……”
镯夜:“……”
幽緞:“這大概是賓利被黑的最慘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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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哦!!華曦你要殺人也換個地方好嗎!”夭璃爬上岸後一度處于爆炸狀态。
“車,你的車沒了。”招弟站在一旁冷的直顫,但仍舊先關注别人的情況,這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一旦她和弟弟出去玩出了不愉快的事,她一定優先照看弟弟而不是關注己身。
不過目前看來,确實另外兩個人的狀況要更加“慘烈”一些。
華曦的墨綠大衣整個濕透近乎黑色,而顔霏已經癱在地上模拟扮演一灘扶不起的爛泥。
“額……好餓啊……”顔霏面朝藍天,頭靠大海,如果不是身上黏膩的難受,她一定覺得自己此刻在享受陽光海灘。
“一百份早餐已經掉海裏了,你要餓死了。”夭璃叉腰冷冰冰的道。
“夭璃。”華曦責備的看了她一眼,手上施法将顔霏身上的衣服烘幹。
顔霏其實并不是整個人迷糊了,而是她根本不想去想自己的現狀。在車上吐了半天就已經夠丢人了,還特麽好死不死吐在華曦身上。現在衣服還是華曦烤幹的,太沒面子了。而且雖然衣服烤幹了,但怎麽隐隐約約還可以聞到那讓人想重新吐一吐的味道啊……
太尴尬了。顔霏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眼前這個極其複雜的情景于是兩眼一翻決定昏睡過去。
唉怎麽都睡不着,那就當做自己已經睡着了吧。
“顔霏睡着了?”華曦詫異,自己給她烤個衣服而已,怎麽還能把人烤睡着了呢?
夭璃翻了個白眼,“裝的。”陷入戀愛的生物果然智力會嚴重下降。
招弟兩隻手交疊在腹前,小媳婦似得哒哒哒跑過來,“不好意思啊,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至于……”
“你閉嘴!”夭璃揚起小臉蛋就吼了過去,“真是夠了,你能不能别總是把自己比到泥裏去,煩死人了。”
“對,對不起……”招弟低了頭,一張臉漲得通紅。
“哎呀沒事沒事啊。”夭璃擺擺手,實在對這個人沒法子。
華曦走到顔霏跟前,把自己也已經烤幹的大衣脫下來,颀長優美的身材展露無遺,看的招弟滿眼歆羨。
“走吧,我們去找個代步的工具。”華曦将大衣蓋在顔霏身上,然後将人也橫抱起來,對着夭璃和招弟囑咐道。
夭璃撐起她的小洋傘,踩着洛麗塔小高跟咔哒咔哒往前走,招弟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眼饞的看了半天,終于鼓起勇氣問出口來,“你的雨傘真好看,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撐嗎?”
夭璃瞥了她一眼,把雨傘朝她跟前一遞,“那你舉着。”
“诶诶好!”招弟受寵若驚,戰戰兢兢的從夭璃手中接過雨傘高高的撐在兩人頭上。
華曦沒有顧後面的情形,她尋到一條山路,便越過圍欄翻了過去。
“去哪啊?”夭璃在背後不解的問。華曦轉頭解釋說:“我在這裏曾經存着一輛車,我一個人去取來就行,你們在這裏等我。”
夭璃一臉我長得很像三歲小孩嗎的看着她,“你一個人?”
華曦被她問住,有些發窘的低頭看了看那個懷中“熟睡”的人,承認道:“睡熟了就不算。”
夭璃:“你赢了。”
招弟蹭過來道:“上面可能很危險,可能會有很危險的動物,華曦姐姐你們要小心啊。”
華曦微微颔首,抱着顔霏轉身便往山上去了。
招弟等她們走遠了才回過頭去問夭璃,“華曦姐姐和顔霏姐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她們感情真好。”
“她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夭璃找了一個石墩子坐了下來,精緻的小臉在陽光下仿若透明。
“那她們真的很有緣分。”招弟露出十分羨慕的神色,“我就沒有這麽要好的姐妹。”
“你不是有個弟弟麽?”夭璃拍拍身邊的石墩子,示意招弟也坐下來。
招弟抿着嘴很羞澀的坐在了夭璃身邊,她總覺得這個女孩子和自己相比,一個在雲天,一個在泥地,是能夠說上一句話就該無比慶幸的。她垂着首,十根手指不停地絞啊絞啊絞啊,“我弟弟其實不怎麽和我玩的,他有自己的小夥伴。”
夭璃扭過頭來,精緻的面龐近在咫尺,招弟訝異擡頭,夭璃根根分明,卷翹的長睫毛幾乎都要戳到自己臉上。她心頭一震很快又低了下去,耳根子通紅。
夭璃本來想說什麽,看到她這幅樣子自己也有些不自然起來。“哎,那個……”
“啊?”招弟連忙應聲。
“你……沒有好姐妹嗎?”夭璃把身子湊過去了一點,頂上的雨傘也稍微往招弟方向傾斜。“像你這種出生的女孩子,應該從小就有很多小姐妹一起玩啊。沒有嗎?”
“沒有……”招弟剛才還微微揚着的聲音一下子黯淡下去。“我很害羞,在家裏幫阿媽幹活比較适合我。而且也沒有人喜歡來找我玩,她們都有自己的小姐妹,沒有人理我。”
“……原來是這樣啊。”夭璃眸子暗了暗,不知情緒。
招弟忽而擡起頭來,對着夭璃笑開道:“那你呢?你這麽好看肯定有很多朋友吧。”
“不啊。我沒有朋友。”夭璃淡淡出聲,沒有拖音,沒有停頓,就這麽淡淡的,平靜的說出口。
“怎麽會?”招弟嘿嘿笑着低頭看自己的手,“華曦姐姐顔霏姐姐她們都是你的朋友啊。”
華曦,顔霏她們……朋友?
夭璃心頭一震,不知其緣由。一雙稚嫩的眉微微蹙起。
“啊?不是嗎?”招弟以爲自己說錯了話,連忙糾正,“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的情況。你們是親人對不對?你們幾個在一起的時候氣氛那麽好,幽緞姐姐對你那麽溫柔,你們也都那麽漂亮,肯定是一家人對不對。我,我鬧大笑話了哈哈。”
家人?
這一個詞彙仿佛一擊脆響,打翻了夭璃心頭的五味瓶。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也從來沒有人這麽想過。她們五個,從不同的世界中來,相聚在暗夜别墅。同一個屋檐下相處了這麽久,卻從未用言語表達過彼此之間的關系。
家人這個詞,是不是太理想了?也隻有顔霏那種傻蛋才有可能呆兮兮的提出來吧……
可她還記得,壁爐邊每天爲她備好的絨毯的溫暖,在她半夢半醒間幽緞身上的煙草味和淡淡琥珀香,在她貪睡不起床的日子裏床頭櫃上永不缺席的餐食……
這一切的一切又似乎與“家人”并無區别……
“你,你在想什麽?”招弟疑惑的對着夭璃眨眼睛,這個小姑娘從剛才聽到她說的話開始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己渾然不覺得自責了半天。
夭璃被她一語驚醒,随即搖搖頭,“我隻是腦子卡殼了。”
“哦!”招弟立刻化身求知寶寶,“腦子還會卡殼啊?你怎麽知道自己腦子卡殼了呀?”
“你好煩。”夭璃收回小雨傘。
“對不起……”招弟伸出十根手指絞啊絞啊絞啊,“我,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煩。”
夭璃看着那顆垂下的腦袋,無聲搖頭。“換個話題就行了。”
“啊,好。那我們換一個。”招弟點點頭,然後開始絞盡腦汁思考新話題。
“你爲什麽叫招弟?”夭璃搶先開了新話題,這句話一出口,她突然覺得自己也挺煩的。沒話找話這種事怎麽會落到她頭上呢?難道說,隻是因爲——
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此刻,便是相識。
她還未出生就被抛棄,而面前這人,十幾年都生活在被抛棄般的日子裏。
倒也是個同命相連之人。
“我叫招弟,是因爲我的阿爹阿媽希望可以有一個兒子。”招弟認真的回答,“他們說了,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不能抛掉,而女孩子從很久很久開始就不可以繼承家裏的東西,以後嫁出去了更加不算家裏的人了。所以最好可以有一個兒子,招弟,招弟,就是想要招弟弟的意思。後來他們真的有了一個兒子,所以我的弟弟叫做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