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點化


聞言,年輕公子眸中驚掠過一抹亮光,好似黑暗中透出的曙光,帶着生機勃勃地希望。

年輕公子舉步就往裏面沖,穩婆見了大驚,連忙将人拉住,“哎喲喂!小夥子!你幹嘛呢?這屋裏剛生完孩子,見不得風,你可不能往裏面闖啊。”

穩婆以爲他是餘家親戚,因爲擔心玉娘的身體,所以才冒失地亂闖,“玉娘真的沒事,這會兒力竭昏睡了,說是要靜養幾日才能恢複精神。等她好些了,你再探望她也不遲。”

誰看她呀!年輕松子拂袖揮開穩婆地手,不死心地又要往裏面走,卻被迎面出來的滄笙擋住。

滄笙手裏拿着張剛寫好地藥方,冷眼看着往裏沖的年輕公子,“懂不懂規矩?這地方也是你一個外男進的?”

婦女産子的屋子,就是娘家兄弟都避諱不輕易入内,他一個八竿子打不着關系的外人竟敢往裏闖?也不怕裏面的人拿棍棒打他出來!

“我……”年輕公子正欲說話。

滄笙收回視線,轉目看向餘家阿郎,将開的藥方交給他,囑咐道:“你家娘子此次元氣大傷,又因行針激發潛力傷了根基。我開了個療養補元的方子,在坐月子期間,一定要每日煎服,日後每隔五天服藥一次,連續三年,才不落病根,方可大好。”

餘阿郎接過藥方,感激涕零地道:“謝謝,謝謝,我立馬就去抓藥。”他将嬰孩遞給随後出來的一個婦人抱着,這人是他已出嫁的妹子,聽說嫂子難産,趕過來幫忙的。

餘阿郎拜托妹子照顧好妻兒,自己打算去藥鋪抓藥,臨行前,拿出一錠十兩銀子作爲診費。

“神醫,要不是您,我妻兒今天也活不成。這十兩銀子還請您收下,感謝您的救命之恩。”餘阿郎懇切感激道。

滄笙看着銀子,有點心動,她現在是身無分文寸步難行。如果她有錢,就不用寄人籬下地住在侯府。雖然吧,住在侯府待遇确實好,有人伺候、吃穿不愁,關鍵是還不用交房租;可是吧,架不住侯府近日的氛圍有點壓抑,弄得她都不好意白吃白喝了。

治病收錢不沖突吧?滄笙咽了咽口水,伸出手——

餘阿郎将銀子放在她手上。

而然,滄笙卻感覺他放了一塊燒紅地烙鐵在她手心!

火灼般得疼痛席卷全身,她疼得尖叫一聲,瞬間縮回手。銀子從掌心滾落出去,落在地上,發出悶響。

她激烈地反應讓餘阿郎和年輕公子都爲之側目。

餘阿郎不解地撿起地上的銀子,“神醫,您怎麽了?”

滄笙将顫抖得手隐藏在袖中,裝作若無其事地扯了扯嘴角,“沒事,手抽筋。”

她面上平靜無波,内心卻似海底波濤洶湧。卧槽!真是坑死人了!

餘阿郎這家夥竟是十世善人轉世!

就在剛才,她接銀子的那一刹那,眼前晃過一簇光景。

前幾世餘阿郎是身負功德的大善之人,因有功德在身,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平平順順、财氣滾滾。餘阿郎是個屠夫,自從他從父親手裏接過豬肉鋪後,生意好得不得了。

生意好了,豬肉賣得多了,自然豬也殺的越多。每日殺豬剝皮,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煞氣頗重,所以于子嗣一道艱難。

然而他命中有一子,卻因爲煞氣繞體,命途坎坷,差點連累妻兒雙亡。

滄笙明白,這是天道想借自己的手點化他。忍着挖心之痛,說着違心之言,“你把錢收回去吧。”她将挂帆立在衆人面前,指着上面‘治病救人’四個字,又轉個面,上面寫着,“造福百姓!看到沒?”

“……”年輕公子和餘阿郎茫然地看着她。

滄笙撫了撫鬓角,擺出得道高人、超脫凡塵地高深摸樣,沉沉低吟道:“種如是因,收如是果。”拿起挂帆敲了敲餘阿郎地胸膛,“爾身上殺孽甚濃,故子嗣難得。想要子孫綿綿,得去孽造福方可。”

“今日,我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哎,你家幫我造了十四級浮屠了,我又怎麽好意思再收你的錢呢。罷了罷了,就用這些錢多幫幫窮苦百姓吧,最近幾日風雪不斷,雪堆下面也不知道埋了多少白骨,哎~天造*,世道艱難……”說罷,舉步出門,揚長而去。

轉到無人的暗巷,滄笙趕緊将藏在袖中的手伸出來,看了看,确定沒燒焦,才大松口氣。

她擡起傘面,哀怨地望天一歎:“實在欺人太甚!”

可不是嘛,自從得了九州神棋之後,身上就像套了枷鎖,這也不能爲,那也不能做。

“姑娘,等等。你等等……”年輕公子尋着她的腳印追來。

滄笙斂下情緒,回頭一看,見他提着衣袍的下擺,腳踏風火輪似的急沖沖地追來,“幹嘛?”

年輕公子一改先前輕狂倨傲的态度,躬身敬禮:“姑娘,在下姓顧,名玉簪。先前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勿怪。”

滄笙見他态度大轉彎,心生警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便沒搭理他,轉身就走,“不怪不怪。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顧玉簪見她的反應,愣了一下,正常人不是應該再寒暄幾句的嗎,怎麽這就走了?

不過他也不是什麽羞澀内斂的君子,想當年……咳咳,扯遠了。

他急追兩步跟上,厚着臉皮搭話,“姑娘,你不怪就好。哎呀,都怪我這個人嘴拙,不會說話,沖撞了姑娘。”

“……”滄笙加快腳步往前走。一聽這口氣就知道不是好人。

“像姑娘這麽大氣善良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姑娘不僅心地善良、樂于助人,還長得貌若天仙、膚白……”

偷偷觑一眼她的臉,皮膚好像有點黑,立馬改口,“明眸皓齒、眉清目秀,簡直太難得了。”

說了一大堆歌頌贊揚地好話,顧玉簪見她連敷衍地謙虛之言都不回一句,頓時明白,這些話隻怕都丢去喂狗白說了。

深吸口氣,打算抛棄曲線救國的策略,直搗黃龍,明言道:“那個我聽說姑娘的醫術很好啊?不知比起朱雀東街那個錢忠浩老神醫如何?”

滄笙頓住腳,斜睨他一眼,“有話直說不就對了,還扯七扯八的,弄得我還以爲你是花柳巷的龜奴跑來勸我改行呢。”

“……”顧玉簪被噎得二兩小血哽咽在喉頭,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哦,對了,你剛才說誰來着?”滄笙無視他幽怨地眼神,淡定地将鬥篷蓋在頭上,遮住四面吹來地風雪。

“京城名醫錢忠浩,聽說治好了泾縣一家客棧老夫人的癱瘓之症。”顧玉簪生硬地回答。

滄笙博聞強記,見過的人幾乎過目不忘。腦子裏頓時浮現一個長着雙綠豆小眼的矮老頭,那老頭子功利心重且脾氣不好,硬是将中風中髒腑之症給看成中經絡之症……

“切!他病竈都沒摸清,下藥不對症,哪裏是他看好的。”滄笙譏諷一聲,桀骜不悅地揮手,“可别拿我與那糟老頭子比。”

顧玉簪挑眉:聽這話,兩人之間像是有龌龊的樣子。

他聰明地沒有深入打聽,簡單明了地說了來龍去脈:“錢大夫的醫術,我也是見過。實不相瞞,家母卧病在床,命在旦夕。不日前,我路過泾縣,聽說錢大夫治好了癱瘓在床的老婦,心裏很是激動,便連夜回京請他爲家母治病,然而毫無起色。”

他話鋒一轉,語聲恭敬地請道:“今日我見姑娘醫術精湛,頗有起死回生之能。所以,想請姑娘爲家母治病,以全爲人子者拳拳赤子之心!”

滄笙撇嘴,“不就是想讓我去給你娘看個病嘛,叽裏呱啦地講那麽多,你不累我聽着都累。”

算了,反正都是撈功德,跟他走一遭也無妨。

“行了,前面帶路。”

走出暗巷,北風凜凜,風雪驟急,刮起地上三尺積雪漫天飛揚,刹那間,整個天地都是一片白茫茫。

濃濃似白霧,茫茫不見天,一道如疾風的白色身影從眼前晃眼而過,顧玉簪隻以爲風大雪急,用狐毛大氅遮住撲面刮來的冰雪,抖了抖落在手背上的雪花,“這鬼天氣!不分晝夜地下了這麽多天的雪,簡直存心不讓人過活。”

滄笙落後他一步,不着痕迹地煽動鼻翼,聞了聞空中的氣味,清涼中夾着不易察覺地妖氣。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方才白影驚掠過的地方……難怪敖青說京城的氣味越來越難聞了。原來,是多了不速之客!

這方,滄笙跟着顧玉簪去了。

那方,餘阿郎聽了滄笙的話,如醍醐灌頂。他看了妻兒一眼,咬了咬牙,從床底下的罐子裏拿出五十兩銀子,買了數百床棉被,一部分送到乞丐廟,一部分送給窮困地老弱病殘。

區區幾床棉被,卻在冰天雪地的寒冬臘月裏溫暖了無數人,活了數條性命。

之後,餘阿郎的豬肉鋪依然生意火爆,但他卻不同往日,知道适可而止,每日隻限量賣兩頭豬肉,且每月初一十五都到廟裏上香捐香火錢。三年之後,玉娘再次懷孕,十月落胎得一女。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不過,當下餘阿郎的行善舉動直接受益人則是滄笙。

因有點化之功,滄笙臉色的黑氣正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退散!

------題外話------

呀呀呀……終于揚眉吐氣了一回!三千字,多了吧?!o(n_n)o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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