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分兩桌,每桌擺了口鍋子,下面燒着紅紅的火炭,鍋裏冒着騰騰熱氣,外面下着淋淋小雨。
滄笙見冷二等人忙着往鍋裏加湯下菜,第一輪加的全是肉食,還要煮一會兒才能吃,她坐着也無事,便道:“我去請一下周老爺。”
這時冷耀武才想起,差點忘了跟主人家打個招呼,忙說:“還是笙笙想得周到,是該請一請周家老爺。走,爲父與你同去。”
兩人順着曲廊,往後院的東廂去。
偌大的後院空蕩蕩的,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中最左邊的一間亮着油燈,微弱的亮光在整個漆黑的院中顯得格外孤寂。
冷耀武感歎,“昔日富貴繁華人丁興旺,今日卻寥寥幾近滅門,難怪周老爺不願住前院,隻怕是睹物傷神,甯願窩在小小的後院了卻殘生。”
滄笙微不可查地蹙眉,總覺得這宅子有股淡淡的血腥戾氣萦繞,所以她才吩咐冷二出去打探這家人的底細。難道是因爲仇殺枉死所至?
可她一路走來,也未見什麽陰魂厲鬼。
兩人來到周老爺的房門前,冷耀武伸手敲了敲門。
笃、笃
敲門聲在寂靜的後院有些突兀,可能吓得房裏的周老爺了。
“誰?”周老實驚惶又警惕的聲音傳出。
“周老爺,打攪了,是在下冷某與犬女。”
滄笙側耳傾聽,隻聽屋裏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就見周老實打開房門。
周老實見到二人很是開心,滿臉皺褶的笑容竟有幾分孩童才有的純真,“冷大、先生,冷姑娘,你們來尋我可是有事?”
“今夜多虧周老爺收留。”冷耀武拱手施禮,“适才入春,又下着雨,夜晚寒氣略重,冷某等人打算吃剮羊肉鍋子,不知道周老爺可要賞臉一起?”
周老實初一聽,臉上喜色更濃,張口就要答應,“好啊好啊。”可他轉念又似想起什麽,笑意收斂,失落地擺手,“還是算了,你們自己吃吧。”
冷耀武也不是非要請到他,禮數到了便好,也不勸邀,拱手又施一禮,就告辭了。
折返的路上,滄笙輕聲問道:“爹可有注意到周老爺房裏放着許多小孩子的玩意?”
“是嗎?”冷耀武粗枝大葉,沒留心看。
滄笙站在門外,也看得不甚清楚,不過觸目所見的便是許多孩子玩耍的器具。比如挂在牆上的風筝、小了一号的蹴鞠球、竹蜻蜓以及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蘆。
“或許是在懷念他那去世的兒子吧,聽冷二說,周家子嗣艱難,周老太爺年輕的時候是個窮苦之人,常年勞作累壞了身子,因此隻得了周老實這麽一個兒子。後來周家發迹起家,周老太太爲了開枝散葉,爲周老太爺納了七八房妾室。”冷耀武這個硬漢其實也蠻八卦的,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聽人說,那些妾室還是有幾個生了孩子,不過都是女兒。不知是周家風水不好還是怎麽的,那些女孩都沒活成,最終也隻剩下周老實這麽一個兒子。周老實成年後,子嗣比他爹更艱難,快而立之年才得了一子,可謂是三脈單傳。哎~”冷耀武萬分同情,“如今,老的小的都死光,難怪這周老實明明才不惑之年,看上去卻跟他爹一個年紀,大概是悲傷過度。”
滄笙搖頭,她可一點都沒看出周老實有多悲傷的樣子。
君不見,每次見到他都一副笑容滿滿,熱情洋溢。
如果不是他表面雞皮鶴發,彎腰駝背,滄笙甚至還以爲他就是個年輕小夥。
特别是提到吃刷羊肉鍋子的時候!眼裏迸射的驚喜簡直閃瞎眼。
滄笙默默地吐槽。
回到正氣堂。冷二等人已經煮好鍋子,就等兩位主子回來。
冷耀武坐下後,等他先動了筷子,其他人才開始用筷。
羊肉是用特殊手法處理過,一點也不膻,吃着還特别新鮮,幾人都愛吃。
一時屋裏吃得熱火朝天,香氣撲鼻。
被捆成粽子仍在牆角的王家三兄弟饞得直流口水。
滄笙擦了擦汗,狠狠吸口氣,辣得好爽!
正打算喝口茶緩緩,這時空氣突然凝滞,一股陰冷氣息從窗外襲來。
她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提醒道:“來了。”
啥?
衆人茫然的看着她,什麽來了?
冷耀武正要詢問,忽然間也似感覺到了什麽,面色一沉,按住腰間的長劍,警惕起來。
衆暗衛見狀,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迅速放下筷子,氣機張開,随時備戰。
過了兩息,一道黑影突然從天而降,手持利器破窗而入,目标直指角落的鬼師四人。
“哼!”冷六肅沉着臉,一腳踏在桌沿,身形如貓,動作敏捷地朝那黑影襲去。
嗖嗖——
屋外,又是幾道黑影驟然現身。
隻見他們手裏拿着條鎖鏈,鎖鏈一頭連着把血色鐮刀。
用黑袍蓋住全身的黑影人掄着鎖鏈将鐮刀揮得呼呼炸響,那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難受。
感覺最爲明顯的就是冷二等人,好似有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他們的心髒,用力往外扯。
冷二幾人忽然感覺頭暈目眩,“不好,這些人有古怪。”
冷耀武當機立斷,劍鞘橫掃桌上的鍋子,連鍋帶湯齊齊朝屋外黑影人飛去,滾燙的湯水潑灑如雨。
本以爲那些黑影人至少會躲避一番,卻沒想到,對方跟不知恐懼不知疼痛的木頭人一樣,不躲不避。
滾燙的水灑在身上,完全沒有絲毫反映。
衆人臉色一變,冷二當先如利箭射出,手持長劍,劍尖直指其中一個想要進屋的黑影人。
其他暗衛也加入戰局,冷耀武從旁掠陣。
然而,越打冷家一衆暗衛越是心驚,這些人伸手敏捷,力大無窮,很是不好對付。
砰!
冷四之前受過重傷,身體還未恢複過來,後繼無力之下第一個被踢出局。他被黑影人一腳踢中胸口,身體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感覺像是被一巨石砸中,肋骨盡斷,内髒震碎,‘哇’的一聲嘔出一口含着碎肉的血團。
而那黑影人也不打算就此放過他,身形化着一道黑霧,眨眼就竄到冷四眼前。
高舉的鐮刀寒芒微閃,攜着血色戾氣卷向冷四的脖子!
锵~
一柄璎紅銀槍從屋内射來,擊在鐮刀刀刃上。
刀槍相擊的聲音,不僅刺耳還帶着蠱惑人心神的戾氣。
冷四受傷之後,感覺越發明顯,那激越的聲音刺入耳裏,就像一根針在腦子裏亂竄。
“啊~”冷四慘叫一聲,直接暈死過去。
冷耀武飛身出門,一把抓住被反彈回來的長槍,一腳勾起冷四,推出一掌,将冷四抛進屋。
滄笙抓住佛魔傘,擡手甩出,化着金鞭。鞭子如靈蛇遊走,飛快的纏住被抛來的冷四。
金鞭有意識的纏住冷四,将他輕輕放于桌上。
滄笙兩指按住他的脈搏,這次傷得比上次還重,隻剩一口氣吊着命了。
她肉疼的拿出一口九轉還魂丹塞進冷四嘴裏。
心裏很是生氣,這趟出門,竟是連老本都賠進去了!
目光森冷地看向這些黑影人,姑奶奶現在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冷耀武真的與這些黑影人交上手,才知道不對勁。他一個上平槍前刺,明明刺入了對方的左胸,可那人似不知疼痛,攻勢不減,手裏的鐮刀靈活飛梭,朝冷耀武的脖子砍去。
冷耀武大吃一驚,收手拔槍,可槍頭像是被卡住一樣,深深插在對方的胸口,紋絲不動。
他心頭大震,右手扣住腰間的長劍,拔劍出鞘,手挽劍花,迎面對上襲來的鐮刀。
同時,冷耀武提氣,身軀後仰,淩空翻身360度,左手持劍鞘,将一枚還冒着火焰的火炭掃向黑影人。
一直留意二爺這方動靜的冷二似是明白他的打算,放棄與黑影人纏鬥,飛身入屋,一腳勾起一壇燒刀子酒,使出全力,朝那個火炭飛馳的方向踢去。
嘭!
火炭與酒壇子相撞,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火焰與酒精相會,火勢徒然大漲,火舌席卷那黑影人的黑袍,霎時變成一個火人。
然而,并沒有聽見預料中的慘叫,也并沒有出現黑影人驚慌奔走的場面。
隻見那黑影人安靜地立在原地,好似熊熊大火燒的不是他一樣。
這一幕好生詭異!
冷二不知所措地看向二爺,隻見二爺臉色也是凝重如墨,如臨大敵。
可不是大敵嘛。想他活了幾十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麽詭異的東西。
然而,等黑袍被火舌燃盡,露出黑影人真容時,這才真真刷新他的三觀與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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