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笙歌每日穿戴整齊去祖母的養心苑給她老人家請安。母親在世時,便常囑咐她要孝順有禮,自打母親走後,她一直将她的話謹記于心,不論碰上什麽樣的壞天氣,這日日請安從不間斷。
不過今日難得出了一回太陽,連日來的陰雪天,異常的冷。這好不容易有了日光,打在人臉上,雖不見得有多暖和,至少少了幾分寒意。之前地上還是一層厚壓壓的雪,這幾日漸漸化爲了一攤雪水,要不了多久,春天就要來了。
素織臉上有傷,笙歌讓她在屋裏待着,免得出來遇寒風吹,她便讓拾錦跟着。到養心苑的時候,祖母正與木緻遠坐在塌上說話。見笙歌來了,木緻遠忙起身沖她問好:“長姐來了。”
這個木緻遠雖說是陳雪婧生的兒子,可骨子裏也是奇了怪了,沒有半點像她,這純良的品行倒像父親,興許是随了父親。
比起木嘉婉,她這個三弟平日裏對自己十分有禮和敬重,每次見了面,哪怕隔着老遠,也會上前與她打招呼。久而久之,笙歌對這個弟弟的印象還算可以,不過他終究是陳雪婧的孩子,潛意識裏,笙歌并不想與他有太多的接觸。
笙歌朝他淡淡的點了一下頭,并未說話,轉而向祖母郭氏恭恭敬敬的請了安。
郭氏眯縫着眼,笑呵呵的對她招手:“笙歌,來,到祖母身邊來。”
“好。”笙歌應了一聲,便和木緻遠一左一右的坐在郭氏身旁,圍着她說話。
郭氏身邊的柳媽媽将點心、瓜子、果仁端來放在他們旁邊,便到行完禮後的拾錦旁邊侯着。
郭氏道:“你和緻遠這一前一後的過來,有你們在這陪祖母說說話,這屋子瞬間就熱鬧了些。”
說完,郭氏看了一眼笙歌一身素服,還是去年的衣裳,笙歌的穿着一向偏愛素雅,雖說這年已經過去,可也不能拿去年的衣裳穿在身上,好歹木家如今在當地也算是有頭有臉,不了解的情況的人還以爲木家突逢了什麽變故,大過年的這大小姐還一身去年的衣裳,難免落人閑話。
郭氏拉着笙歌的手,不免問道:“笙歌啊,這過年的怎麽不穿些顔色喜慶的衣裳,前段日子府裏的馮媽媽不是給你們各房都做了新衣裳嗎?你看嘉婉那件紅色錦緞棉服就好看的很。”
提到木嘉婉,祖母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些許笑意,那丫頭嘴一向甜,時常把祖母哄的十分開心,這些表面的功夫是笙歌做不來的。
祖母的話,笙歌明白,過年不就圖個喜慶,她老人家平日裏也喜見顔色亮麗的衣服。木嘉婉那一身紅色錦緞正合祖母的意。
可祖母哪裏知道,今天好看的布料被木嘉婉挑了個遍,送到她清瑾苑來的,要麽顔色太俗氣,要麽成色不行,總之沒一件入她的眼。馮媽媽隻是個聽吩咐的奴才,總不能因爲木嘉婉爲難于她,笙歌想也沒想的便叫馮媽媽把那些布料拿了回去,說今年的衣裳就不做了。
身上這件亞麻色錦緞,搭配碎花點綴是去年做的不假,前後也隻穿了不超過三次,看上去跟新的一樣,她未覺得哪裏不妥。不想,今日被祖母看了出來。
笙歌笑言道:“祖母,今年馮媽媽确實送來了一些布料,隻不過笙歌覺得屋子裏的衣服已經夠多了,不必麻煩再去做新的,便讓她拿了回去。”
她不露聲色的找了個理由向祖母解釋,至于木嘉婉,她可不想在祖母面前亂嚼舌根,說一些他人的不是。
祖母信以爲真,無奈搖了搖頭道:“你這孩子,各房都添置了新衣,你卻嫌衣服多,你讓祖母說你什麽好。咱們木府不缺做新衣裳的錢,今年就算了,明年可不能再這樣子了。大過年的,木府大小姐一身舊衣裳,難免會讓人說閑話的。”
笙歌臉上挂着笑,點了點頭。
“祖母教訓的是,笙歌記下了,明年一定讓馮媽媽給我做新衣。”
立在一旁的拾錦将這些看在眼裏,爲小姐鳴不平。小姐之所以穿去年的舊衣,旁人不知,難道她這個天天在小姐身旁伺候的丫鬟還不清楚嗎?
馮媽媽将購置的布料分派給各房後,剩下的除卻二小姐挑選的,那還有适合小姐的布料。小姐雖不争不搶,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做一些顔色并不大好看的穿在身上。
要不是二小姐,小姐她至于沒有好的布料做新衣裳嗎?
小姐居然還爲二小姐找借口,爲何不趁這個機會直接跟老夫人明說了,拾錦實在是想不通,想不通。
既然小姐都這麽說了,她一個丫鬟能說什麽呢?隻有默默的看着,什麽話都說不了。
倒是旁邊的木緻遠聽了笙歌的話後卻有了别樣的見解。
他道:“祖母,孫兒倒不覺得長姐這麽做有什麽錯。”
他的話不僅引起郭氏的好奇,連笙歌也不由的朝他看去,這個木緻遠到底想說什麽?
木緻遠不緊不慢的又道:“近日孫兒跟教書先生學了《周書》,書中說道儉爲德之恭,侈爲惡之大。長姐雖爲木家大小姐,這不鋪張浪費的行爲,倒是讓緻遠好生學習。”十一歲的年紀,說起話來,一闆一眼,穩重的很。
笙歌爲之一怔,木緻遠的話是在誇她啊!
她素日裏對這個弟弟可沒什麽好臉色,更談不上有任何的交情。此番在祖母面前誇她,無疑打消祖母不待見她這一身去年的舊衣不說,還平白無故給她增添了美德。
可不,郭氏聽後,笑了幾聲,臉色和悅的轉向笙歌,稱贊道:“還是緻遠說的對,木家比原先是富貴了些,可這榮耀來的不易,笙歌确實該誇,該誇。”
祖母一向疼愛這個木緻遠,他的話,對祖母最受用。
這突然而來的轉變,是笙歌始料未及的,看得出祖母誇她的話也是發自内心,不知怎的,笙歌有些慌神,對這個木緻遠,更是有種莫名的情愫。
如果如果他不是陳雪婧的兒子,或許她會對這個弟弟很好。
出神之際,木緻遠向她問道:“長姐最愛看書,聽說清瑾苑裏放了不少書,弟弟最近書荒,想到長姐那裏借幾本書看看,不知可否?”
聽罷,笙歌又是一怔。
她這個弟弟不比那些纨绔子弟,跟着劉先生讀書倒是認真,木緻遠說書荒,她是相信的,可他堂堂木家的少爺,找幾本書,算不得難事,爲何偏偏找自己來借。
想起昔日,笙歌忽然明白了過來,這個木緻遠是有意跟自己套近乎,拉近距離。
然而,笙歌并不想跟他的關系走更近,可剛剛他又幫自己說話,一時間,笙歌犯難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