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在一陣巨響和震動之後, 哈利顫着手收起時間線，眼看着魔法統統失效，連胳膊上本來已經止住血的傷口也重新裂開，隻能苦笑一下，再想要撐着身子打開塔迪斯的門，卻隻覺得眼前發黑, 最後頹然跌倒在門前。在失去意識之前，隻隐約聽見了赫敏等人的驚呼聲, 但強撐着睜開眼，也隻能看清他們的發色, 赫敏是深棕色的，羅恩是姜黃色的，德拉克是淺金色……
“唔……”
不甚細心的羅恩在搬動哈利時碰到了他的傷口，赫敏立刻發現了這一點, 并當機立斷道：“你讓開，馬爾福，你來搭把手。”
德拉克剛要上前，另一個高大的影子已經蓋過來，一言不發地推開小韋斯萊, 然後打橫抱起哈利, 越過瞠目結舌的衆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格蘭傑：“大家快跟上！羅恩, 你去通知一下漢克老師——請他找個醫生過來！”
斯内普剛将哈利安置在床上沒有五分鍾, 漢克就将麥考伊醫生拖了進來, 他難得沒有喝醉, 前襟上還沾着番茄醬汁，似乎是剛從晚餐前緊急撤退，因此心情不算太好，但依然在檢查過哈利的情況後變了臉色：“JC啊，這孩子遭遇了什麽？”
斯内普皺着眉：“擦傷、割傷、小腿骨折、失血……我想任何一個素質達到平均值的醫生都能夠做出判斷。”
麥考伊醫生的脾氣顯然是在平均值以下的，他白了斯内普一眼，然後随手拉了一個孩子讓他去車上把自己的手術箱搬過來，同時朝漢克道：“我需要一個助手——以及更安靜的環境。”
本來圍擁在床邊的孩子們懂事地沉默撤了出去，但斯内普依然一言不發地站在床頭，麥考伊瞪了他一眼：“我隻需要一個、富有經驗的助手。”很顯然他指的是漢克。
斯内普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這是我的房間。”
在麥考伊再次開口之前，他補充道：“以及我的人。”
漢克趕緊打圓場：“斯内普先生是個很有經驗的大師，老骨頭，哈利就拜托你們了。”說着迅速離開了房間，并帶上房門。
斯内普在麥考伊調整過臉色來之前，已經洗過手，帶上手套，用剪刀小心地開始剪掉哈利身上沾染着血漬的碎布，麥考伊見狀，磨了磨牙，也打開自己的手術箱。
在看見哈利身上那道從左肩貫穿到腰側的傷口後，麥考伊很是驚訝：“這孩子居然撐到了現在——這已經算是個奇迹了。”
斯内普看得出哈利應該是用魔咒替自己處理過了，這意味着他确實曾經去過有魔法的世界，但從小孩身上的傷勢來看，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麥考伊穿上白大褂後也不再流露情緒，隻沉默地爲哈利上藥及縫合，偶爾出聲讓斯内普搭把手，在處理哈利右腿的骨折時，麥考伊額頭隐隐滲出汗珠來，苦笑道：“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内外科醫生。”
斯内普雙手撐在床邊，略長的黑發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不再沉靜的聲音還是暴露出一絲情緒：“請你……盡力而爲。”
麥考伊吸了口氣，沉聲道：“這将會非常疼，我需要你幫忙按住他——假如他疼醒的話。”
斯内普繞到另一邊，一手按住哈利的肩膀，另一隻手則壓住了哈利沒受傷的那隻胳膊，但哈利并沒有疼醒，雖然斯内普能感覺到小孩不自覺的顫抖，也能看見他額頭大滴落下的汗珠，但哈利始終沒有醒來，這讓麥考伊感到驚訝，并正了臉色。
“我沒有給他注射麻藥，他本該醒來才對。”
斯内普同樣臉色難看，但更沉靜一些：“他需要休息。”在一場時空穿梭之後，沒人能預計哈利的靈魂會受到多麽嚴重的損傷，他需要慢慢修複。
“他需要住院觀察。”麥考伊建議道。
斯内普沒有反對，但這個計劃随後就被另一些人更改了。
麥考伊瞪着突然出現在斯内普家客廳的布魯斯·韋恩和查爾斯·澤維爾，在愕然之後還有些許惱怒：“看來有比我更專業的醫生正等着接手呢。”
韋恩不置可否，查爾斯則笑道：“我想我們可以提供比醫院更加貼心的術後觀察條件。”
麥考伊嘿然冷笑，摘下手套準備走人，他隻是來幫漢克小兄弟一個忙，并不打算摻和進億萬富翁的秘密圈子——特别是在鎮上關于他們的流言滿天飛的時候。
漢克一邊緻歉，一邊将麥考伊送出去，臨走前，老骨頭警告性地盯了年輕教師一眼：“你們玩的那些遊戲，不該将孩子牽連進來。”
漢克啞然，然後苦笑：“我們沒有将孩子牽連進來……”
“呵，老骨頭或許在酒精裏浸泡了許久，但偶爾還是會看一看報紙的，蒙面義警？哈哈……”麥考伊假笑着，“你們怎麽自稱的？X-MAN？”
“我們并沒有将孩子牽連進來……”漢克堅稱着，“事實上，那孩子才是一切的中心。”
麥考伊貨真價實地震驚了。
次日，他被帶進了澤維爾莊園——不是格林鎮上那棟宅子，而是紐約郊外的一整座莊園，莊園沒有大門，隻用一整片森林遮蓋了來路，在這裏他見到了許多老熟人，或者說，這整棟莊園都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當他回過頭去看庭院布局的時候，才恍然——這裏的風格酷似格林中學。
哈利就被安置在莊園一樓的一間卧室裏，身上連接着許多輸液管，帶着口罩的幾個護士小姐倒班記錄他的身體情況。麥考伊索要了記錄查看，發現男孩恢複得不錯，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始終沒有醒來。
見來人是麥考伊，斯内普示意護士小姐們可以先去隔壁休息一下。
醫生在斯内普對面坐下，微微皺眉，眼中滿是驚疑，他叩着櫃子，低聲道：“所以，那都是真的——關于蒙面義警的傳說？”
斯内普沒吭聲，隻嫌惡般地扯了扯嘴角。
麥考伊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床上的男孩，那種煩躁和擔憂的情緒又湧了上來，于是略急促地質問道：“這孩子也是你們中的一個？還是說，隻是這種危險遊戲的受害者之一？”
斯内普依然不答話，這令麥考伊咬牙：“你又是什麽人？斯内普老師？X-MAN？還是說另外哪個團隊的頭目？”
“我隻是一個卑微的魔藥教授。”斯内普終于擡起眼皮，露出了慣常的那種冷笑，“假如你好奇的是昏迷中的波特，我可以告訴你，他就是神秘俠，他就是一切麻煩的源頭。以及，假如你不是前來關懷他的健康，那麽我沒有興趣應付你的疑惑。”
可以說是非常刻薄了。麥考伊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沉着臉爲哈利檢查了一遍，并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結論：“目前唯一的問題就是他沒有醒來。”但男孩的大腦沒有損傷。
斯内普隻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麥考伊從此在澤維爾莊園駐紮下來，查爾斯爲他提供了充足的酒精和資金，但他還是沒有搞清楚那個昏迷的男孩在鎮上的流言中扮演什麽角色。
“神秘俠？神秘俠和他的朋友們難道不是都市傳說嗎？”
最常被他追問的漢克攤手：“X-MAN不也是都市傳說嗎？”
但現在麥考伊經常可以看見穿着藍黃色制服的男男女女在莊園内出沒，大多數時候他都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出現又如何消失的，偶爾，他還能夠撞見黑色的魅影從房頂掠過。
“那是什麽？那是蝙蝠俠嗎？所以蝙蝠俠也是真實存在的嗎？他真的是吸血鬼嗎？”
然而莊園内人來人往，卻沒有多少人有興趣回答老骨頭的疑問，在醫生看來，所有人都來去匆匆，神色中滿是焦急，他不确定他們在着急些什麽，畢竟那個男孩雖然沒有醒來，但健康指數一直良好，偶爾，他能夠掃到一兩句他們的談話。
“……時間已經不多了……”
“聖誕節……”
“……醒不來……怎麽辦？”
赫敏坐在哈利床邊，憂心忡忡地看着男孩因失血而蒼白的臉：“聖誕節馬上就要到了，假如哈利不能在重啓之前醒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沉默坐在對面窗簾陰影中的斯内普冷笑：“除了贊美聖人波特的救世情懷外，我們沒有什麽需要做的。”
赫敏尊重所有教師，即使這位教師刻薄又冷酷，但此刻也忍不住反駁道：“那麽冷嘲熱諷也不在我們的選項之中。”
斯内普卷了卷嘴唇，恢複了沉默。
赫敏抿唇，後知後覺地發現斯内普才是自哈利歸來後就一直守在他病床前的人，而從魔藥教授蠟黃的臉色和油膩的頭發來看，即使不是寸步不離也稱得上不離左右了。
小女巫後悔了一瞬，然後溫聲道歉：“斯内普教授，我們都關心哈利。”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他不在的話，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這不是萬事通小姐該說的話。”斯内普的聲音聽起來還是相當刻薄。
赫敏略有些惱怒，但還是挫敗地低下頭去。
自哈利啓程之後，剩下的衆人就一天一天地目睹着小鎮上的變化，先是X教授和蝙蝠俠恢複了部分記憶，然後X戰警和蝙蝠俠忽然成爲了鎮民記憶中真實存在的蒙面義警，接着斯内普站了起來……
衆人爲這些變化驚喜了片刻後，柯羅諾斯就站出來澆滅了火焰。
口吐人聲的白貓冷靜地道：“這未必是一個好現象。”
“爲什麽？！”
赫敏同哈利讨論過一些問題，所以先反應過來了：“未來正在坍塌。”
“沒錯，這些變化——這些與你們期望相符合的變化，隻能證明一件事：不可測的未來正因爲觀測者的出現而逐步坍塌成确切的一個。但沒人能肯定這個未來是不是你們所期望的那一個。”
從哈利身上的痕迹來看，恐怕并不是。
赫敏捂住臉：“我們需要他醒來——否則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并不想潑冷水，但是，格蘭傑小姐，我猜波特在啓程之前就已經爲你們安排好了B計劃，準備好了替補者……”斯内普的臉在陰影裏看起來冷漠又刻薄。
赫敏确實被激怒了：“你怎麽能……你怎麽能？”小女巫手邊沒有一根可以指向斯内普的魔杖，但她的目光有如實質，“我們正在讨論的是哈利！”
斯内普不爲所動：“正因爲我們正在讨論的是波特——格蘭傑，你爲何不如我所期待的冷靜？”
赫敏的怒火被魔藥教授無情的話語澆滅了，她的肩膀松了下來。
她幹巴巴地道：“哈利确實爲我們準備了B計劃，柯羅諾斯會接替他繼續旅行，但是……”
“但是你們已經習慣了唯一的救世主波特。”斯内普的冷笑聲有點大，“所以，一旦波特倒下，你們就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了。”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赫敏将下唇咬得發白，正準備好好頂撞一番這位不合格的教授，卻在斯内普的滿臉嘲諷中看見了異樣的情緒。
“我們都關心哈利……”小女巫的語氣最終還是平和的，“我們都希望他醒過來。因爲我們都愛他。”
斯内普的表情已經扭曲得幾近憤怒了。
“啊，當然，所有人都愛救世主波特……”斯萊特林蛇王非常擅長噴射毒液，“格蘭芬多的萬事通小姐，斯萊特林的鉑金王子，拉文克勞的聰明小姐，赫奇帕奇的好心腸呆子……所有人都愛救世主波特，不是嗎？閃閃發光的哈利·波特！”
“是的，我們都愛他……”赫敏冷靜作答，“而他也愛我們。他愛這個世界，他不能讓它就這麽完了。”
斯内普罵了一句粗口，然後靠在椅背上，恢複了沉默。
赫敏從方才的沖突中平靜下來後，突然再次開口：“斯内普教授，假如你想更加了解哈利，或許應該更主動一些，去關心他，而不是等着他來傾訴。”
蛇王并沒有像赫敏設想的那樣被激怒，而是冷靜地反問着：“所以，格蘭傑，你相當了解他？”
“我問了他，他告訴了我。”
“所以，你在他的故事裏死了多少次？”
赫敏一愣，然後緊盯着對面的男人：“你知道？”
斯内普抱肩，臉上滿是嘲諷：“斯萊特林總是擅長觀察——以及猜測。”
“那麽，您應當知道哈利……”
“爲什麽我應當知道？我并不是一個救世主的狂熱分子。”
“但是哈利……”
斯内普忽然被激怒了：“哈利哈利哈利！破特！所有事都圍繞着他打轉，啊哈？因爲他是一個波特，因爲他是活下來的那一個，因爲他閃閃發光引人注目，因爲他渾身上下都是秘密，所以每個人就都應該去關注他？抱歉，抱歉，我并不是一個救世主的狂熱分子，我并不關心他到底是誰，也不關心他到底想幹什麽，更不想了解他到底知道些什麽……”
“但你需要他。”赫敏脫口而出。
然後被狠狠瞪住。
“沒什麽。”格蘭芬多有時候也沒有面對一個震怒中的斯萊特林的勇氣，“我隻是想說，斯内普教授，哈利他……從不曾更改自己的感情狀态。”
在最後一個單詞說出口前，赫敏已經逃離了這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