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來,過得不甚平靜。
自從聶南浔派了人手在落月閣嚴密的将我守起來之後,從先是李稷如三番四次請我入宮,再就是李蘭焉三番四次請我入宮。
長公主對我發過宴會的帖子,連李慕雅都邀請我去四皇子府玩耍。
隻可惜,這些日子我被父親和聶南浔兩個人盯住,落月閣更是被圍的密不透風,直接導緻了别人進不來,我也出不去。
相府和蒼都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并沒有傳來任何喜氣洋洋的消息,好像所有人都不知道,南親王的親事,在五月份就要舉行。
唯一能打聽到的,就是廣涼郡那邊似乎又起了波瀾,幾位偏将好像鬧起了矛盾,争執不休。
而父親,似乎一直在忙碌的尋找什麽,但卻沒有找到,以至于他一直唉聲歎氣。
整個蒼都皆籠罩在一股風雨之前的平靜之中,即使我深居閨閣,卻也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主子。”小竹端着一碗牛肉面送到了我的跟前,“快些起來吃早些東西吧。”
我應了一聲,慢慢的從床上爬了起來,看着已經上了三竿的日頭,歎了口氣。
因是睡得回籠覺,所以我衣着首飾都十分穩妥,不過是爬起來穿雙繡鞋就可以了。
可誰知,就在我剛剛提上鞋跟的一瞬間,小竹忽然大叫了一聲,“啊……”
“怎麽了……”我被她唬了一跳,險些又摔回床上。
“主子,主子……”小竹怔怔的看着我,半晌後,又眨了眨眼,拉着我,去了院子裏,将我左右看了一圈,才狐疑的道,“小竹瞧着,主子剛才好像白了很多,連帶着斑點都淡了許多。”
“我白了?”我很驚詫的看着她,雙手捂着面孔,滿滿的不敢置信。
“對對對。”小竹連連點頭,“這些時日,總覺得主子好像白了一點,但仔細看,還是和從前一樣,小竹也以爲自己是錯覺,可是今日小竹看的真真切切,主子的臉,就是淡了一些,尤其是臉頰部分的小斑點,幾乎已經淡到看不見了。”
“真的?”聞聲而來的白瓷和明月,捧着我的臉,左右研究了一番,最後同時點了點頭,異口同聲的道,“真的白了。”
“我白了……”我心底十分高興,“可能是我年紀大,臉大了,斑點就被撐的大了吧。”
“應該是。”白瓷也不懂這方面,隻陪我一起高興,隻有小竹狐疑的嘀咕了兩聲,但我卻沒有聽見。
“今天的午膳加餐,小竹,給大廚房送銀子過去,就算六小姐心情好,要請院子裏的人吃大餐!”我心底豪氣頓生,一拍桌子,就讓小竹給大廚房送了二十兩銀子。
落月閣的丫頭小厮們高興地歡呼成一團,我看着這一幕,隻覺得心底也是喜氣洋洋的。
回想起小竹給我端來的牛肉面,我趕緊回了内室,淨了手,就坐在圓桌前,慢條斯理的吃牛肉面。
才吃到一半,落月閣的大門又被人敲響了。
離門口最近的小丫頭打開了大門,就看見父親帶着幾名繡娘走了進來。
這幾名繡娘我見過,二十幾天之前,父親剛剛說過要盡快讓我嫁給聶南浔,緊接着就帶來了幾個繡娘,說要替我趕工嫁衣,特意來量我的身體尺寸的。
嫁衣這種東西,在女兒家的眼裏是很神聖的存在,是要提前一兩年自己一針一線繡成的,極少有人會去要别人繡嫁衣。
而我,就是這極少數之一。
看着父親來到我跟前,我推開吃了一半的牛肉面,讓小竹捧了下去,明月遞給了我帕子,我接過來擦拭了嘴角,這才輕聲道,“女兒見過父親。”
“嗯。”父親點了點頭,歎了口氣,道,“嫁衣已經縫制好了,數十個繡娘不眠不休的幫你趕制出來的,是南親王找的人,樣式很美,比你大姐姐當年成親還要美,所以你不用留遺憾。”
說完,他身後爲首的繡娘,趕忙從後面幾個繡娘手裏接過了托盤,而後由父親親手拉開了上面蓋着的紅布,奢華又極美的鳳冠霞帔就呈現在了我的眼前。
坦白說,很美,但我卻提不起任何興趣。
沒有姑娘會喜歡在一個月之内就匆匆的要嫁人,變化來得太快,計劃追趕不上,我甚至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我也不是很排斥聶南浔,但讓我嫁給他,我真的做不到。
嫁人這麽鄭重的事情,難道不應該選擇自己喜歡的人嗎?
就在這時,我腦中忽然蹦出兩個小人,她們彼此插着腰,怒視着對方。
左邊的小人說,“還喜歡的人呢,你當初那麽喜歡聶長安,不惜放下身段主動追他,結果呢,當了帝王之後還不是變了心,勾搭了你庶妹就算了,還把你害死,這就是你選擇的愛情,你吃的虧還不夠多嗎?”
右邊的小人說,“也許隻是聶長安這樣呢,不代表聶南浔也是這樣的人,不去試試怎麽知道,難道就因爲一個人掉河裏了,就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嗎?你理智一點好不好。”
左邊的小人怒火熊熊的道,“我哪裏不理智了,我哪裏不理智了!不說聶長安,隻說你喜歡誰,難道你内心喜歡的不是那個蒙面?你後來得知他拜托别人救你,自己卻不來,你真的沒有失落過嗎?”
右邊的小人,高傲的揚起了腦袋,“蒙面隻是早出現了而已,要說救了你,聶南浔救的更多,而且也最關鍵,一個遲了兩步而已,若真論感情,哪個厚哪個薄,還不好說呢。”
左邊的小人愈發惱怒了,“你胡說,有的時候早晚出現就代表了一切,晚一步出現,那就是他倒黴,是他排不上隊。”
右邊的小人揚起了不屑的笑容,“可蒙面早就消失不見了,他這種連出現救你的勇氣都沒有,你要跟他在一起,确定嗎?”
“你……”左邊的小人被噎住了,“那你真的甘心跟聶南浔在一起嗎,萬一蒙面出現了呢?你到時候要糾結死的,除非……”
除非什麽?
看着左邊的小人一直不說話,一直靜靜地盯着鳳冠霞帔的我忍不住張口道,“除非什麽?”
“除非他倆是一個人。”右邊的小人大聲道。
我渾身一震,來不及說任何話,耳邊傳來了父親有些不耐的聲音,“羲和,你到底看好了沒有?”
我猛地擡起頭,看了一眼擡鳳冠霞帔的繡娘幾乎要端不穩這托盤了,趕忙擠出一個笑容,“放這邊吧。”
繡娘忙不疊的點了點頭,抖着手把托盤放到了圓桌上,而後就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這衣服,女兒很滿意。”我長舒了一口氣,淡淡的道。
“滿意就好,準備好吧,後日就是你成親大喜之日了,可能來的人不會特别多,你要懂事一些,這場婚禮,的确是有些急促了,但父親不會虧待與你的。”父親歎了口氣,轉身出了落月閣。
他一邊走,一邊望着天,喃喃道,“成敗在此一舉,在此一舉啊……”
幾個繡娘也緊跟着他告辭離去,落月閣再次恢複了平靜,隻是多了一件鳳冠霞帔而已。
“主子,你要試一試嗎?”小竹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搖了搖頭,打開靠院子的一扇大窗,端了一杯茶,再次坐到了窗前,任由陽光将我整個人籠罩其内,渾身暖意洋洋。
“主子她……”小竹擔憂的同明月對視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工整又華麗的鳳冠霞帔,均是歎了口氣。
她們不明白,爲什麽嫁給南親王這麽好的男人,英俊有身份,又願意爲了主子不娶二婦,癡心多情,爲什麽主子就是不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