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馬車隊又行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時分,便到了姑蘇城外。
谷月霜不知是自己太多心還是怎的,總覺得今日的田雲箫與昨日在樹林溪水旁的田雲箫完全不一樣。
雖然他還是那般冷冷的,還是那般對萱塵格外的溫柔。可每當自己想與他多說幾句話之時,他總是借故與旁人說話。
說他是借故疏遠自己都不爲過。
谷月霜悶悶的,想生氣,可是又覺得無法生氣。
氣什麽呢?憑什麽生氣呢?
谷月霜,你以爲你是誰?人家作甚非要理睬你?難道就因爲你是谷侯府的嫡女?就因爲你是長公主的女兒?
可是,隻是想問問他的傷怎麽樣了,想幫他将那塊破掉一角的衣衫給補齊了而已啊!
就你這手藝?人家哪裏會放心!
可是……
………………
谷月霜的内心一直有兩個小人在不停的作鬥争,你一句,我一句的,讓她已經不知該聽誰的了。
糾結的連能衫坐到了身旁都不曾察覺。
“還疼麽?”突然一隻手撫上了臉頰上的那道血口子。
谷月霜似是受驚了似的,身子本能的往後一退。後腦勺“咚”的一聲重重的碰到了馬車的頂部,一聽便知撞得很厲害。
“都怪我,吓着你了。”能衫自責的趕緊上前扶住了她,又将手探到了她的腦後,幫她檢查是否受傷。
“怪我太不小心了。”谷月霜也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後腦勺,尴尬的說道。迅速眨眨眼睛,将已經疼出來的雙眸中的薄霧隐去。
“怎麽了?”萱塵掀開簾子,探着腦袋詢問道。
今日萱塵還未上馬車,便被田雲箫喊着陪着他一道趕馬車。萱塵自是高興的很,在馬車外既能看看周遭的風景,又能與箫哥哥說說話,聽他講講他遇到的好玩有趣的事兒。
也是因着這個,谷月霜心中煩悶不堪。與萱塵便能這般滔滔不絕,與自己共同經曆了生死,卻依舊還是淡淡的。絲毫看不出與旁人的差别來。
可是在能衫的眼中,卻隻是庸人自擾之罷了。
“霜兒磕到腦袋了!”能衫心疼不已回道。
“沒事的”谷月霜連忙拉住能衫的衣角,示意她不用緊張。
“我看看!”萱塵一下子便鑽了進來,仔細的與能衫一起檢查起谷月霜的後腦勺了。
“哎!舊傷未愈,新傷不斷!如若不是非讓你來陪我走這一遭,你何苦受這些罪!”能衫說着,眼淚便又下來了。
“能衫姐姐,都說了,沒事的。”谷月霜安慰道。也都怪自己光顧着想心事了,本來被撞也是活該。誰知道卻惹得她又落淚了,真是太不應該了。
“拿去!”突然從簾子外伸進來一隻手,手上多了一瓶青色瓶身的藥膏。
萱塵二話不說便接了過來,打開蓋子,便有一股清幽的淡香飄了出來。
“霜兒,我來幫你擦藥!”萱塵急着幫忙。
能衫也試了試眼淚,将藥接了過來,說道:“還是我來吧,以防你不小心再弄疼了她。”
萱塵覺得也好,便就又出去謝謝田雲箫了。
“你們兩呀,都是嘴硬心軟的主兒!”能衫小聲在谷月霜耳邊嘀咕着。
“姐姐,你在說什麽呀!”谷月霜被她說得耳根子突然紅了,心髒也撲通撲通狂跳不止。
“可不是麽?你這邊還未怎麽着,那頭的藥都遞上來了,卻一句半句關懷的話都沒有。你這剛剛這麽出神,敢說不是爲了他?”一邊輕輕的幫她上藥,一邊輕聲細語的說道。
谷月霜不知是疼的還是怎的,隻紅着臉,抿緊雙.唇,低頭不語。
“看來哥哥是真的沒這個命了……”能衫瞧着她這幅女兒家被說中心事的樣子,便知自己猜的不錯,忍不住輕輕歎息道。
“逸哥哥是好人,隻是……”提起逸哥哥,谷月霜便也是滿心的愧疚。本隻是想遠離上一世所知的人生軌迹,好好的逍遙過此生。沒想到,卻又跌入這麽個情網之中。
活了兩世谷月霜不是沒有經曆過情愛的人,所以一瞧自己便知已經深陷其中。一邊想努力的往回走,不要讓自己越陷越深;另一邊卻忍不住頻頻回頭。隻因自己始終瞧不懂他的心思,才這般情難自拔!
“隻不是我們霜兒的心上人哪!”能衫又有指腹幫着她按摩着,以防腫.脹。
“姐姐……”谷月霜心中歎息。能衫姐姐是這般剔透之人,今生一定要幫她謀一個好人家,定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轍!
“你不用解釋,我都懂,隻是,不知哥哥懂不懂……”能衫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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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過了前面那道灣便是姑蘇了。”馬隊的最前端,秦明向康均逸報備着說道。
“好!我去跟方丈大師說一聲,你帶着隊伍繼續前進!”說罷便調轉馬頭,往後頭的第一輛馬車走去。
方丈聽聞,卻說想停下休息休息。
康均逸隻當是方丈歲數大了,體力不支,也沒多想。便往前知會了秦明一聲,說是原地休息。
秦明便揮了揮手,示意全軍原地休整。
在整個車隊都停頓下來之後,田雲箫便知是時候到了。
果不其然,不消一會兒,便見方丈下了馬車,獨自一人徐徐往這邊走來。
田雲箫轉頭對萱塵說:“萱塵,做我妹妹可好?”
“妹妹?”萱塵歪着腦袋滿臉詫異。
田雲箫從懷中掏出一塊镂空的圓形玉佩,七彩璎珞随風飄揚,稱的那塊玉佩更是晶瑩剔透。
“好美……”萱塵接過玉佩,目不轉睛的盯着,感歎道。自小.便被養在痷内,何時見過此等寶物,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塊玉佩便算是我認你做妹妹的定禮,日後,如若你有需要,随時可以來找哥哥。”田雲箫滿眼的寵溺。
“這,太貴重了……”萱塵将玉佩還了回去,雖然有些不舍,可依舊眼神堅定。怎可随便拿人東西?且還是這般貴重的玉器。再者了,自己已是俗家子弟,怎可随意攀認親戚?師傅知道了,會生氣的。
田雲箫掩飾不住的落寞與失望,可又不知如何開口讓她改變主意。
“你本就是我的箫哥哥啊!”瞧着他有些傷心,萱塵不忍,便眉眼帶笑的安慰道。
“那你便手收下,以後,你定能用得到!”田雲箫又燃起了希望,将玉佩重新放置于她的手心。雖然不知将來還能否再相見,但是這塊玉佩是在她出生之前,娘.親便找工匠做好了的。這麽多年了,他一直貼身收藏,終于有個機會能給她了。娘.親在天之靈,也該安慰了……
萱塵看着如此堅定的田雲箫,一時不知該如何拒絕。這幾日的相處,她也知道他對她的好,可畢竟無功不受祿,怎能收如此貴重的禮物呢~
“你且收着吧!”遠處傳來方丈大師渾厚的聲音。
兩人一瞧是方丈來了,便都下了馬車。簾幔後的谷月霜與能衫也出來向大師行了禮,畢竟一會子進了城,便要分道揚镳了。
剛剛在簾幔後聽見田雲箫對萱塵的那番剖白,雖然有些訝異,不過心中還是多多少少有些安定了。還好,他隻是拿她當妹妹……
“相遇便是緣,或許,你就是與這位田施主有緣呢!”方丈擺擺手,讓他們不用多禮,說道。
“可是……”萱塵微微蹙眉。
“再貴重,也不過是個俗物罷了。”方丈知道這萱塵是何意,便開解道。
萱塵一聽便明白了方丈之意,便欣然接受了玉佩,對着田雲箫甜甜的叫了聲“哥哥”。
惹得田雲箫差點紅了眼,隻知拼命的點着頭。谷月霜和能衫在一旁也瞧得高興的很,均上前恭喜他們。
方丈本不想打破這幅祥和,隻不過,眼前便是那姑蘇了。許多該講的,也真的該講了……
與田雲箫四目相交,他便了然于心了。
“好妹妹,方丈有話與你說。”田雲箫溫柔的對着萱塵說道。
萱塵聽罷便轉身來到方丈身邊詢問何事。
方丈帶着她離開人群,在旁人聽不見他二人說話的距離下停了下來。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了她。
萱塵打開信,臉色大變,哭意漸起。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差點向方丈跪下,方丈及時制止了他。
遠遠看着他們的谷月霜與能衫一頭霧水,從未見過如此傷心的萱塵,便均想上前去問個究竟,卻被田雲箫一把攔住了。
谷月霜也不好太過造次,加之今天一整天了,田雲箫并未與她說過一句完整的句子。現在也是冷冷的看着方丈他們,不自覺的,心跳好似又漏跳了好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