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六月天，熱得令人煩躁，即便是入夜了，也沒有涼風吹來。天空中，厚重的雲層就像是無意間潑出去的濃墨，遮蓋住了繁星跟明月，化不開。

從接到電話到下飛機趕到醫院，一路上，白炎涼覺得她的意識都是渙散的，隻知道一個勁往前跑，不管一路上有多少異樣的眼光盯着。

風灌進學士服裏，寬厚的衣擺鼓起來往後飄，走廊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白炎涼皺着眉頭一路跑，耳邊隻聽得見風聲、腳步聲跟呼吸聲。

“霍市長，您看，這是我們醫院今年新立的項目，針對……”

不遠處走來幾個人，帶頭是醫院的副院長，身後緊跟着各大科的主任，正恭敬地同身旁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說明着什麽。

“市長小心！”

經過拐角的地方，迎面跑來一個女孩，幸得秘書眼疾手快拉了霍祺東一把，才不至于撞上。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的發絲被風帶起，輕輕擦過臉頰。空氣中，有一股甜甜的香水味，很好聞。

“小姑娘，在醫院走廊不能奔跑！”

方才被打斷的院長驚魂未定地喊了一聲，轉而着急地看向霍祺東：“霍市長，您沒事吧？”

霍祺東抿着唇，收回目光，深眸裏情緒難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依舊是那驚豔的容顔。

“霍市長？”

“繼續說。”

副院長點了點頭，又開始方才被打斷的話題。

“炎涼！這邊！”

邁出步伐的那一刹那，身後傳來聲音，霍祺東勾了勾唇。

病房門口，小姑伸手跟自己打招呼，白炎涼跑了過去，站定的時候，彎下腰來，雙手撐着膝蓋大喘氣。

“你這孩子，跑得這麽着急做什麽？”

小姑白桦走上前來扶住白炎涼，一邊輕拍她的後背。

“不是說……不是說她……病危了嗎……”

白桦歎了一口氣：“是，撐着最後一口氣就爲了見你。”

因爲這句話，白炎涼彎腰喘氣的動作像是定住了一樣，緩緩，她擡起頭來，輕蔑地笑了笑：“見我？我還以爲，她不記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我呢。”

清冷的聲線不似這傾世的容顔，特别是那雙瞳眸。

白炎涼身上還穿着學士服，着急得都忘了要脫下來。昨天還在美國，一家人參加自己的畢業典禮，剛拍完畢業照，父親遞過來手機，是一通來電，猶豫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母親祝你畢業快樂。

母親？

指尖冰涼，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斂，僵硬地接過手機，耳邊是她有氣無力的聲音：“喃喃，畢業快樂。”

喃喃，是她的小名。

“媽媽想見你一面，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來看一看媽媽？”

父親從随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張機票跟護照：“機票已經幫你訂好了，下午六點的飛機，明天傍晚到，江城第一醫院。”

你母親，胃癌晚期。

一路飛奔，一路不顧他人異樣的眼光，一路焦急，她想冷靜下來，可腦海裏卻總是盤旋着幾個字眼，病危，病危。

所以，是要死了，才想着見自己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