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爲他們作證,将軍可信?”話落,隻見又一輛馬車停了下來。
車簾撩起,映入眼簾的是一雙修長如玉的手。環佩聲悅耳,雲鬓高高的攏起,金色的鳳钗在陽光下格外的耀眼。似是黑暗天空中的一顆星辰。雖最好的年華一去,但歲月的刻痕卻并沒有在她佼好的容顔上留下痕迹。眉心處金色的花钿更是顯得端莊優雅。繁複的宮裝拽地,随着她的移步,在這街道上繪制了一副絕美的畫面。
衆人驚覺,除了那将要出城的一行人外,其他的百姓立刻跪拜。
“皇後金安。”
“都起來吧!”
赫連皇後邁着優雅的步子,越過剛剛起身的虎紋,徑直走到那馬車前,道:“殿下的黑甲軍好威風。既然來了,爲何不多住幾天?本宮正好有要事要與殿下商議。”
“不必了,再待下去恐是要招惹麻煩的。”聲音淡若薄雲,宛如清風拂過水面,波瀾不驚。
“将軍還不快開城門,恭送殿下出城。”赫連皇後微皺了眉,沖身後的虎紋吩咐道。
虎紋望向馬車,面露猶豫之色。
“月國有此等忠心的将軍,可謂是社稷之福。”聲音從馬車内傳來,帶着幾分贊賞之意。話音剛落,便見有什麽東西從馬車内抛出。虎紋盯着馬車,見那東西朝自己飛來,擡手接了。攤開手掌,黑色的墨玉令牌在陽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虎紋一時不解,正欲發問,卻聽見馬車内的人道:“若日後将軍有需要本座幫忙之處,可以拿着令牌到崆绯谷。”
四下皆驚。這瓊州大陸上的人可以不知道月國,鏡國,琉國,但崆绯谷的名字卻是一個烙印,就算隔得時間如何的漫長,也都無法忘記當初聖朝的無限榮光,無法忘記聖朝的末代帝王歸隐之所。崆绯谷就如一道驚雷震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馬車之中的人是誰也就不言而明。
衆人紛紛望向虎紋,眼中流露出羨慕,嫉妒的神色。赫連皇後眸子微微眯起,攏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攥着。
“将軍還愣着做什麽,還不快給殿下一行開城門。”
虎紋朝赫連皇後抱拳微微俯身行了一禮,然後朝城門上士兵打了個手勢。而後徑直走向馬車邊,隔着一個簾子,雙手将令牌高舉,聲音沉穩,“殿下,無功不受祿,這令牌在下不能收。請殿下收回!”
城門在此刻開啓,虎紋沒有聽到馬車内說話聲,也沒有等到有人将他高舉的令牌收回。馬車在他身邊駛動,那抹明亮的紫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隐藏在黑衣衛中的我,回望着姐夫,看着姐夫矗立在人群中的背影,心中對風栾華分外的感激。我們帶走鳳蓮,姐夫受皇命把守城門找尋公主的任務注定無法完成。姐夫會被鳳淩問罪,但沒料到的是風栾華竟把北望的令牌給了他,這樣鳳淩會看在殿下的面子上,饒了姐夫。
……
承德三十二年,十月二日,北望聖主風栾華離開月國奉城。
奉城郊外,滿地的落葉金黃。官道兩旁的道路上站立着神色肅穆的黑甲軍。就像是一座座雕像守護着他們的主人。
臨近午時的陽光分外的耀眼,我換掉身上的黑色甲衣站立在馬車邊,擡手遮陽。
就見一身黑色衣衫的鳳池從馬車上走下來,衣衫輕揚,發絲輕飄。日光像是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他朝我走來,微微一笑。
那一笑恍惚了我的雙眼,我感覺現有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這個夢太美,來的太快,玉琅就是鳳池,我的夫君,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一笑猶如春風化水,繁花盛開,猶如朝陽普照,日月清輝。
我輕咳了一聲,緩過神來,才想起我到馬車邊的重要原因。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鳳池,便上前兩步,沖馬車内柔聲道:“方才多謝殿下賜令牌與我姐夫,我夜雨感激不盡。”
過了一會才聽見從馬車内傳來略微低沉的嗓音,“小姐若真想報答本座,便幫本座送封信可好?”
我接過從馬車内遞來的信封,低頭一看微微震驚。原因是因爲收信人竟寫的是鏡國大皇子安玄烨。
我記得鏡國根本就沒有皇子,正因爲沒有皇子才會導緻現如今鏡國分裂,女王執政一說。
正想去問,卻見那一大隊人馬已經啓程了,我追着跑過去,突然聽見轎子中那人道:“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明晚姑娘的毒便會發作,姑娘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我的腳生生頓住,鳳池拉過我,道:“瑾兒,解毒要緊,我們先趕路。”
我沖他點了點頭。
這裏距離漢城暗都峰起碼要三天的時間,看來這第一次毒發是在所難免的了。
在我的堅持下,我們一行三人決定騎馬前去。一來是爲了節省路上的時間,二來,我想着自己畢竟還沒有虛弱到需要人照顧的地步。
正如風栾華所言,就在第二天晚上月亮剛剛升起之時,姑蠱發作了。
竟比第一次在密室中發作的要更加的猛烈一些。身上似乎是有無數的小蟲在啃食着我,内力瞬間被抽空,在我暈過去摔下馬的那一刻,我耳邊聽見鳳蓮急切的呼喚,看見鳳池縱身而來的身影,甚至看見一抹紅色的身影快了玉琅一步将我接入懷中……
……
“怎麽不追了?雨兒還在那人手上。”鳳蓮看着身旁停下來追趕的鳳池,又看了看前方漸漸消失的那抹紅色身影,焦急的問道。
鳳池望着那抹紅色身影消失的地方,半晌才的開口,“他是暗秀宮的歆夜,瑾兒在他身邊更安全。”
鳳蓮看着此時一臉平靜的鳳池,不禁問道:“你是故放他走的?小池,你爲什麽不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這樣才可以更好的保護她不是嗎?”
“這是我最後一層能保護她的東西。我到希望她在一切未結束前,永遠也不要知曉。”他的聲音淡若流風,就如他們之間的愛一般,美得太過虛幻,他不想在此刻打破所有的一切,他願這份愛能平淡而持久。
鳳蓮重新跨上馬,“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這裏離聽昕玉閣挺近,走,去看望老朋友,順便取回一樣重要的東西。”
歆夜帶着她到達暗都峰要兩天的時間,吃下解藥再爲她逼毒又要一天。這樣還可以在瑾兒醒來之前守在她身邊。
……
承德二十三年,十月五日,漢城暗都峰
歆夜是一路抱着我從山底的入口處穿過無數台階到達暗都峰頂的最高的建築玉宸殿内的。推開殿門,将我放在内室的床榻上。
那日他擄了我之後,又爲我抑制了毒性,我一直昏昏沉沉的,一路上快馬加鞭來到暗秀宮。
暗秀宮自打建起已有好幾年了,正經來一趟的便是這一回了。這一路上倒是未看見一個弟子,甚至連婢女都沒見,倒是顯得冷清,我輕撫着額頭問道:“爲何一路上未見到人?幾年不見暗秀宮竟敗落到如此地步了嗎?”
他幽幽的一笑:“怎麽會?因着宮主大人的身份現在不方便公開,我讓他們都回避了。”
我輕哦了一聲,擡眼打量着自從建宮我一直沒有來過的玉宸殿。暗紅色的頂賬,中間懸挂着一盞琉璃宮燈,竟然比行宮中那個還要漂亮。下方離床榻最近的是一串紅色的珠簾,不難看出那是紅色的瑪瑙石。這東西放眼四國隻有鏡國的彙蘭城盛産,極爲貴重。
就連月國的皇室也是因着各國禮尚往來才得來那麽一點。也不知道歆夜怎麽得到這麽多紅色的瑪瑙的,還把它穿成珠簾從頂一直垂落于地。
再向前看去是一個四角的雕花香爐,依稀可以瞧見煙霧缭繞,有股淡淡的桃花香。我愣了愣,分外頭疼轉頭問歆夜:“這隻香爐莫不是前年惠國進貢的那隻吧!”
他笑了笑,不甚稀奇的道:“對,就是那隻,前面那個紅色紗帳是上好的天蠶絲。那後面……”
“歆夜,我當初不是說玉宸殿一切從簡嗎?”我皺了皺眉,這家夥是在是太奢侈了。
歆夜再次幽幽的望着我,低語:“宮主大人,這已經是最簡了。你沒看見這屋子裏隻有一張床一隻香爐,一個桌子,一個屏風嗎?再怎麽說你也是一宮之主,節儉一點不好。”
“算了,原諒你了。”剛才進殿的時候,令我眼前一亮,不得不說歆夜設計的屋子很雅緻。一進殿門的正前方是一個幾乎占了半面牆的原形拱窗。外面竹林搖曳,隐約可以看見矮矮的欄杆。進入内室的門也打破了原先古闆的格局換成了圓形的拱門。拱門之上雕刻着朵朵桃花,栩栩如生。
就在此時,突然看見一個女子快步進殿,站在香爐旁,那女子一身綠衣,手腕上攀附着的綠色小蛇高昂這頭顱,看着我這邊。隻見那女子恭敬躬身道:“英落見過宮主,尊主。解藥已經配好。”
歆夜這個名字是我幫他取得。
那是十年前,師父百裏頤帶着我去了一次奴隸市場。我一眼就注意到了牆角跟蜷縮成一團的一個男孩。他渾身是血,幾乎是被打的身上沒有一絲好的地方。但是,我是被那雙倔強的眼神吸引了,決定将他買下的。
那奴隸主勸我換一個,說他已經被退回來好幾次了,每次被人買去去做娈童都是抵死不從,性子倔強的狠。被打成這樣愣是一個聲音都不發出。我卻堅持将他買下。
帶回莊子後,便吩咐玉鏡帶他去清理一下,找一些幹淨的衣物換上。可玉鏡走過來後,他卻似乎抵觸的很,從喉嚨裏發出嘶吼的叫聲。我愣了半晌。在他面前蹲下,沖他伸出小手輕輕的安撫,甜甜的話語從小嘴中吐出:“别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你身上有傷,我讓玉鏡帶你去清理一下好嗎?”
他卻強烈的晃着身子,表示着自己極度的不願。直到哄了半天,我慢慢的将他拉起,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眼閃爍着奪目的光彩。将他渾身上下清洗後,發現他身上大大小小數到鞭痕皮肉向外翻着,那紅色的血珠順着他肌膚滑落。
那張與我年齡相錯無幾的臉,格外的精緻不似鳳池那種如蓮花一般聖潔高貴的冷豔;也不似君莫惜那股子裏帶着纨绔子弟般的風流;也沒有涵月那種像是從畫中走出來般的柔美,溫柔似水的男子;更沒有師父百裏頤那樣似谪仙下凡一樣令人仰視的美。
從我将他帶回來後的三年内他在我面前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不知道是不想說,還是什麽。直到那場雷雨交加的夜晚,我從夢中驚醒,渾身濕透,屋内沒有掌燈,閃電夾雜着一聲聲驚雷像是在我頭頂一般。我害怕的哽咽道:“歆夜,歆夜,你在嗎?我……我好害怕。”
話音剛落,我看見一個身影坐在我的床前,閃電劃過屋内,他那張妖媚的臉上神色不定。狹長的鳳眼異常的光亮。他比我大了三歲,十二歲的他已經美得不可方物。眼眸流轉間,竟然比女子還多了幾分妩媚,但并沒有那股陰柔。不知爲何他喜歡穿紅色的衣袍。
見我眉宇間的桃花很是好看,便時常在眉心處點綴着三瓣紅蓮。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堅定。他沒有說話,隻感覺到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攬過我。将我帶進他的懷中。他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紅梅香。
“歆夜,你爲什麽不說話,我好想聽,玉鏡這段時間不在莊内,隻剩下你了。我夢見了好多血,那些人都好可怕。”
“别怕。”他道。那是他在我面前第一次說話,雖然隻有兩個字,但我已經歡喜的不能自拟。雖然聲音有些幹澀,甚是還有些沙啞,但是我覺得這是我聽到過的最好聽的聲音。眼淚順着眼角滑落。他伸手爲我拭去。
我和歆夜出自同一個師父,百裏師父‘靈蛇’教給了他。後來這厮倒是越來越粘我。稱謂也在不知不覺中從小姐,夜雨,雨兒,到現在的宮主大人。
後來我創建了暗秀宮,便讓他坐了這明面上的宮主。稱爲明宮,都叫他一聲尊主。我知道他一定有一個血海深仇,所以我把大權交給他。讓他在報仇的時候有一個堅強的後盾。而春華爲暗宮,被稱爲殿主。他這些年也将暗秀宮打理的井井有條,我也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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