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笙眸子低垂,看着眼前伸過來比女人的膚色還要白上幾分,有些纖瘦骨節分明的手,随即收回了思緒,擡眸看向眼前看似一副吊兒郎當玩世不恭模樣的男人,實則卻是一隻擁有着獵人智慧的狡猾狐狸,冷淡出聲道:“在上飛機之前,隻有倆點要求,第一,保證我們母子的安全,第二,如果你無能爲力的話,我什麽時候想回國,你不能阻止。”
“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你有什麽資本和自信讓你說出這種話?”
呂笙不屑的輕笑出聲,“你需要我,這就是我最大的資本和自信。”
秦涼微微一愣,随即眉梢輕挑,伸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轉而大步朝着小型飛機走去,扔下一句不溫不熱的話語:
“行,我答應了。”
話音一落,秦涼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自古又有幾個男人的話靠得住的!呵——
呂笙擡眸看着男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抱着孩子的身子往後看去,那遠方一片燈火闌珊的夜景,不知那盞回家的燈,是否會爲她等候和照亮。
良久,秦涼已經上了小型飛機,站在登機口那正看着她。
呂笙的心都在隐隐作痛,懷中的孩子許是睡得有些不安穩,伸展了一下手腳,這才将呂笙的視線拉回,深深一個呼吸,挪動那似乎灌了鉛的腳步,緩緩的朝秦涼走去……
……
顧塵淩晨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習慣性的想要抱緊右手邊的位置,可手下觸及到的卻是絲柔的床單。
他微微睜開困意朦胧的睡眼,伸手将身旁床頭燈打開,觸及到身旁的空白之後,眉頭微微一蹙,看向那緊閉的洗手間門,低聲叫道:“呂笙,你在洗手間嗎?”
良久,房間裏仍舊是難得的寂靜。
顧塵掀開被子下床,打開了洗手間的門,觸及到房間黑暗的一片已經寂靜後,眉眸中劃過一抹疑色,是去嬰兒房了?還是去樓下廚房偷吃東西了?
顧塵轉而又離開了房門,去往二樓的嬰兒房。
隻是在觸及到那空蕩的嬰兒床時,那深邃的眸子裏這才突然湧現出一抹慌亂,連忙去到一樓廚房以及各個角落查看,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滿滿占據了他的心。
他轉而敲響了一樓角落李嬸的房門……
不一會兒,穿着一件針織外套的李嬸打開了房門,眯了眯有些困意的眼,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灰色睡衣的顧塵,尤其是那一臉焦急的神色,不由得打起了幾分精神,溫柔問道:“先生,怎麽了?”
顧塵冷聲問道:“今天嬰兒房值夜的傭人呢?”
李嬸微微一愣,随即遲疑猶豫了一下後才慢聲說道:“今天是小張值夜班,怎麽?她不在嗎?還是犯什麽錯了?”
顧塵沒有回話,隻是那一張俊臉冷沉的吓人。
李嬸抿了抿唇,心知那小張肯定是犯什麽錯了,連忙出了房門,朝二樓的嬰兒房走去。
嬰兒房撲了個空後,她這才又去傭人的集體房間去找,把還在睡夢中的小張叫了起來……
淩晨三點,顧塵一臉陰冷的坐在沙發上看着眼前低着頭不敢吭聲的小張和監控室中的倆個男人,随後低頭看向手裏紙條上的幾個字,右手的手機還在不停的撥打呂笙的電話……
盡管顧家别墅的監控系統有拍到呂笙抱着孩子走出别墅門,甚至走向花園中,打開了那道鐵門……。
他到現在仍舊不能接受,呂笙三更半夜抱着孩子離開了他!
手上的電話再次傳來冰冷的機械提示音,顧塵不死心的再次撥打……
不一會兒,穿着白色睡衣的和藍色睡衣的白母顧父下了樓,焦急慌亂的看着沙發上的顧塵,紛紛問道:“怎麽回事啊?呂笙和孩子去哪裏了啊?”
顧塵沒有出聲回答,他也不知道呂笙這種行爲到底是什麽意思?
現在想起來,這幾天她的行爲情緒實在是太怪異了,他之前還想着是孕婦産後的敏感或者其他。甚至是今天晚上她的熱情和主動,竟然都隻是爲了離開……
沒有得到回應的顧父白母越加焦急了,顧淵明看了一眼一屋子不敢吭聲的傭人,忍不住冷聲喝道:“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點出去找啊!”
傭人們這才擡起頭,紛紛散了去。
白母走到顧塵的面前,抿了抿唇,極力忍住眼眶中的淚水,輕聲詢問道:“你們是不是鬧矛盾吵架了什麽的?”
顧塵無力地擡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母,沒有吭聲。
見顧塵這樣,白母越加焦急了,那眼淚瞬間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含着哭腔出聲道:“你說你,有什麽事不能讓着她啊!這三更半夜的,不知道呂笙抱着孩子會去哪裏?這麽晚了,找着睡的地方了沒有啊?她爸媽又不在家,能去哪啊?這喬楚還沒抓到,萬一……”
話還沒有說完,顧淵明被這麽一嘀咕,越加煩躁了,不耐的出聲打斷道:“别說了,你去打個電話給親家他們,看看呂笙有沒有聯系過他們什麽的。”說完又沖顧塵說道:“你想想呂笙現在最可能去的地方,聯系一下她的好朋友什麽的,再仔細想想她有沒有帶錢或者身份證什麽的,一個女人抱着孩子在外面,肯定是要受委屈的……”說道最後,顧淵明心裏也是滿滿的無奈。
話音一落,顧塵連忙将手中的手機拿起,撥打了李小安的電話,之前他光顧着心急,腦子一片空白,呂笙有什麽事都會跟李小安說的,說不定她會知道呂笙去了哪裏……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接通,顧塵又取消,撥打了林千尋的電話,那邊現在應該也是淩晨,都睡了吧!
可林千尋的電話響了沒倆聲就接通了,那邊輕柔的聲線傳來過來:“喂,顧塵,這麽晚了有什麽事?”
顧塵松了一口氣,連忙出聲說道:“能不能麻煩你叫醒一下李小安,我有急事要問她。”
電話那邊的林千尋本來就是到點醒來正幫孩子換完尿布什麽的,現在正抱着其中一個喂奶。
盡管心有疑惑,但是能讓顧塵三更半夜打電話,還有那焦急的語氣,想必是真的有什麽要緊事吧!
他連忙将手中的奶瓶放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手機,離開了嬰兒房,拐進了身旁的卧室。
他看了一眼還睡得安穩的李小安,遲疑了一下,連忙出聲叫道:“小安,醒醒,顧塵找你——”
李小安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林千尋,沒好氣地翻了個身,嘟喃不清地說道:“不要打擾我睡覺,這個時候就算是西野來找我都不行……”
林千尋眉頭一皺,将懷中的孩子放在一邊,強行拉着李小安坐了起來,将電話放到了她的耳邊。
三更半夜被吵醒的李小安很是不爽,沖着電話煩躁出聲道:“你最好有什麽天大的事,不然我以後踩着點,專門挑你們做的時候打擾!”
那邊的顧塵臉色一沉,随後焦急地出聲問道:“呂笙最近有沒有聯系過你?”
李小安眉頭一皺,張嘴打了個哈聲,慵懶地回應道:“前天不是才通過一次視頻嗎?你們不是回櫻大了嘛!”
“呂笙不見了,她有沒有跟你說她去哪裏了?”
這一句話頓時趕走了李小安的睡意,疑惑問道:“什麽意思?什麽叫不見了?”
這話一出口,拿着電話的顧塵好似掉進了另外一個絕望的深坑中,顯然,李小安并不知道呂笙抱着孩子離家出走的事!
“沒事,打擾了。”顧塵有氣無力地說道,不等那邊反應,挂斷了電話。
随後他不死心的又撥打了魏萌萌的電話,可結果仍然是毫不知情。
他轉而又撥打了楚顔汐的……
幾乎所有跟呂笙關系不錯的,他通通都打了一個遍,甚至是蘇木。
半個小時後,顧塵眼眸突然放大,好似想了什麽,轉而撥打了齊言的電話……
“喂,你能幫我查到喬楚落前一天晚上,暮色花園附近的監控嗎?時間大概是晚上十點二十分左右。”
他到現在依然不知道呂笙在那天晚上到底出去做了什麽,本來想着他應該給予呂笙足夠的私人空間,同時也不想讓她覺得他的追問是不信任或者其他。
現在想想,好像就是從那天晚上回來之後才變得有些異樣的,甚至那樣深愛顧玖的呂笙,居然會莫名其妙的狠心下手去打孩子,事後他怎麽都想不通,可呂笙也始終回避,他也就沒有再追問。
所以,今天晚上的莫名其妙的離開,是不是跟那天晚上有關?
早在顧塵打電話給楚顔汐說呂笙不見的時候,楚顔汐就連忙拉着他起床了,他一邊穿着鞋子一邊回應着,挂了電話後,倆人以極快的速度整理好出了房門…。
……
顧塵站在房間的窗口處,擡眸看向那黑沉的天空,絲絲涼意的冷風毫不留情的吹拂在他的臉上,可那冷,卻不及他身上的冷意。
垂下的手心中還緊緊握着留下的那張小紙條,他伸手看向手心裏被拽成了皺巴巴一團的小紙條,薄唇扯出一抹凄涼的弧度,真是薄情的女人啊!多一個字都不肯施舍。
三年,等不到就不要等了?
怎麽可能!
他顧塵這輩子,愛一人,忠一生。不管是三年,三十年,他都會等下去。
隻是他始終想不明白,他是不是哪裏做錯了?爲什麽呂笙會如此狠心地離開他?
他愛得還不夠嗎?
這次的離開,是懲罰嗎?
……
早上六點,顧塵就這樣站在窗戶邊站了一夜。
直到房門被粗魯的打開,顧塵還沒來得及轉,肩膀突然被人用力的将他扯了過來,他甚至都沒有看清眼前的是誰,臉上的疼痛就已經先一步的傳來了。
臉上那一拳的力道十足,顧塵站了一夜,身子早已疲憊,如果不是扶住了身旁的休閑椅,怕是應該會被狼狽地打到在地了吧!
顧塵偏頭看向正在氣頭上的呂仁,依舊沒有任何解釋。
呂仁本來就想等着顧塵的辯解,甚至是道歉也行,可顧塵沉默的樣子讓他的火氣一下子又上來了,還想要上前,卻被身後追上來的白安月伸手抱住了呂仁的腰身,含着哭腔說道:“不要打我哥。”
呂仁眸子低垂,看着環抱住腰間的手臂,随後再次将視線看向對面的顧塵,氣的胸膛一起一伏,最終還是硬生生的壓了下去,冷聲道:“如果我姐有任何損傷,那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說完冷冷的将腰間抱着的手臂扯掉,轉身離開了房門。
白安月看了一眼依舊失神不語的顧塵,抿了抿唇,終究還是轉身追上了離去的呂仁。
她幾乎小跑着追着前面的呂仁,最終在大門口的時候拉住了往外走的呂仁,氣喘籲籲地說道:“你要去哪裏?”
呂仁回過頭來看着拉住自己手臂的小手,沉聲道:“我回家看看,她帶着孩子,也許回家了。”
白安月走到呂仁的面前,擡眸看着那一臉凝色的呂仁,氣息不勻地出聲道:“我跟你一起去。”
呂仁看着因爲小跑急促,讓那白皙的臉蛋變得有些微紅的白安月,沒有回應,擡步離開了别墅大門。
白安月挽着呂仁的胳膊,跟随在旁。
他們走後不久,一臉黑色的奧迪停在了顧家别墅的門口。
車子一停穩,楚顔汐便迫不及待地下車,大步走進了别墅,環顧了一下無人的客廳,随後氣勢洶洶的沖上了三樓。
卧室的顧塵坐在椅子上,仍然不死心地一遍一遍地撥打着呂笙的電話,直到那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從無人接聽變成關機,他的心這才又冷了幾分,雙眸無神的看着前方,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卧室的門再次被粗暴的打開,顧塵眸子輕動,看着朝他走來的楚顔汐,嘴角扯出一抹蒼涼的弧度,冷聲道:“怎麽?你也要來一拳嗎?”
這麽一說,楚顔汐這才停住了腳步,看着顧塵已經青腫的左臉,抽了抽嘴角,嫌棄地看着顧塵,不悅出聲道:“麻蛋,還被人搶先了,對方是不是個弱雞啊!才打成這樣,要是換成我,你這會都得進醫院!”
顧塵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眸中哀涼之意越加濃烈,他倒是真想有個人來把他打暈,也許一醒來,就能看到呂笙在他身邊了。
對于顧塵的沉默,楚顔汐越加煩躁了,沒好氣地出聲道:“有什麽事就不能打一架嘛!非得矯情整個離家出走,這是想上天啊!等她回來非得拉她去拳擊館好好談談理想。”
随後跟上來的齊言拉過眼前的楚顔汐,沖她輕輕搖了搖頭,随即走到顧塵的跟前,将手機放在桌子上,正聲道:“這是小區錄像的截圖,那天晚上,呂笙在門口下車之後,直接穿過小區,從南門離開,打了一輛出租車……我讓警局的朋友幫忙跟蹤了一下,最後通過十字路口的攝像頭看到,那輛車是停在開元大道與永泰街交叉路口旁的咖啡館門口,呂笙進去後差不多半個多小時才出來,最後打車回到小區,跟司機一起回的顧家。”
“咖啡館?”顧塵原本黯淡的眼眸又亮了幾分,擡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齊言。
齊言淡淡的應了一聲,手指輕劃手機屏幕,上面是一張路邊停靠了倆台法拉利,車子旁有幾個穿着黑色正裝帶着墨鏡的男人,他們的中間,是一個同樣帶着黑色墨鏡的男人。
齊言繼續說道:“呂笙離開後不過十分鍾,幾個黑衣男人出來,随後駕車離去,車子拐進了新民區,就失去了畫面。”
顧塵黑如潑墨的眸色中劃過一抹冷意,呂笙不可能無緣無故的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