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三更合一


月牙兒尚且感到有些呆呆的。

“主人爲何不說話?”淳玉的神色越發沮喪了起來,他低垂着頭的樣子,像是一隻溫順招人疼愛的大型忠犬。

月牙兒輕歎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忍不住伸手撫上了淳玉的烏黑的發絲。

手間的觸感如綢般絲滑,月牙兒開口道:“我以爲,你并不喜人太過親近,畢竟之前的觸碰都會讓你感到緊張。”

淳玉抓住月牙兒的手,将自己的臉在上面輕輕的蹭了蹭。

“我讨厭别人的觸碰,但是主人不是旁人。”淳玉親昵的說道。

“我也隻跟主人親近。”

月牙兒不知爲何突然想起了剛剛手裏劃過的淳玉的睫毛,癢癢的。

月牙兒連忙收回了自己手。

不知爲何感到有些異樣。

月牙兒斂了眉眼,竟一時無話。

沒想到,這個孩子已經如此的依戀她了。

而這段時間,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經足夠證明他對她的忠心,而對一個真心待她的人,她自是不會太過吝啬。

隻是,她實在不習慣和人太過親近,從小的經曆讓她習慣了和人保持适當的距離。

畢竟誰也保不準,某個時候,你身邊的人就會突然捅你一刀,這種冷漠實在很難改變。

況且,雖然修士不拘男女小節,她到底也隻是一個女子,淳玉雖是一個法器,但人身也是一個男子,同住一起,不是太好。

“淳玉,并非我不親近信任你,隻是這個世界有很多規矩約束,我們若是住在一起實在是不妥當的,你可明白?”

“我若變成玉,不就好了?”淳玉道。

月牙兒:.....

“主人若是覺得爲難…“淳玉抿了抿唇,漂亮的鳳眼中滿是受傷,道,“淳玉、淳玉回去便是了。”

說着,他擡眼看了一眼月牙兒,眼中似要哭出來一樣。

月牙兒被他那個表情弄的十分不安。

想來,定是淳玉見着了其他的法器,整日都和主人待在一起,覺得自己也應該這樣。

況且之前,淳玉一直都是玉的形态,她也就整日戴着他入睡。

這麽一想,淳玉還真的是幾乎一直和她同住。

也不怪淳玉這次會匆匆跑來問自己這個問題,大概是覺得自己被她排斥了?

靈玉類的性格敏感,這孩子一定心裏很不安吧。

本來她是好意,她見淳玉的修爲大進了許多,又一直維持人形,便給他安排了一間房。她家法器已經化了人形啊....

月牙兒頭一次覺出了法器修行太高的弊端…

咬了咬牙,月牙兒隻好道:“好....吧。”

她想着,以後找機會讨教一下沈卿,再找個人向淳玉傳輸禮儀教法,等他明白了這種行爲是極不妥當了的,想來便會自己搬出去了。

月牙兒隻以爲,淳玉是太過單純,并不通人□□故,才堅持這樣。她隻是将他看作以前弟弟那般大的孩子了,此舉不過是小孩子在委屈的撒嬌罷了。

想來,淳玉心思單純,沒有接觸人世,定是不懂什麽的,這麽一想,月牙兒心中的芥蒂就自己消散了很多。

淳玉一聽的這話,立馬雙眼亮晶晶的看着月牙兒,咧開嘴。

月牙兒歎口氣,心道,怎麽自己總是對着這孩子心軟。

“我來幫主人擦頭發。”淳玉自告奮勇的上前,兩顆露出的小虎牙昭示着此刻主人的好心情,拿起一旁的毛巾子,走向月牙兒。

淳玉看着那滿頭秀發,烏黑柔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縷,然後運起一絲内力,用毛巾子擦拭着。

淳玉的内力和一般的修士不同,乃是在深淵内,将深淵之氣分縷淬煉而成,深淵中的東西皆是是極爲兇惡的,這淨化而成的内力也是一樣的,侵蝕力極強,稍一不慎就會劃傷。

但觀之,淳玉卻是用的熟練精準極了。

月牙兒隻感覺發間暖和和的,不過一會兒,發絲便不再滴水,便也就任他去了。

其實,以淳玉如今的修爲,隻要多用半成内力一烘,頭發也就立馬幹了。

但是,他又怎麽會那般不知趣。

他拿着月牙兒細軟的頭發,認真的擦拭着。

他低眼便可以看見,眼前那半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再往下便都入了松垮的衣領裏。

白嫩的耳垂上并無耳洞,淳玉便想着她平日裏也似不帶耳墜的,這小巧的耳朵,離近了看,更覺可愛。

這人身上很瘦,耳垂倒是肉肉的,可愛的讓人想上去捏一捏,但是淳玉還是抑制住了自己。

他知道他今日已經将月牙兒逼到了一個結界點上,在他不确定月牙兒的忍耐下限之時,他是不會再輕舉妄動。

否則,招惹來厭惡,就不好了。

淳玉一面神遊的給月牙兒擦拭,那邊月牙兒一面跟他說話。

說着說着,月牙兒突然說道:“淳玉,我還未曾問過你,你是何時發現了潘小羽在書閣動了手腳。”

淳玉擦拭的手頓了頓,然後立即微笑着說道:“我那日知道主人出了事,聽旁人說是主人在書上下了藥,我聽後很是擔憂!但我知道主人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想了想定是有人在書上動了手腳,于是我便想着去書閣看能不能找出些什麽。”

淳玉繼續緩緩擦拭着月牙兒的黑發,道:“沒想道,竟然還真的讓淳玉找到了。”

“我請綠瑤帶我去高層的書閣逛逛,主人知道的,我是靈玉,對仙氣凡氣一向靈敏,我便覺出那門外結界上的氣息有一抹極淡的凡人的氣息,綠瑤也發現了此間不太對勁,而後便是主人之前所聽到的那樣。”

月牙兒再聽淳玉說一遍事情的經過,不由想像出了淳玉一人去書閣,而後想方設法勸說綠瑤的樣子。

雖然淳玉說的簡單,但月牙兒卻能想像出其中的艱辛。

月牙兒将淳玉拉到了自己身邊,道:“讓你擔心了。”

說完這句話,她不由臉頰微紅,但好在剛剛沐浴完,本就有些臉紅,愣是沒讓人覺出來,

她一向不善于表達感情,似是覺得對自己的契約法器說這句話有些羞恥。

淳玉看着月牙兒眼中的溫和,他笑了,兩顆小虎牙終于有些調皮似的又露了出來。

“我是主人的契約法器。我會陪着主人一輩子,我也會越來越強大,然後我會保護主人不被欺負。”少年的話真摯而單純。

明知這或許不過是随口一言,月牙兒自是不會真的當真,卻還是不由心中微微一動。

半響後,她才對着淳玉笑了一下。

就如同淳玉不相信誓言一樣,月牙兒也不相信這種虛無的東西。

她從小的經曆告訴她,要有能力才能真正服人,再親密的關系,都有可能反目。

但她不禁又想道,修仙漫漫長路,如果真的有一人陪伴,又管什麽其他的,但是真的會有那麽一人嗎?他能接受她的陰險自私,即使知道她不是一個好人,卻依舊喜歡她?

月牙兒笑了笑,嘲笑自己竟然想這些個沒用的。

抓緊時間好好提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會同意淳玉的要求,會心軟,隻是因爲,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淳玉當作了親近之人。

淳玉見月牙兒并不說話,也沒有再逼她說些什麽,他隻是仔細的擦拭着手中的頭發。

月牙兒随手拿了一本書看着,淳玉就在身後爲她擦拭着頭發,那場面無聲卻溫馨,燭光暖暖的,縱使平日裏心竅比幹多的兩人,此刻的心思都是最簡單甯靜的。

這一幕一直被記到很多年後。

事實證明,虛假的面孔,往往比真相更讓人快樂的。

這時,也擦了許久,月牙兒摸了摸自己頭發,覺得差不多了。

準備睡覺之前,淳玉十分自覺的變成了一塊靈玉。

淳玉知道月牙兒是不可能答應他進一步的要求。

淳玉微笑着想道,想着來日方長,不急不急。

“主人,能把我放的離你近些麽?”那塊靈玉周身散發着淡淡的光芒,月牙兒聽到有個聲音在自己腦海中說道。

“我們靈玉有淨化之能,能叫主人更好入睡。”

月牙兒想了想,也不覺有何不妥,便将淳玉放在了枕邊,又将自己的錦帕折了墊在下面,這才将淳玉平放了上去。

燈熄了,月牙兒這才上床而卧。

這段時間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合着淳玉周身令人舒适的微光,月牙兒閉眼不過片刻,便覺困頓,不過一會兒就呼吸平穩,睡了過去。

窗外的月光漸漸移了位子,淡淡的月光透過紗窗照了進來。

隻見房内的木床上,原本隻有少女一人,此刻竟不知怎麽的多了一人,那少年側卧在床上,姿态慵懶而優雅,冰藍的衣袍上逶迤在地,月光照射下竟是流光熠熠,他用一隻手撐着頭,看着面前熟睡的少女,不經意的擡手間,一頭墨發散落着劃過肩頭。

淳玉用自己的發稍撥弄了下月牙兒的臉蛋。

月牙兒動了動,鼻子一皺,睫毛輕顫,雙眼微阖,那樣子竟似是馬上就要醒過來。

伸手快速在其的額心輕點了一下,這才見月牙兒又渾身軟了下去,呼吸平穩,似乎進入了熟睡。

“竟如此警惕麽?”淳玉不由挑了挑眉。

“主人,我還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嗎?”淳玉對着月牙兒問道,說着又點了點她的嘴唇。

指腹間的柔軟,讓他感到心中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方才爲她擦拭唇角的水漬時,不經意間碰到的下唇。

淳玉不由伸手,稍稍用力,按着飽滿的下唇,微粉的顔色,随着他的指尖,變的紅豔,他不由眼神深邃,卻又好似想到了什麽,而後又淡淡的收回了手指。

他探過身去,傾灑的長發滑下,有的發絲落在了月牙兒臉上,但少女依舊安然的好夢,一臉恬靜。

淳玉的眉眼平淡而冷漠,但轉瞬又輕輕的笑了,有些殘忍。

他想了想,對着月牙兒撚了個法決,瞬間,月牙兒的上裳滑落至肩,露出半遮半掩風光旖旎,淳玉十指撚成一個極爲扭曲的姿勢,修長的手指更疊變換,十指劃過,隻能看見床幔上變換更替的重影,以及虛空劃過的淡淡紅光,那場面詭異極了。

少女柔膩弧度美麗的胸口浮現出了大片的黑色印記,像是刻在了肌理間,但片刻後,那印記漸漸不見,心口處漸漸綻放出了一朵玫瑰。

那玫瑰尚在菡萏,但顔色鮮紅,花骨朵兒嬌豔,生在在雪白凝脂般的肌膚間尤爲刺眼,但卻好似活的一般,似乎會自己慢慢生長。

花骨朵兒周圍的肌膚隐隐有些黑色的細紋,但都漸漸沒入了肌膚裏。

而心髒就像是被什麽邪惡的咒法所圈禁了一般,拼命的想要掙脫,跳的急促而劇烈。

淳玉俯下身,用嘴唇輕輕碰了碰那個花苞,花苞上方微微開了瓣兒竟動了一下,而後又斂了起來。

“乖。”

那宛如擂鼓的心跳才緩緩的平息了下來。

而花朵周圍的黑色紋路也越發隐匿,好似越發深入了肌膚中。

淳玉看着面前這朵花,側臉完美如神,目光是難得一見的認真。

仿佛在看着世間最珍貴的珍寶。

這禁咒,真是美麗。

濟渎咒,明明是個死闆的名字,卻能開出這麽美麗的花朵,卻能突破連他全盛修爲也無法突破的深淵的禁锢。

而他全盛的修爲究竟有多可怕,他自己也不能估計。

但這世上,恐怕是鮮有他的敵手。

青玉宗的掌門與全盛時的他而言,也不過是蝼蟻與鲲鵬。

他被禁锢在青玉山有千萬年,這期間,青玉山的禁锢也在吸收着他的法力,他比起出生時已經弱小了太多。

而由于他的法力是在太過強大,青玉山的禁锢就算再吸收上萬年,也不能将他消磨殆盡。

他渴望出去,渴望自由。

這個咒法便是是他的第二條性命,是他的唯一的方法。

這咒術需得被施咒之人的精魂的滋養,花朵開在心口,且會漸漸綻放。

這麽多年,淳玉一直在尋找的能夠承受咒法之人,那日月牙兒來了,他一看便看出,這個人命格甚爲适合,大兇之命兆,卻有是伴着若有若無的福兆,正是要這混合相對之命格來養他這個咒。

他本體被困于深淵,不能出來,他便将神識分了出來,附到一塊靈玉的身上,但要出青玉山結界卻又隻能和人簽訂契約,所以他和月牙兒簽定了主仆契約。

他想着等他全盛恢複之時,又豈用擔心那一個小小主仆契約的反噬,自是沒有猶豫。

這咒術,需要整整83天才能生根,生根之後便需要施咒人日日加疊法咒印才行,他觀察着日子,知道今日應該正好是這第83天,所以他才故作委屈提出要和月牙兒同睡,爲的便是給這咒法之花加疊咒印。

淳玉伸出手來,将自己的精粹的修爲一絲絲的過渡到花朵上。那靈力雖然看上去十分稀少,卻是最爲精粹不過的了。每一絲都是要花費百年來提煉的。

而持續輸送這麽久,便覺一陣虛軟。

半響後,淳玉才收回了手。

得到了滋養的玫瑰似是更嬌豔欲滴了。

那瑰紅若如女子的紅唇,誘惑着人去撫摸親吻,淳玉看了看身下的月牙兒,鬓發烏黑如雲,眉眼恬靜,粉唇經過剛剛的□□顯出了一股的媚惑,美麗的紅和那玫瑰有幾分相像。

此刻,她就躺在那裏,胸前的寬大衣襟散落至肩上,一朵鮮紅的玫瑰盛開在她胸前雪白的肌膚上,她微微側着脖頸,白皙脆弱的脖頸就這樣展現在他面前,胸前微微起伏,露出半抹,說不出的嬌媚。

淳玉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動作溫柔,似是那樣的眷戀,但他的眼裏卻是一片冷漠。

等這玫瑰完全盛開之時,便是你犧牲的時候了

你會願意麽?

淳玉想了想,心底竟生出了莫名幾分異樣。

明明将潔白染黑,将善良扯碎撕毀,是他一貫的樂趣。

他本性惡,對一切善都是厭惡的。

好容易找到了一個讓他興奮的玩意兒,卻又非要被他自己親手摧毀,想來是不情願也是人之常情。

淳玉凝視了一會兒月牙兒,終是忍不住俯下身來,在她脖頸處舔咬了一口。

芳香的氣息飄在鼻尖,貼着幾乎能感受到她的脈搏。

脆弱而惹人憐愛。

淳玉忍不住又舔咬了幾口,直到白皙的脖頸處出現了幾個暧昧的紅痕。

淳玉看了看,這才滿意的離開了。

一切恢複整潔過後,又輕點她的額間,将昏睡咒解了,淳玉這才重新躺在床邊,縮小了化作一塊玉。

夜色漸黑,黑雲遮住了月亮,一切都寂靜無聲。

次日清晨,月牙兒醒來,一擡眼要去尋枕邊的靈玉,便見枕邊的靈玉不知怎麽弄的來到了她的手邊。

難道,這玉睡覺也會翻身的?

月牙兒被自己的想法給逗樂了。

她伸手,戳了戳那塊玉,硬邦邦的。

月牙兒想着,淳玉還是化爲人形的好,最起碼能摸摸頭。

就在她這麽想着的下一秒,隻見原本是一塊玉的地方,便突然出現了一個少年。

晨曦的光,帶着些柔和,淳玉撐起身子,看向月牙兒。

少年幹淨的氣息萦繞在鼻尖。

他湊近了看着她,眼裏帶了些笑意。

滿頭墨發如水般披散着,一雙眸子如同最純粹的水晶。

月牙兒微微往後靠了靠,不由輕咳一聲。

主仆契約的心靈感應原來如此之強。

“主人可是想淳玉了?”淳玉像個小狗一樣貼了上來。

月牙兒:.....

他不是一直都在這兒嗎....

“淳玉很開心,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主人。”少年精緻的眉間間滿是依戀。

說着,沒等月牙兒反應過來,他那張宛如天神的臉靠近了,兩人的鼻尖親昵的碰了碰。

月牙兒愣了一下,但淳玉已經離開了,正專注的看着她,眼中純粹而開心。

她不由摸了摸鼻子,旁人和法器也是這樣相處的麽?

好像有些怪怪的。

淳玉依舊在看着她,而月牙兒見他一臉孺慕,心中也不由一軟。

“過來。”

淳玉聽話的挪近了些。

月牙兒伸手在淳玉頭上揉了揉,眼神溫和。

此刻手裏絲滑的觸感,月牙兒忍不住又多摸了幾下。

“你昨夜是如何到我手邊上來的。”月牙兒想了想,還是說道。

“恩……”淳玉看了看月牙兒,又馬上收回了,那躲閃的眼神可愛極了。

“怎麽了?”

“主人昨夜是不是睡的不很安穩.....”淳玉委婉的說道。

月牙兒:....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淳玉是在說是她在睡覺的時候,把淳玉從枕邊撞到了手邊。

她不由回想了一下卻是完全沒有印象,原來她睡覺這麽不老實……

下回看來要把淳玉放遠點……

“不如我下回就化作人形和主人一起睡吧。”淳玉認真的說道,“這樣就不用擔心這種問題了。”

月牙兒此刻已經起了身,她今日還有些事情。

淳玉隻能看見少女窈窕的背影。

她随意的披了件衣裳,将長發攏到腦後。

“不行。”

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我今日有些事情,你跟着怕是不太方便。不如你就在此自行修煉如何?”

月牙兒以爲淳玉還會再纏她一會兒,卻沒想到淳玉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月牙兒覺得淳玉的這個态度怪怪的,卻也沒多想。

“恩,那你聽話。”

月牙兒去了外屋,婢女進來了,淳玉又化作玉的樣子。

梳妝之時,婢女驚訝的說道:“小尊長脖頸這裏是怎麽了?”

月牙兒伸手撫上了脖頸處,那裏有着一小塊兒紅痕。

這仙山上也有蚊子?

月牙兒仔細看了看,發現不似叮咬過的樣子,倒像是....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忽而變的有些複雜。

但昨夜睡着之後,卻是又一點印象都沒有。

月牙兒有些疑惑,卻也隻好先讓人換了件高領的衣裳過來遮掩一番。

等月牙兒梳妝完畢,又複進來和那塊靈玉道别。

“淳玉、”月牙兒猶豫着說道,“你昨夜…可有聽見什麽異樣的動靜?”

“動靜?并無什麽異樣。”

月牙兒看着淳玉,有些懷疑,卻又不确定。

“主人脖子哪裏怎麽了?”淳玉突然疑惑的問道。

月牙兒嗫嚅了句“無事。”

又說了句“好好修煉。”

這才退了出去。

路上,月牙兒想起淳玉一貫單純的樣子,心中的疑惑不由散了幾分。

淳玉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是她太多疑了吧。

月牙兒晃了晃腦中的思緒,說不定就是某種蟲叮咬的,她到底也隻是聽說,并不清楚很多。

是她想多了吧。

而另一旁,房裏的淳玉不由暗自想道,還真是個敏感的人呢。

不再多想,淳玉化做了人形,開始運息修煉。

靈玉周身的光芒微暗,那咒術曆害的緊,昨夜爲了疊加咒印消耗的太多修爲,他再出門就是不太方便了,本想還要随意找個理由今日閉關修行,而月牙兒剛剛好給了他這個機會,他自是樂得順承了。

他如今的修爲有一半都被留在了本體,剩下的這些,卻又羸弱。

想來這些日子,要勤加修煉了,否則這咒法越到後頭越曆害,他可真有些吃不消。

*

月牙兒找了幾個小童,讓他們四處傳播消息,就說,胡老恰好經過青玉宗,他們準備找胡老來審問潘小羽。

胡老,是一位極爲曆害的審訊者,但凡說謊者,無人能夠談過他的法眼。

做完這些過後,月牙兒便朝禁牢方向走去。

那地方在極爲陰暗潮冷的地下,周圍重兵把手,顯然十分嚴禁。

那裏關壓着潘小羽。

月牙兒靠近了,出示了自己的信物,守門的弟子身穿金色的铠甲,有的已經認出了她,都恭敬的朝她行禮。

不過是短短一日,月牙兒便由身份低微的侍子變成了衆人羨韻的嫡派弟子。

縱使是她自己本身,也覺得不可思議。

牢内很是陰冷,是那種無處可逃的陰冷,台階上有的都長了碧綠的苔藓,四周又皆是灰黑的牆,沒有陽光射進來。

月牙兒想到自己待會就要見到潘小羽了,她的臉上不由帶上了一抹複雜憎惡的神色。

當日,她迫于系統,隻能救她,心中卻是已經在暗自思索如何在不違背系統的情況下,将潘小羽殺死,她并非聖人,潘小羽這筆賬,她早已經記在心裏,是必報的仇。

但是,要如何避開系統卻是着實讓月牙兒思索了一番。

她隐隐察覺出了,系統會阻止她做壞事,但系統并不是人,很多人的心思它并不了解。

例如,她不能親手殺了潘小羽,那能不能使用些計策,讓别人殺了她。

這一步很險,若被系統發現,她不知道,究竟會有什麽懲罰。

她也不知道,究竟那人會不會上鈎。

但那口氣,她卻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不管如何,也要去試一試。

按着記憶中的路線,月牙兒找到了關押潘小羽的牢間。

一路上零散着有些侍衛巡邏。

牢屋的四面牆都是用玄鐵所鑄造,十分封閉嚴密,縱使你有通天本領,沒有鑰匙根本不可能進出。

月牙兒上前幾步,透過鐵欄杆,看到了潘小羽。

潘小羽正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發髻散亂,臉上有些髒兮兮的,身上青色的侍女服也滿是灰塵。

她坐在那裏,宛若一個沒了生命的木偶。

聽到了門口的聲音,不由擡起頭來,目光黯淡而木愣。

“是你……”潘小羽看到月牙兒,臉上的表情乍然扭曲,眼中的呆滞也全部化爲憎惡。

月牙兒看着她,并沒有說話,隻是眼中是滿是擔憂。

“你還來做什麽?!”潘小羽咬牙切齒的說道,那眼神仿佛要将月牙兒撕碎。

月牙兒的臉色頓時蒼白了起來,“我、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看看我?”潘小羽大笑起來,神色痛苦,“看我的笑話麽!”

她的聲音猛然尖利了起來。

月牙兒退後了幾步,道:“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潘姐姐,你爲什麽要這樣做……我們不是很好的姐妹嗎?”

“叮!【梨花帶雨】啓用。”

“叮!【溫柔嗓音】啓用。”

少女眼含淚水的看着她,似是很難過的樣子。

她的聲音依舊如當初那般輕柔。

姐妹。

潘小羽輕笑。

她從小就生活在宗族大家,她有很多兄弟姐妹,但又有哪一個是真心的?

富貴大家,越是奢華繁麗,親情就越是淡漠。

她是家裏的嫡系之女,但她從小便異常孤僻,也很少有人喜歡和她一起玩,除了她的三姐,三姐是潘家旁系之女。

她們從小就親昵異常,縱使母親千萬遍的勸說她不要和三姐走的太近,她都不聽。

三姐溫柔善良,會給她帶好吃的糕點,會她教她刺繡女紅,會帶她去集市玩耍。

她以爲三姐對她很好,縱使不是一母所生,她也以爲她們是最親密的姐妹。

所以,那日父親逼迫嫡姐去青玉宗侍奉尊上時,她站了出來。

父親自是不同意,好歹是嫡系的,怎麽能将嫡系的小姐送去伺候别人呢,但看她實在堅持,也就隻好答應了。

後來,她才知道,三姐以往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因爲她小,單純好騙,想利用她去做替身罷了。

她痛恨過,憎惡過,卻最後也隻能罵自己傻。

送進青玉宗的人,便是一輩子都難以回家的了,她的母親,确實再也見不到了。

但至此,她再也不相信那所謂的姐妹情。她漸漸世故冷漠,卻越來越适合在這裏存活下去。

潘小羽看着月牙兒,嘴角的笑越發嘲諷。

月牙兒道:“我來時便被和姐姐分到一處,許多地方都是姐姐指點了我,我很多地方都不懂,我們互相照料玩笑,不是很好麽,爲什麽要做這種事情呢?”

月牙兒強忍心中的不适,面帶怯色的說出這番話。

“但是我不怪你的。”月牙兒道,“我知道,定是我有的地方沒做好,惹姐姐生氣了。”

“夠了。”潘小羽厲聲喝道。

“我不想看到你這張臉。你沒有做錯什麽,我就是讨厭你!你明明很生氣吧,是我害了你,卻非要裝出一副‘我不在意’‘我願意原諒你’的表情?”

月牙兒心道,我也讨厭自己這樣。

但戲還是要做足的,月牙兒臉上露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不管姐姐相不相信我,我隻是想告訴姐姐,我是真心敬愛姐姐的。”月牙兒咬了咬唇。

“呵,你說你把我當姐姐,”潘小羽隔着鐵欄,靠近了月牙兒道,“那你能不能我放出去”。

月牙兒眼神一閃,但她很快的低下了頭,露出一副很爲難的樣子,她道:“這個……我做不了主。”

“既然不能,”潘小羽冷冷的看着月牙兒,“那就滾!”

月牙兒眼中似是有些糾結猶豫,良久,她似是決定了什麽。

月牙兒堅定的說道:“我沒辦法放姐姐出來,但是總是待在裏面一定很悶吧,我會去跟侍衛說一下的,每日帶姐姐出來走走。”

說這句話,留下錯愕的潘小羽,月牙兒咬唇小跑了出去

餌料已經步下,隻望能夠上鈎,那也就也不枉她跑過來演這一場。

月牙兒和侍衛溝通了一下,那些侍衛見她如此善良也都不忍拒絕。

“謝謝你們,哥哥那邊我會去說的。”

好好布置一番,說不定能有更大的收獲。

“您太善良了。”侍衛們都紛紛感歎。

月牙兒聽着腦海中好人卡的提示音,不由露出了一個真誠的微笑。

這一切都被暗處的一雙眼睛看到了,然後禀告給了王立。

王立聽了手下弟子的報告,眼色一深,露出一抹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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