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湛睿目光沉沉的看着窗外連綿的雨,驚天的霹靂劃過夜空,劈開水幕,将他本就輪廓深邃的面頰襯出了幾分刀光劍影般的犀利。
他摩挲着手中溫熱的茶杯,默然良久之後,才又開口道:“去查一下她的事情,詳細查。”
管家微微愕然,帶着歲月痕迹的眼睑擡起,去看司湛睿的表情:“雲小姐的?”
然而,這會兒閃電已經過去,房間裏面重新回歸了黑暗,他沒有辦法在司湛睿的臉上探究到任何的信息。
聽出管家話裏的驚詫,捏住茶杯的手微微收緊,司湛睿下颔線緊繃,聲音裏不自覺得透出幾分冷意:“嗯。還有今天那個男人。”
強壓住心頭的驚訝,管家很有職業素養地點頭:“是。”
司湛睿閉上眼睛,臉上帶着疲憊,靠在椅背上,英挺的劍眉微微蹙起,隆出一個小小的疙瘩。
管家沉默着退出書房,碩大的房間裏面再次恢複了死寂。
黑暗之中寂靜蔓延,唯有窗外的風雨聲轟隆作響。
良久,才傳出一聲低低的嗤笑,仿佛自嘲……
……
雲卿卿是被額頭上的涼意沁醒的。
口腔裏面的表層神經似乎都已經變成木頭的觸角,僵硬而又幹涸,喉嚨口仿佛龜裂的土地,磨砂紙似的生疼。
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睑,雲卿卿思維忍不住有些混沌。她……這是怎麽了?
努力撐起沉重的身體,雲卿卿伸手拿下自己額頭上的濕毛巾,指尖的觸感傳來的時候,她才恍然的發現,自己似乎是發燒了。
“醒了?”
正在這個時候,冷淡地聲音傳了過來,在雲卿卿失去意識之前還冷着一張臉、怒氣勃發的司湛睿正收起手裏攤開的文件夾,眸光平靜地看過來。
雲卿卿抿了抿幹澀的唇,沒有說話。
司湛睿步履從容地走到床邊,動作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燒起來了,既然醒了就喝碗粥,把藥吃了吧。”
一邊說着,一邊從床頭櫃上拿出一個保溫桶和早就準備好的餐具,倒了一碗白粥。
粥雖然是白粥,卻是用雞湯熬煮了數個小時,噴香軟糯,口感适中,溫度正好。
雲卿卿後知後覺的覺得有些餓了,她當然不會奢求司湛睿會纡尊降貴地親自喂她,強撐着身體坐起來,簡單的動作卻讓她的額頭上覆上了一層薄汗。
看着雲卿卿辛苦艱難的模樣,司湛睿的動作頓了頓,眉頭一擰,還是伸手将她扶正,還塞了個枕頭在她的身後,讓她坐得舒服一點。
在他靠近的時候,雲卿卿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混雜着煙草味和古龍水味的氣息将她包圍,心髒有些不争氣地漏跳了一拍。
接過粥碗,幾口将粥喝完,雲卿卿才感覺那股幹澀和饑餓的感覺被壓了下去。
略微清了清嗓子,張口的時候卻還是帶着虛弱的沙啞:“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如果她沒有記錯,今天應該是電影的開機儀式,作爲女主角,無論如何她也應該到場。
司湛睿拿過旁邊的一堆藥,條理分明地每盒拆開,倒出藥片。聽到雲卿卿發問,他眼睛動都沒動,淡然道:“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什麽?!”雲卿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忍不住焦急地去掀身上的被子:“我……我錯過電影開機儀式了!”
仿佛看不過她這樣急急忙忙、不成體統的模樣,司湛睿微微皺着眉,帶着顯而易見的不贊同看過來:“已經跟魯導打過招呼了。”
雲卿卿的動作一頓,轉頭去看他:“真的?”
似乎對于這樣的質疑覺得十分不屑,司湛睿停下倒藥片的動作,冷淡的看着雲卿卿,沒有說話。
雲卿卿意識到自己的問話有些不妥,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讪讪然:“我……我沒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有些着急……”
這是她的第一部電影,而且劇本她也非常喜歡,她真的很珍惜這個機會。
她不希望給導演留下一個仗着身後有人就耍架子的印象。
可是她也知道,司湛睿絕對不屑于在這種小事兒上糊弄她。
她忍不住有些尴尬。
司湛睿沒有說話,淡淡的看了雲卿卿一眼,将手裏的藥遞過去:“吃藥。”
雲卿卿接過藥,蓦地發現竟然整整有一大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怎麽這麽多!”
司湛睿給她倒了一杯水,大概因爲她是個病人,他倒是多出了幾分耐心:“感冒引起的并發症,對症下藥就多了點。”
雲卿卿忍不住悄悄抿了抿嘴,目光有些遊移:“我感覺好多了,隻是溫度沒降下去而已……不是隻要吃退燒藥就可以了嗎?”
司湛睿握着水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怕吃藥?”
雲卿卿忍不住一梗。
說起來,雖然一直家境優渥,但是雲卿卿确實沒有多少嬌貴大小姐的脾氣。唯一比較嬌氣的,大概就是她真的很害怕吃藥。
從小時候開始,不管怎麽哄勸,她都甯願去打針都不願意吃藥。
這會兒被司湛睿輕易地看穿,她忍不住有些赧然,顧左右而言他:“我……我沒有打點滴嗎?”
漆黑的瞳孔裏面沾染上了笑意,司湛睿看着雲卿卿,語氣裏難得的帶上了幾分笑意:“醫生說了,醒了吃藥就好,不需要再挂點滴了。”
雲卿卿忍不住苦了一張臉。
司湛睿卻并不給她逃避的機會,将手裏的水杯向她面前遞了遞:“快吃了吧。”
看來确實是躲不開,也不好意思對着司湛睿撒嬌耍賴,雲卿卿猶豫着接過水杯,終究還是硬着頭皮,咬緊了牙關開始吃藥。
看着雲卿卿一臉慷慨赴死的模樣,司湛睿忍不住嘴角上翹,黑眸裏面閃過柔和的光。
生病有些蒼白的她,絲毫沒有病人的死氣沉沉,反而依舊豔麗逼人。這會兒臉上咬牙切齒,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更是爲她增添了不少的生氣,讓她更加真實了幾分。
像是一直表演的演員終于摘下了那千嬌百媚的面具,露出那嬌憨的真實一面。
隻是……司湛睿的眸光再度冷了下來,到底哪一面才真的是面具,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