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卿卿有些詫異，順從的被司湛睿抱在懷裏，感受着他在自己身上加重的力道，忍不住開口問了一聲：“司先生？”
司湛睿沒有回答，隻是收緊了抱着她的雙臂，深吸了一口氣。
雲卿卿安靜了下來，沉默的任由他抱緊她，感受着這讓人窒息的力道。
安靜在兩個人之間蔓延，沉默在黑夜裏格外的明顯，但是兩個人卻都沒有覺得别扭，隻是沉沉的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鬼使神差的，雲卿卿突然想到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段子。
那個感情博主說，兩個人之間最好的相處狀态，大概就是彼此之間互相沒有一句話交談，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卻也依舊不會覺得尴尬。
雲卿卿忍不住嘲諷的笑了笑。
所以說網上這些段子果然都是騙人，如果這樣真的能夠作爲最好的相處方式的評判标準的話，她跟司湛睿之間該怎麽算。
就在雲卿卿胡思亂想的時候，一直沉默着的司湛睿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仿佛在克制着某種激烈地情緒，輕聲道：“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雲卿卿一怔，身體陡然之間僵直。
她想要扭頭去看司湛睿的臉，然而他緊緊地抱着她，一隻手放在她的腦袋上，以不容置疑的姿勢拒絕她的動作。
雲卿卿隻能把臉埋在他的肩頭，聽着他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帶動的在她耳邊的聲帶微微震動。
“我并不是難過。”司湛睿淡淡的說道：“我隻是今天工作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她的忌日。實際上……如果不是司定宇提醒，我甚至都忘了今天是她的忌日。”
司湛睿的聲音裏面帶着淡淡的嘲諷。
司定宇爲什麽會刻意地記住，一個對于他親生母親來說是個恥辱的小三的忌日？目的昭然若揭，隻不過是想要讓司湛睿難受罷了。
自從十幾年前那次，沒有成功地殺掉司湛睿，反而讓自己的嗓音永遠粗噶難聽，像是地獄爬出的惡鬼之後，司定宇從來沒有放棄過要弄死司湛睿的想法。
隻是司湛睿足夠謹慎和小心，以至于他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辦法，真的讓司湛睿死在自己的手上。
雖然是這樣，但是司定宇也從來不曾放棄過要給司湛睿添堵。
對于他來說，能讓司湛睿難受，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隻是……司湛睿怎麽會被這樣的事情刺痛呢？
冷笑一聲，司湛睿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猩紅和暴戾，素來冷淡的面龐也微微有些扭曲。他用力的按住雲卿卿想要扭過來的頭，不想讓她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雲卿卿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看不到司湛睿的表情，她就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是不是難過地偶爾也會露出自己的脆弱，紅了眼眶。
有些不能想象司湛睿這樣的男人眼眶通紅的模樣，雲卿卿頓了頓，隻能幹巴巴地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不要難過。”
她不知道那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司定宇到底是用什麽樣的态度，拿着一個死人去刺激司湛睿，更加不知道司湛睿爲什麽會忘記自己親生母親的忌日。
過于那許多年前的往事，她隻是從司湛睿偶爾露出的一兩句話裏面，隐隐的猜測到了一些，但是距離事情完整的真相還很遠。
她似乎隻是觸摸到了冰山一角，甚至來不及感受到隐約的輪廓，卻已經足夠明白，事情的真相該是多麽的複雜而又讓人心驚。
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她能做的，也隻有這一句安慰了。
司湛睿抱着雲卿卿，聽到她的話的時候，嘲諷地勾了勾嘴角，輕聲道：“我不難過，我怎麽會難過呢？”
“那個女人，當初既然給了我私生子的身份，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我将要面臨的是什麽樣的生活？但是她還是在我僅僅隻有幾個月大的時候自殺了，讓我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恐怕對于她來說，我更多的也不過是個累贅。”
司湛睿的聲音很平靜。
但是就是這種平靜，讓雲卿卿的心頭更加的酸澀和心疼。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但是當你無論怎麽哭，都不可能得到任何撫慰的時候，自然而然的也就學會了不要哭。
司湛睿現在的平靜和強大，是要承受過多少次的失望才會鑄就。
雲卿卿忍不住再度拍了拍他的後背，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司湛睿似乎知道雲卿卿現在的情緒，他微微笑了一下，收緊了一下手臂，下巴在她瘦削的肩頭輕輕地蹭了蹭：“但是突然知道今天是她的忌日，我還真是……有些空落落的。”
曾經年紀小的時候，看着司定宇被他的媽媽護在懷裏，捧在掌心千疼萬寵，溫柔愛護。司湛睿也曾經想過，他的母親如果活着，是不是也會護着他，是不是也會像那個女人對司定宇一樣，對他溫柔的笑，關心他有沒有吃飯，是不是吃飽穿暖，擔心他在學校裏過的好不好。
然而沒有。
沒有這麽一個女人存在。
他在學校裏，因爲私生子的身份被唾罵、鄙夷，被嘲諷、欺負的時候，沒有任何人爲他站出來。
唯一曾經爲他報過不平的，也就是安琪那個小姑娘。
她一邊害怕的哇哇大哭，一邊喊了老師過來，阻止那群圍着他的男孩子們的拳腳。
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
老師雖然過來了，也阻止了其他的孩子再對他拳打腳踢，可是老師眼裏那根本不曾掩藏的歧視和看不起，即使他隻是個孩子也依舊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不是因爲是老師這個職業，如果不是職責所在，隻怕老師絕對會對他的慘境試若不見。
不，他們本來就是視若不見。
隻不過安家的小公主安琪哭着過去讓他們幫忙，他們不得不站出來阻止而已。
陰郁的情緒在眼底裏面集聚，司湛睿閉上了眸子，将狂躁和黑暗全都藏在了眼睑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