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可真好。
尤其是，在見過了沒有人可以依仗而成長起來的司湛睿之後，雲卿卿更加深刻的明白了這種美好。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覺得心底裏一片靜谧和滿足。
鄭青霞忍不住失笑，隻覺得雲卿卿還是小孩子脾氣，拍了拍她的腦袋，低低的歎一口氣：“傻孩子……”
雲卿卿露出傻乎乎又幸福滿足的笑，依偎在鄭青霞的懷裏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的她，哪還有在外面時候，霸氣疏離的禦姐模樣。
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普通的小女孩，在親生母親的懷裏，她也不過是一個癡纏的天真女孩子罷了……
讨夠了關愛，雲卿卿才再次坐起來。
之前削的蘋果，因爲放的時間太久，表面已經有些氧化。
雲卿卿索性扒開一個橘子，一邊一瓣一瓣地塞進了鄭青霞的嘴裏，一邊歪了歪頭，突然狀似無意地問道：“媽，你知道首都司家嗎？”
聞言，鄭青霞有點奇怪地擡頭，點頭道：“這段時間看電視有提到，說是在咱們市開了分公司……你之前的老闆，不就是這家的嗎？”
雲卿卿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從鄭青霞的臉上掠過，确定她的神色裏沒有一絲一毫作假的意思。
那麽……鄭青霞就是也不知道雲家跟司家當年的事情了？
究竟是當初雲正國瞞着鄭青霞，還是事情發生在鄭青霞嫁進來之前？
雲卿卿忍不住有些茫然。
倒是鄭青霞忍不住拍了拍雲卿卿的額頭，帶着幾分疑惑問道：“怎麽突然打聽起這件事兒了？你老闆對你不好？”
“怎麽會……”雲卿卿下意識的否定，笑着道：“當然不是。就是又一次偶然聽我們老闆說，好像咱們家二十多年前跟司家有過合作呢……”
鄭青霞自然不疑有他，聞言反倒笑了起來：“你們老闆記錯了吧？不然就是聽岔了！二十多年前你爸也剛剛創業不久，公司剛有了規模沒多大。他一個沒背景沒人脈的小生意人，哪有資格去跟司家搭上線……”
“況且這麽多年來，也沒聽你爸爸提過司家的事情。”鄭青霞越說越覺得是司湛睿弄錯了，笑着搖搖頭：“咱們雲家雖然在t市算得上是有頭有臉，但是擱在司家面前，實在是不夠看。”
說起來，雲氏當初确實是是t市的龍頭企業，不過這也是因爲，t市是作爲沿海城市，在之前改革開放之後，剛發展起來的一批城市之一罷了。
有不少t市的上流人士，都是白手起家，一步步擴大了規模，才能在商業上占據一席之地。
而首都卻不一樣。
首都那邊，不是你有錢，有點子就能靠上去的。
那邊本來就軍權、政權混雜，加上無數盤亘數百年依舊存在的世家，形成了無數錯綜複雜的關系網。
雲家這樣的，擱在首都，随随便便路上撞上個富二代，都惹不起。
這也就是爲什麽，鄭青霞會說雲家沒有資格。
實際上，也确實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司湛睿卻實在是說的笃定，而且雲正國之前又是那樣的态度，要說沒有，雲卿卿實在很難相信。
不過，雲卿卿卻還是笑着點點頭，應了聲：“那大概是我老闆弄錯了，他也不過是來之前聽家裏的長輩說了一聲，說不定也是聽錯了。”
“應該是這樣。”鄭青霞也點了點頭，并沒有多問，母女兩個轉而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既然鄭青霞不知道當年的事情，雲卿卿也并不打算多嘴。
本來因爲生病在醫院，就頗有些無所事事，容易胡思亂想，再讓鄭青霞知道這些，對她的病沒有什麽好處。
而且，雖然說司湛睿也曾經坦白過，當年的事情應該是見不得光的事兒。
但是且不說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還能不能追究當年的責任。就說雲正國現在已經在監獄裏面了，也沒有什麽可繼續向他追讨的了。
而且雲卿卿不得不承認的是，她的心裏對着司湛睿有着某種莫名的信任。
她相信，雖然司湛睿是爲了向司家做點什麽，才在調查這件事兒，但是他一定不會過河拆橋，對雲正國做出什麽。
反而大概會因爲雲卿卿的幫忙，替雲正國遮掩當初的事情。
這也是爲什麽，雲卿卿會選擇幫助司湛睿詢問鄭青霞的原因。
不過既然鄭青霞不知道，雲卿卿也沒有多提，陪着鄭青霞在醫院裏過了元旦之後，她終究還是收拾東西回了司家别墅。
陸玄的電視劇就要開拍了，雲卿卿也該準備進劇組了。
雲卿卿回到司家别墅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司湛睿正坐在客廳裏。
他的身上穿着薄薄的貼身羊毛衫，露出邊線紮實的手工襯衫，微微半仰着身子靠在懶人椅裏面，翻看着手裏的德文書，莫名多出了幾分居家的休閑和慵懶。
雲卿卿頓了頓，換過鞋之後走過去打招呼：“司先生。”
司湛睿聞聲擡起頭來，似乎剛剛注意到她，又似乎早就知道她站在那裏，眼神冷淡的颔首：“回來了。”
雲卿卿安靜的笑了笑，剛從鄭青霞身邊回來的她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許多：“是。”
司湛睿沉默了一瞬間，似乎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雲卿卿忍不住細細地看了他一眼。
客廳的冷光從吊燈上灑落下來，毫無遮攔地撲到他天庭飽滿的額頭上，仿佛雕琢出來的線條上，勾勒出那似乎人工精心設計之後呈現出來的陰影和輪廓。
他完美而又冷淡，從容而又優雅，坐在那裏明明低了半個身子，卻高高在上像是執掌生死的帝王。
雲卿卿抿了抿唇，心裏突然多出了幾分陰郁。
頓了頓，她終究還是先開了口，輕聲道：“司先生，我旁敲側擊問過我媽媽了，她對當年的事情并不知情。”
司湛睿似乎并不覺得意外，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也是，那件事兒發生的時候，算起來鄭青霞還沒有進雲家的門。
雲卿卿咬了咬唇，低聲道：“抱歉，幫不上忙。”
她這意外地道歉，讓本來已經垂下眸子準備繼續看書的司湛睿動作頓了頓。
繼而那雙寒涼的眼睛就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剝削的嘴唇開合間，說出的話刻薄而又冷冽：“你覺得你放低了姿态，說幾句好話，就能讓我包庇你的父親了？”
司湛睿向來聰明，雲卿卿從來不奢望他能夠看不透她的想法。
同樣的，她要的就是他明白她的配合，她的低聲下氣，她的所作所爲，全都是爲了換他能夠對雲正國心軟。
因此雲卿卿很坦然地看了回去，眼神平靜的道：“當然不。我知道司先生從來不是一個過河拆橋，願意欠别人人情的人。既然注定要做，那我現在感謝一下也是應該的。”
司湛睿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心頭有些發沉。
正常來說，雲卿卿這話說的自然沒錯，這确實是他的作風。
可是……這次的事情，卻不一樣。
如果，雲正國真的參與到了司湛睿母親死亡的事情裏面去……那麽，面對造成自己悲慘童年的罪魁禍首，司湛睿難道真的能寬容大度的因爲雲卿卿一點幫忙，就放過他嗎？
司湛睿沒有說話，捏着書邊的指尖卻因爲用力而泛起了幾分青白。
沒有得到司湛睿的回話，雲卿卿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心頭陡然直直的沉了下去。
那雙潋滟的桃花眼帶着驚疑不定，掃過司湛睿面無表情的臉，雲卿卿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失聲道：“你竟然真的打着過河拆橋的主意？！”
那她那天提起雲正國的提醒，是不是就是讓雲正國引起了司湛睿的主意，把雲正國推到了危險的境地裏？！
雲卿卿瞪大了眼睛，心髒緊繃，隻覺得耳邊一片轟鳴。
司湛睿忍不住有些意外于雲卿卿的敏銳，擡眼看了一眼她滿身戒備的樣子，心裏有些說不出的發堵。
可是看着她大眼裏面的驚懼和緊張，他的心頭又忍不住微微發軟，有某個柔軟的地方仿佛被什麽輕輕地紮了一下，讓他說不出絕情的話。
司湛睿隻能無聲的歎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你想多了，我隻是沒有辦法給你保證……”
頓了頓，他還是若有所指的輕聲道：“如果你父親，沒有做什麽不能原諒的事情，我自然也不會讓他有事。”
他沒有說，如果做了的話，雲正國是什麽樣的下場。
陡然緊張之後又突然放松，雲卿卿在聽到司湛睿狀似解釋的話之後，才放松了下來，隻覺得腿肚子有些發軟。
一驚一乍讓她無暇去思考司湛睿話裏的深刻含義，又以爲雲正國不會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故而反倒紮紮實實地松了一口氣。
她忍不住露出一個心有餘悸地笑容，輕聲道：“吓我一跳，我還以爲我看錯了司先生。”
司湛睿沉默的看了她一眼，終究什麽都沒有說。
在事情的真相還沒有徹底查清楚之前，又何必讓她想那麽多呢？
雲卿卿卻習慣了他的沉默，放心之後幹脆地跟司湛睿道了别，就提着東西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