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意之尋之


長野宮

敏嫔斡勒爾意绯安靜地伏在重重堆錦繡被之中,如同一脈被抽盡了水分的枯葉,抑或,是一尾離水太久的涸澤之魚。她隻是瞪着眼睛看着素色瓜瓞綿綿的帳頂,連和宜公主和意洵的到來都沒有注意。直到意洵疼憐地叫了一聲“姐姐”,敏嫔才把空洞的眼神挪移到她們身上。

“你倒是來了!”敏嫔強行運作起嗓音,想讓她挖苦的話聽起來像平日一樣有威懾力一些,可惜的是,她的強撐并沒有奏效。和宜公主從她快要脹破的聲音裏分辨出她已燈枯油盡,微微一陣輕風,就能将她搖搖欲墜的生命之燭吹熄。

“你有話對我說。”公主面容沉靜如冬日的寒冰。

“哼,”敏嫔輕嗤一聲,偏頭的動作撕扯了身上的傷口,身旁的丫鬟忙挪了挪枕頭,把她細瘦的身子整個向上提了提,安頓在枕上後,她才重又打起精神,剛要回答公主的話卻一眼撇見了在床邊垂淚的意洵。

“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的……這裏沒有爹爹、沒有姑母,你演把戲也沒人看……”

“姐姐……”意洵尴尬地看了一眼公主,欲要分辨什麽,卻不知如何說。姐姐恨她,她知道,她越是寬宏大量,姐姐越是恨她。她無奈地低下腦袋,眼神劃過一瞬的黯然,她要怎麽做姐姐才能相信她?

敏嫔見她低眉順眼的樣子,越發動了氣,她劇烈地喘着氣,“意洵……呵——現在應該是洵貴人了,呵呵,很好!春風得意呵!哈哈哈——哈哈哈——”她沒來由地爆發出一陣狂笑,笑得太肆意,笑得太旁若無人,笑得太歇斯底裏,從喉嚨根刮出的笑聲漸漸變成劇烈的咳嗽,白如薄紙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意洵伸手欲要扶住她如狂風中簌簌飄零的薄軀,卻被敏嫔猛推出去,意洵沒有防備一個後跌,差點摔在地毯上,公主一個疾步伸臂牢牢固住了她。

敏嫔趁着意洵站直的當口,忽地捏住意洵的下巴,擰着她的面孔對着自己,神色猙厲:“你以爲你就得寵了嗎?呵呵呵,笑話!你也會跟我一樣的下場,咱們斡勒爾家的女兒一個樣兒,誰比誰好到哪去,啊!别用那麽無辜的眼神看着你的長姐,斡勒爾意洵,你不相信是吧?好,那我就讓你看看!”

敏嫔松開意洵,猛力撕扯自己身上的單衣,随着單衣剝落大片的皮膚也暴露在空氣中,公主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柔白細嫩的皮肉上竟然遍布着的數不清的累累鞭痕。那鞭痕交錯密集着,有的黑得發紫,有的紅得瘆人,舊痕深陷進皮膚,新痕翻出皮肉。胸口處的幾排牙印交錯,像毒蜘蛛爬過的斑斑劣痕。

公主無法将這觸目驚心的傷痕與眼前雖垂死但依舊花顔月貌的敏嫔對應起來,就像她小時候不知道爲何要把恐怖醜陋的“蛇蠍”和柔情似水的女人聯系起來一樣。單看敏嫔的上身你以爲這個女人一定生了個如蟾蜍一般的腦袋,可是她卻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既然是個惹人憐的美人,就被好好呵護才是,總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場。公主第一次對眼前的女人起了一絲的同情心。

意洵沒有親見這恐怖一幕時應有的驚惶和恐懼,她隻是死死咬住烏紅的嘴唇,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下落。敏嫔揪住意洵的手腕,瞪着她,眼珠快要蹦出眼眶,凄厲地獰笑:“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下場!哈哈哈!你以爲你潛行侍奉的君王是個什麽好東西?告訴你,我的好妹妹,他恨斡勒爾家,他會找你報複的哈哈哈!”

敏嫔說完重重地跌在床榻,急促地喘着粗氣,呼吸如漲潮的海面,一浪打過一浪後漸漸平息,她微顫着手指,示意公主近前來。公主直到她有話對自己說,上前一步,左耳側向她。

“和宜公主,你妄稱聰明了,竟竟……不知誰在背後暗算你……”敏嫔在經過剛才的劇烈動作後已氣若遊絲,公主耳朵附在她嘴邊才勉強能聽懂她話的意思,“誰?”公主急問。

“呵呵——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敏嫔輕輕笑起來,好像對自己的把戲很滿意。

公主強忍住怒氣,她不信敏嫔這麽大費周章的把她請來就是爲了戲耍她,兀自耐下性子道:“我猜那個人也是你的仇人,你隻有告訴我,才有報仇的可能!”

敏嫔散亂的視線瞬時聚焦在一處,她用最後一絲力氣看着和宜公主,似乎要把她看穿,看穿她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最後她疲累地閉上眼眸,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忽然像下定決心一般猛睜開灰眸,撐住最後幾縷氣力:

“段記……”

公主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段——記,赈災途中賊人所用的刀就是山西段記所制,敏嫔她一定知道些什麽?

“誰指使的段記?是誰?告訴我!”公主邊說邊貼近敏嫔的耳朵。

“家……家……”

“什麽?大聲點,家什麽?”

“家……家……家臣……”

“家臣怎麽了?”公主搖晃着敏嫔的身子,半天不見敏嫔的反應。

“公主,”意洵哽咽道:“家姐沒了!”她撐不住下滑的身子,癱坐在地上。

公主看着瞪着眼睛的敏嫔,那眼中現出不甘、仇恨和一絲的悔意,歎了口氣,“意洵,替你姐姐合上眼吧。”

意洵給敏嫔合上眼後,在小丫鬟的幫助下,給敏嫔穿好了宮服,并讓下人去禀報皇上。做完這一切,意洵才回味起早已在她心裏引起激蕩的公主的那一聲“意洵”,這是公主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公主叫自己名字時,聲調平緩清亮如幽谷中涓涓流淌的清泉,悅耳悅心,意洵愣愣的,視線透過進進出出的宮女與禦醫間,與立于屋角的公主的目光恍然觸在了一起,意洵心内一熱,旋即彈開目光,假裝整理被忙亂弄皺的衣衫。

公主走近她,“跟我來。”意洵迷迷糊糊地跟着公主進了側殿。

側殿沒有點火,随着門“嘎吱”一聲關閉,意洵陷入一片黑暗中,“公主,”她攥着自己的衣角,小聲叫了一聲。

從未……從未有過這樣一種時刻——她和公主獨處一室,而且公主隻離她半隻手臂的距離,隻要伸手就可以觸及。她記得,自從7歲進宮那年公主趕跑了一幫欺負她的王親貴族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過這麽近距離觀察公主的時刻。十三歲的中秋佳宴她越過重重人海才得以瞥見公主的側臉;十六歲太子選妃,明知她們之間隔着重重險山,她還是來了,隻要有一線希望,哪怕這希望渺茫,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向前沖。

她不知道除了追尋公主之外,她的生命還有什麽價值?在一個爾虞我詐的家族裏,沒有溫情沒有憐憫,有的隻是互相利用和互相傷害。她小心翼翼地長大,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的臉色,卻還是不斷地被嫉妒和欺辱侵襲。長大後也免不了被當做木偶的命運——娘說這是斡勒爾家女兒的命運,我們生來就是爲家族效力的。她想,如果沒有遇見公主,她的生命該是多麽晦暗啊!

七年那年,公主将她救出圍困,擦幹淨她臉上的髒東西。爲逗她開心,還牽來一個小馬駒教她騎馬。公主說:“意洵,别怕,你隻管騎!有本公主牽着呢,馬兒不會跑快的。”七歲的意洵駕着小馬駒,咯咯地笑着。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忘記公主過,公主的存在就像她駕駛的那匹小馬駒,能載着她飛起,飛出家門,飛抵心裏的渴望。

“脫下來!”

意洵一愣,怔怔地看着近前的公主。

“把衣服脫下來!”

意洵騰的臉紅了,她沒有料到公主會這樣說,一時間竟像遭了電擊。“我……公主……”意洵喏嚅着,臉紅得滴血,雙手死死攥緊自己的衣角。

今日的事讓和宜公主的腦子有些混亂,她即使察覺出意洵的反應有些反常,也來不及細思,一把抓過意洵的肩膀,粗暴地撕開意洵的衣衫。意洵早已被這情形吓傻了,身體軟弱無力,癱倒在地,露出一截潤白的肩膀。

公主看着意洵肩頭那條長長的還未愈合的抓痕,蹙緊了眉頭,“父皇,他真的……”憂傷覆蓋了公主的雙眸,她顯出痛苦之色。回憶起自敏嫔被父皇二次寵幸以來種種暴虐的行徑,不禁心寒。她忽然轉臉望向還未從剛才的“粗暴”中緩過神的意洵,“這真的是父皇做的?”

即使是公主這麽一句生硬的,甚至算不上關心的話,意洵的眼淚還是如決堤一般奔湧而出,她知道公主問的是肩上的傷痕是不是皇上弄的,她點了點頭。

公主看着瑟縮成一團的意洵,心裏湧出一股歉意。她不知是爲父皇的“暴力”還是爲剛才自己對意洵的“粗暴”而歉疚,還是爲意洵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子卻背負這麽重的擔子而心軟。

“你好好保重!”她輕聲道。然後踏出門外。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