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票後,身爲人質,應該做些什麽呢?
醒來後,芙蓉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裏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隻有簡單的床榻桌椅,芙蓉就呈大字躺在床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床頂,腦子裏胡思亂想着。
那兩個男人與王小姐的對話中多次提到“世子”,這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叫“柿子”的人,肯定是某王府的世子。鑒于沈應的地位,和多年駐紮在沈大人書房培養出的政治敏感性,芙蓉推測可能是吳王世子。
先帝還在世時,吳王曾經試圖拉攏過沈家,還在沈老夫人壽辰時送來一樽珍貴的沉香佛像,後來被她給打壞了。芙蓉記得,那時沈應特地吩咐管家,準備的等值的禮物送回了吳王府上——拒絕的意思非常明顯。
難道吳王記恨至今,所以才要擄走沈應的孩子進行報複?
這報複來得也太晚了吧……
而且,如今新帝登基,位置坐得穩穩的,吳王府不說把尾巴夾起來做人,居然還敢對她下手,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芙蓉漫無邊際地想着,對自己的安危倒不是很擔心。沈獲跑回去了,家裏肯定很快就會得到消息,這幾個綁架犯業務不怎麽熟練,一路也不知留下了多少痕迹。發現自己被綁走,沈大人肯定會調兵搜山,隻要沿途尋找,找到她隻不過是遲早的事兒。
沒過多久,窗外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響,芙蓉一激靈,從床上跳下來,左看右看,發現也沒個趁手的武器,隻好把床上的瓷枕舉起來,權作武器——嗯,聊勝于無嘛。
誰知外頭“轟隆隆”一陣又一陣的腳步聲跑過,還隐約聽見人說“快撤”,就是沒人來打開這扇門,直到再次安靜下來,抱着瓷枕頭的芙蓉也沒等到想象中的幕後黑手出現。
就在她開始思考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要不要試試砸門離開時,被封死的窗戶“砰”的一聲,居然被人踹開了!一個少年如神兵天降,長腿一躍,跳了進來!
兩個人面面相觑。
“……大哥?”
“芙蓉妹妹?”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住了嘴,芙蓉看着面前的沈蘊,覺得這個劇情發展得有些離奇:“大哥你不是在白鹿書院上學嗎?怎麽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說來話長。”沈蘊臉紅了紅,沒想到前來英雄救美,居然救到自家妹妹,頓時有些不自在。“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帶你走,别的容後再說。”
芙蓉點點頭,看了看破損的窗戶,和被鎖着的大門,又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腿,以及沈蘊的大長腿。“大哥,我可能跨不過去。”
沈蘊想了想,直接将芙蓉背了起來,如來時一般縱身躍出,腳下幾下輕點,很快便跳上圍牆,離開了這個地方。
原來那裏是吳王府在京郊的别莊,大名鼎鼎的白鹿書院就在附近。
書院裏的生舍是兩人一間的,沈蘊将芙蓉帶到自己的屋子裏,一路沒有驚動任何人,連書院山門前的看門狗在他翻越圍牆時都沒發現動靜,懶洋洋地趴在窩裏睡覺。
芙蓉四下打量着沈蘊住的地方,比想象中的清苦多了,家居陳設一應全無,樸素得讓人不敢相信這是沈家嫡出大少爺的屋子。
第一次領女孩子回來,雖然是認識的妹妹,隻是個小丫頭,但沈蘊還是很不自在,點亮蠟燭之後就不知道該做什麽說什麽了,在桌邊站了半天,才吭吭哧哧來了一句:“妹妹要喝水嗎?”
“要要要!”距離被綁走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眼下天都擦黑了,芙蓉又渴又餓,期待地看着他,問:“大哥,有吃的嗎?”
這就尴尬了。沈蘊平時三餐規律,早睡早起,沒有在屋裏儲備食物的習慣,此時被小芙蓉這樣眼巴巴的看着,心裏頓時被愧疚占滿了,本想悄悄去書院的廚房看下有沒有吃的,臨出門前又退回來,去舍友的櫃子裏翻了翻,果然叫他翻出好幾包點心蜜餞幹果。
像獻寶似的捧給小姑娘,見她吃得香甜,沈蘊心裏也高興起來,摸了摸茶壺壁,覺得女孩子喝冷水不好,還是出去了一趟,給她倒了熱水回來。
解決了“咕咕”叫的胃,芙蓉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下溫水,感覺腹中暖暖的,心裏也舒服了許多,終于能騰出空來解決疑惑了:“大哥,你能跟我說說今天是怎麽回事嗎?”
正好,沈蘊也想問她:“你怎麽會在吳王的别院裏?”
“咦,原來大哥不是專程去救我的嗎?”
當然不是……不過這話不能說,他幹咳兩聲,轉移話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芙蓉扁了扁嘴,把今日去大相國寺上香,結果遇上殺千刀的禦史千金王小姐與賊人裏應外合,導緻她被綁票一事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他。
聽着聽着,沈蘊的眉頭擰了起來:“我派人回府去報信,免得家裏擔憂。”估計這會兒沈家還在四下尋找芙蓉的下落。“至于你,天色已晚,就先在我這兒住一夜,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芙蓉對此并無異議,乖巧地點頭,就見他出去了一會兒,估計是喊小厮去了。回來的時候還提了一桶熱水,讓她洗洗再睡,又從櫃子裏抱出一床幹淨的被子,讓她睡自己的床,沈蘊自己收拾了一下,躺在了舍友的床上。
本以爲經曆過這麽驚心動魄的一天,自己會累得倒頭就睡,誰知她一閉上眼,就想起今天的遭遇,當時不怎麽害怕,這會兒才知道後怕。也虧得吳王府的人不算心狠手辣,若是換個兇殘些的綁架犯,就沖今天她的表現,早不知被打死扔在哪兒了。
沈蘊也沒睡着,心裏還在想事情,忽然聽見另一張床上小姑娘細嫩的聲音在喚他:“大哥,你睡了嗎?”
“沒有。怎麽了?”
“我有點害怕,你跟我說說話吧。”
從沒哄過女孩子,沈蘊有些無措:“嗯,你想說什麽?”
“随便說點什麽都行。比如和你一起住的人?他怎麽不在?”
“他家裏有事,前陣子請假回去了。”
“噢噢。大哥,你今天爲什麽會去吳王别院呢?”
“……受人所托,去打探情況。”
“然後順便救了我嘛?”
“嗯。”
安靜了一會兒,芙蓉突然嘿嘿嘿笑了:“大哥,家裏人知道你會武功嗎?你居然還會輕功,看起來像個高手呀!”
“……不知道。”沈蘊沉默了一會兒,反過來問她:“你一個小姑娘,怎麽知道輕功的?”
“我不僅知道輕功,還知道江湖呢!”芙蓉很得瑟地說:“一莊二門三派,滄浪劍訣,華山論劍,武林大會,我都知道~~”
“誰告訴你的?家裏請的武師傅?”他一猜就中。
“是的啦。”芙蓉鼓了鼓臉頰,黑暗裏沈蘊雖然看不見,卻能從她的語氣中猜到此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還想知道什麽,趕緊問,問完就睡覺。”
其實她還有很多話想問,但是倦意襲來,她含含糊糊地說:“明天,再問吧……”一歪頭,睡着了。
聽到她漸漸平緩的呼吸,沈蘊笑了笑,也閉上了眼睛,睡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