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自己師傅的現身說法,沈蘊終于明白,沒錢是當不成大俠的。
而沈應也很明确地表示:“家裏是不會支持你的。”所以不要妄想像他師傅一樣,一大把年紀還在啃老。
活了近二十年,沈蘊頭一次爲錢發愁。順便,他又想:原來江湖也不像想象中那麽美好,沒錢的人根本就混不出頭。這樣的江湖真是充滿了銅臭味,令人生厭!
沈少俠的江湖路可能要夭折了……
作爲清醒理智的代表,年僅九歲的芙蓉兒得到了沈大人的誇獎。有沈蘊這個前車之鑒在,沈大人現在對任何跟“武功”有關的東西都敬謝不敏,但是尋來的太醫給芙蓉把過脈後,肯定了蕭侯爺的說法。
在太醫的口中,“内力”這等玄而又玄的存在,有了新的說法,聽起來還挺靠譜的。有權威認證,沈應總算相信了,便想着親自上門,去請逍遙侯或者那位雲大俠出手相助,幫忙把小芙蓉的身體調理好。
至于學輕功什麽的,呵呵。
“我想學。”芙蓉眨巴眨巴眼睛,對沈大人釋放可愛光波。
“你已經夠厲害了。”小小年紀,一腳能踢碎椅子,還能反挾持人質,這戰鬥力,哪裏是普通閨閣千金能匹敵的?就是差不多大的沈獲都比不上她。
“我還想再厲害一點!”
快撐不住她的撒嬌攻勢了,沈應把她從身上扯下來,讓她站好,好聲好氣的說:“你不需要多麽厲害,我和你哥哥都是你的倚仗。”
芙蓉失望地垂下頭:“我聽方先生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大姐嫁人以後,沒有夫家同意不能回家,她婆婆對她很壞,經常罰她,大姐也沒辦法。每次她回家,都會跟我娘哭。”
沈應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擔憂,安撫道:“你不會的,将來我會給你挑選一戶好人家,誰都不敢欺負你。”
她安靜了許久,再次擡頭,大眼睛裏蓄滿了淚。“可是,我姓柳,不姓沈,您再疼愛我,我也不是沈家的千金。我的親爹是個七品小官,我的親娘有四個孩子,我是她最不喜歡的一個。哪怕是大房的芸姐姐,嫁出去了還是會受委屈,她跟祖母哭訴的時候,祖母也隻能安慰她忍一忍,要賢惠。”換做是她,又能怎麽辦呢?
眼淚滴下來,沈應心都要碎了,隻能妥協:“好好好,好姑娘,别哭了。讓你學,讓你學!”
嘤嘤嘤了一會兒,終于得到想要的結果,芙蓉破涕爲笑:“謝謝爹爹!”
“哎……”肝疼。
“若是我相公敢欺負我,或者我婆婆要磋磨我,我絕不受氣!立馬掀了桌子,将他家從上到下全打得半死,然後收拾包袱回家來,讓您給我出頭!”芙蓉一撸袖子,仿佛已經對上了虎狼一樣的公婆相公。
“……希望我能多活幾年。”死早了,誰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嗯?”
“沒什麽。”
得到沈大人首肯,芙蓉志得意滿地回了上房。如今她早已不似當年一般,住在老夫人院中的碧紗櫥裏,沈家的姑娘從來都是歸附着母親住的,可三夫人已經去世,她的院子也封了起來,芙蓉自然不可能住在那裏。沈應與母親商量過後,将她遷至老夫人院子後頭的抱廈中,寬敞舒适,又離得近。
回去的時候,正巧在門口碰見沈茂。他看起來清減了些,乍然遇見芙蓉,他的臉色有些不好,停下來同她問好,關心了幾句,等她要走時,沈茂忽然又出聲叫住她:“芙蓉妹妹……”
“啊?”怎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對不起。”
芙蓉茫然:“二哥爲什麽要跟我道歉?”
“若不是我,你也不會遇到那些事。”沈茂心下歉疚了好幾天,終于尋到機會說出來。“那天,若不是我……我娘也不會提起去大相國寺。也怪我,一點防備都沒有……”
他說的磕磕絆絆,沒頭沒尾,但歉意芙蓉接收到了,趕忙安慰他:“二哥,這不能怪你呀!誰知道那王姑娘好好一個禦史千金,居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見他還是很沮喪的樣子,她靈光一閃,換了方向勸慰:“天涯何處無芳草,二哥,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更好的女子做夫人的!”
沈茂:“……”
道了歉,可沈茂并沒有覺得輕松了些,而是時不時想到那位兩面三刀的王小姐。他年紀也不大,家中管得嚴,至今二夫人也沒有給他安排房裏人,怕分了他的心,叫他讀不進書。
少年慕少艾,他心裏也是有些憧憬的,去大相國寺那天,本來他真的挺高興的。王小姐生得秀氣白淨,瞧着是說不出的溫柔婉約,對沈茂而言,不說是一見鍾情吧,起碼是略有些動心的。
孰料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看着多麽端莊娴靜的一個大家閨秀,做出來的事簡直叫人瞠目結舌!還連累弟弟妹妹遭殃,沈茂覺得自己臉都被打腫了。
這般詭異的心态持續了幾天,直到王禦史家傳來幼女突發急病去世的消息——沈茂的心情更複雜了!
他也不是沒見過那吳王世子,相貌普通,文不成武不就,這麽一個男人,到底有什麽魔力,叫王小姐連命都願意搭上?
吳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兄弟,雖然皇帝心裏指不定多煩他,卻不好在才登基的時候就把他幹倒,面上過不去。但不懲處,沈應那兒沒法交代,所以王小姐成了最後輸家,不僅迅速被“病逝”,還連累了父母兄弟,王禦史連降三級,全家發配出京,不知道要去哪個山旮旯待着。
吳王因教子不嚴,被皇上當朝訓斥,勒令他回家閉門思過,什麽時候把兒子教好,什麽時候再出門。至于那位敢于日天日地的吳王世子,直接被削了世子之位,待在家裏一天挨他爹三頓打。
經曆了這麽一樁事,沈茂原本蠢蠢欲動的少男心算是徹底冷卻了,一時竟全身心投入了學業中,聲色犬馬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叫二老爺與二夫人看了,一時也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
後續的處理,芙蓉與沈獲都聽說了。
沈獲傷得不重,養了幾日便重新活蹦亂跳起來,得知綁架案的幕後黑手都得到了懲罰,高興得不行。可沒高興幾天,就得知芙蓉妹妹的大姐寄了信來,說是對她十分想念,想接她家去住幾日,沈獲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大姐姐家在哪裏呢?遠不遠?”
“原來是在京城的,去年我大姐夫點了個什麽官,他們家就搬到高陵縣去了。”芙蓉回憶了一下。
“高陵縣在哪裏?”
一道男聲□□來:“就在京城邊上,一日便能打個來回。”
“大哥!”“大哥~”
沈蘊沖他們點點頭,對芙蓉說:“三叔讓我護送你去。”
旁邊的沈獲還在嘟嘟囔囔自己也想一起去,芙蓉已經機智地想到了什麽,對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大哥知道路嗎?”
小姑娘笑得露出兩個小小梨渦,眼睛彎成了月牙,沈蘊看着,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