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作爲一個年紀輕輕在政壇占有一席之地的國際名人,露西爾自日内瓦大會後一直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機構與組織的邀請,有時是一封署名信,有時是一份演講稿,但爲了在公衆面前保持低調的做事風格,她通常會婉拒那些需要抛頭露面的邀請。
比如任何一種成立儀式、一些名稱繁瑣的研讨會、重要的跨國簽約等等,畢竟再繁忙的工作之餘,比起對着幾百個閃光燈假笑,她更樂于多抽出點時間在某人身邊安靜地坐一會兒。
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從前在安德伍德手下時,她常會不由自主地趨向于“火”,人頭集中的地方權力也集中,媒體在乎的地方是民主社會關注的表象。
而倫敦的一切經曆,則将讓她轉變成一個更喜歡在暗中操縱一切的人。她享受陰影中的生活,名利對她來說失去了原有的誘惑,真正的掌控才能讓她得到發自内心的快感。
當然了,露西爾發誓她是絕對不會把這一切告訴麥考夫·福爾摩斯的。
因爲即便她不說,也能感覺到每當自己的行事方式偏向于對方習慣時,對方臉上露出來的那種與其說是欣慰不如說是得意的神情。
她發誓她讨厭那些嚣張。
但是現在問題來了,即使她能推開大多數公開活動,但她也畢竟是個外交官,有些時候,她不得不做些“出風頭”的事。
在這其中,拒絕難度比較高的,“來自母校的邀請”可能算得上一個。
露西爾并不懷念在費城的那些時光。也許因爲來路風景實在算不上優美,她是個很少向後看的人。什麽同窗友誼,師生之情,在她眼中一文不值,隻是暫時的陪伴和互相利用而已。
但也正因如此,沃頓有太多關系是她不得不去維持的,那些利益絡錯綜複雜,她來時本空無一物,既然苦心經營起了一切,斷然沒有拱手放棄的道理。
因此,在短暫的思考後,露西爾接受了來自沃頓的“新圖書館落成儀式”邀請,坐上了前往費城的飛機。
與此同時,遠在紐約的西爾維亞·摩根正陷在晴天霹靂似的急切與焦慮中。
辦公室的大門一開,她沖到丈夫面前,含着眼淚聲音嘶啞地要求,
“你必須想辦法把他救出來!親的,馬上!我們的兒子,他從沒有受過那樣的折磨,他在監獄裏一天也待不下去!亞當,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你必須得想辦法!”
剛剛開完董事會回到私人樓層的亞當·摩根對此反應十分冷淡,股價受醜聞影響,每分鍾都在蒸發數以百萬計的美金,開盤後華爾街很快陷入一混亂,他現在焦頭爛額,對兒子的行爲可謂又恨又犯。
“那不是監獄,是**于警察機關之外的司法羁押。還有,不管他此刻正在遭受什麽,那是他應當承受的。”
西爾維亞看着自己的丈夫冷靜地坐回他的老闆椅,背對着半個曼哈頓的光線讓她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她走到他的長桌前,右手用力地敲擊着桌面,
“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你是他的父親!是你把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你在他還沒有完全戒掉毒瘾的時候放他走的!”
亞當·摩根翻閱着文件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低聲問道,
“你早知道了?”
“是,我知道。”西爾維亞承認道,“我當然知道,該死的,他是我的兒子!是我唯一的兒子!爲什麽發生在他身上這麽可怕的事你們會認爲能瞞住我?嗯?我是這個世界上最關心他的人!”
“你和我。”亞當說道。
西爾維亞愣了一下。
“把他變成今天這樣的人,是你和我。”
亞當擡起眼來看着他的妻子,似乎想用眼神和言語提示她什麽。
西爾維亞頓住了,丈夫的提示讓她想起了許多可怕的往事。她不再吵吵嚷嚷,而是沉靜了下來。
“你得救他,我知道你能辦到。去找亞利桑那州的州長,或者聯邦調查局的随便什麽人,把埃裏克救出來。”
“他目前很安全,而我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亞當,”她深呼吸,看着她的丈夫,“去救埃裏克,我再說一遍,去救他!”
她的語氣變得很強硬,以亞當·摩根對他妻子的了解,他幾乎能猜出他下一句話準備說什麽。
“否則呢?你要把那件事說出來?”他覺得妻子那副大義淩然的樣子有些可笑,“你準備徑直走進白宮,告訴美國總統;還是找家主流媒體,讓你我的家庭再多增添些醜聞?”
“你,你别以爲我做不出來,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做得出來,畢竟更不可思議的事你都做得出來。”亞當·摩根站了起來,平視着他妻子的眼睛,“你跑到倫敦去,找偵探調查露西爾的身世,想要證明她和我沒關系,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接下來呢?得不到有用的證據你要殺人?殺人前你調查過對方的背景嗎?你是不是認爲你丈夫繼承了美利堅最富有的家族,你無懼神鬼,這個世界上随便什麽人你都敢得罪?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不經思考的、愚蠢的行徑,會給我惹出多大的麻煩!你知不知道我要花多少精力去彌補你這些自以爲是的行爲!”
他的手指狠狠地敲擊着桌面,緊繃着這一年多來被妻子、兒子、私生女輪番挑戰的精神極限。
幾十年來,隻要不是原則問題,他對妻子一貫包容,他知道妻子最在意的是埃裏克,也連帶着對兒子也寵縱多過嚴苛,如今看來,他簡直是自食其果。
“你在……你在說什麽?”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麽?你以爲你帶着摩根夫人的名号跑到大洋彼岸去得罪英國當局,而我卻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得了,西爾維亞,别讓我說出會令你我都尴尬的話來!”
想到那兩次失敗的“謀殺”,西爾維亞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的呼吸重新平穩,當她重新睜開眼睛看着她的丈夫時,她眼中的慌亂和焦慮忽然變成某種一直氣壯的兇狠。
“沒錯,是我找偵探調查露西爾·埃文斯,是我要斬草除根!雖然我沒能得到直接證據證明她與你毫無關系,但是我知道,她根本不姓摩根,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兒!”
亞當·摩根輕聲笑起來,這笑容中不乏輕蔑,也難掩無奈,“你真的以爲我在乎的是dna報告嗎,親的?你以爲我在認這個女兒之前不會去調查她,在送她進白宮之後不會爲自己也留一手證據?你以爲好端端埃裏克會被關起來,并且在我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上了新聞頭條?西爾維亞,有兩點我希望你能明确,第一,不要去惹與這盤棋無關的人,尤其是有權勢的人;第二,關于埃裏克,我隻說一遍:我永遠不會讓他繼承摩根家族的産業,永遠不會。”
西爾維亞眼中眼中的兇狠燃起怒火,這句話幾乎打翻了她的一切!
“所以你要讓誰繼承你的一切,露西爾·埃文斯?一個與你無絲毫血緣關系的棄兒?”
“這是公事,西爾維亞。我沒有義務對你交代。除了家庭,我也有義務對整個摩根集團負責,對美國的經濟負責。這早不是一個必須父業子承的時代,我會挑選更适合的人,然後,沒錯,露西爾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随着丈夫殘忍的坦誠,西爾維亞收回了自己因争執而向前探着的身體,重新站直,聲音也平靜了下來,
“亞當,你最好明白,我是你的妻子,埃裏克是你的兒子。如果有任何人應當得到你的一切,那麽那個人隻能是埃裏克,我不會讓任何人侵犯到我兒子應有的權利。”
“西爾維亞,看看你自己吧,你還在困惑埃裏克爲什麽會落到如此田地,如果我是那個幫兇,那麽你才是指使這一切發生的兇手,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兒子。”
對埃裏克·摩根來說,從出生起被限定的人生是他一生都渴望逃離的世界。
他從小很清楚母親想讓他成爲的那種人并非真實的自己,他毫無承擔家族興衰之心,對金錢和權利也興緻缺缺。
吸毒也好,不務正業也罷,又或者對自己性生活的放縱,在他看來都是一種無聲的抗争。
他不知道母親對自己那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是否是因爲她擁有的太多而她隻有自己一個孩子,他曾在試着向看起來更寬容的父親求救,然而父親對他的教育從來談不上悉心,多數時候也隻是将問題又轉移回母親那裏而已。
久而久之,他也放棄了抗争,轉而專注着自己的堕落。他做錯過一些事,讓他後悔不已,因此真到了被抓起來的這一天,他不僅不感到害怕,還仿佛獲得了一絲平靜。
他知道此刻母親一定在焦急的想方設法救自己,隻是一切似乎沒那麽容易,至少父親此刻感受到更多的一定會是失望和憤怒。
因此,當他看到自己被拘留後第一個來訪的客人時,他并未顯示出應有的訝異,而是顯得有些興奮。
結束了沃頓的活動,從新圖書館出來,露西爾被身邊的工作人員提示要立刻前去機場趕飛往亞利桑那的飛機。
這一切顯然是麥考夫安排好的。
突然從倫敦飛一趟亞利桑那動作太明顯,現在這個階段,他們無意引起敵人的注意。因此,以“接受沃頓商學院邀請”爲名飛一趟費城,再從費城轉機亞利桑那,則會低調很多。
她對麥考夫的智謀很有信心,尤其是當她逐漸發現自己身邊的工作人員竟然有一小半都在聽從對方吩咐之後。
從費城到亞利桑那五小時,露西爾隻睡了一小會兒。
埃裏克·摩根是一步重要的棋,這預示着開端,她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她望着窗外雲層,思索着該如何面對這一場即将到來的會面。
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當提審室的大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屋裏的人看到她的到來,臉上卻并未透露出一絲一毫的震驚,而是提了提嘴角,倦懶的聲音中透露着模糊的笑意,
“很高興見到你,女士。或者,我應該叫你姐姐?”